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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秋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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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之后在一干人等小心翼翼地照料下,再加上神医的药有奇效,采芑的确大好。期间经过几次有意无意地询问试探,尤其周围人的举止反应,让她心底产生一抹猜测,可又感觉自己太过异想天开。
这日得神医发话,采芑总算被解禁了。身心愉悦地与雨田、古月款款慢走于小苑菊花丛之中。三人言笑晏晏,雨田偶尔翻尝古月那处果篮中大小适宜入口的秋果,偶尔婉约地低首垂眸然后小意温柔得投喂将军夫人,要是无视某双小油手,此情此景倒不失温馨和谐。
采芑一手拥扶雨田的小蛮腰,另一手握此姝柔滑的纤纤细手,不禁在心里满足地喟叹:这才是穿越女主该有的生活啊。
“古月,去瞧瞧立早那里点心冰茶准备的如何了。”
“夫人,秋老虎是难捱,要是您实在渴得紧,这温菊花茶还是可以对付对付的。”
见采芑主意不改,古月看了看雨田,然后转身去了小厨房。
雨田见状,抿嘴笑了笑后柔柔地开口:“夫人这段时间被拘狠了吧。左右是闲着无事,不如趁着秋意正浓,我们就在小苑里赏赏秋日寿客、品品这寿客茶吧。”
“好主意。我还想就着这毯子在那树荫处铺了,夫人您就和我们几个姐妹一起品茶品花品点心,也不算负了这秋趣和立早堪比御厨的手艺。”言午拿着地毯笑语嫣然,恰好一缕头发骑着秋风从腮边滑过,倒让这个清爽女孩生生逼退了几分燥热,“可惜那两美公子替将军跑腿去了,倒错过这遭美事了。”
“原来还只是‘堪比御厨’,言午你这话真叫人伤心。我还想着自个厨艺精湛、手工精巧,虽不是厨神再世,好歹也算‘远超御厨’了呢。”立早、古月遣退小丫头捧着点心茶饮过来。
“瞧你这张嘴说起话来甜得能把人齁着,刺起人来真真能得内伤。”言午点点立早的额头,随手拿起搁在旁边脸盆上的湿帕子让采芑洗脸净手,驱驱难耐的热气。
“你这话又说错了,我可是实话实说的。哎,夫人你瞧言午看不起我就算了,还轻视你呢。”立早放下点心,故意靠向采芑撒娇告状。
“哦?”见众人如此百般宽慰关怀,采芑不好意思地收起近日见长的小性子,配合起立早爱闹的性子开始玩起来。
“首先花啊茶啊点心都是凡物,言午用这些打发夫人您,不就是觉得夫人您好糊弄嘛,是为不敬一。”
立早跟教书先生似的背起手踱着步,摇头晃脑地数落着,一口一个“您”好不含糊。
“其次这许多大活人还在旁边呢,言午甩手就置之不理,光挂心那些俗事,我们心寒无所谓,还真替夫人您伤心,不就是欺负夫人您好脾气嘛,是为不敬二。”
立早越说越来劲,挤眉弄眼地挨挨蹭蹭,有板有眼地继续指点江山。
“再者难道不是人比花娇,怎么着也先该赏美人品娇颜吧?我们可是夫人您亲封的美人呢,言午连夫人您的话都不听,是为不敬三。”
立早两手捧腮,好似花颜被负,很是委屈。
“嘻嘻嘻……哈哈哈……”
众人终于在立早的一番说逗俱佳下忍俊不禁。言午笑得直不起腰,口里一个劲的“小妮子小妮子”。雨田拢帕忍笑轻轻顺着夫人的后背,又忧心其大喜大乐对身体不好,忙想要阻止立早作怪。
笑闹间采芑顿了顿,回首却唯有锦簇花团,只得俯身拿了块红枣糕掩饰。
古月察觉夫人的异状,却贴心地没有询问,而是执着琉璃瓶给采芑续了杯花茶。
“夫人您尝尝这三花茶。听立早说用三花泡水作茶饮,可清热解毒,防治风热感冒、咽喉肿痛等,常服更可降火。还有宁神静心的效用呢。”
“怪不得花朵纷呈烂漫挺好看的,立早用心良苦。”
“那可不是?菊花虽是自个苑内的,金银花、茉莉花可是我好容易从神医那顺……央求过来的。”
“既然如此,那么可得好好奖赏我们的立早。”
“夫人,奖我得好好想想,可言午的罚也不能免吧。”
立早凑上前来调皮地眨眨眼。于是采芑就好笑地发话,这次的功过奖罚就由立早做主了。接着就是言午的告饶声、古月的凑趣声及雨田柔对言午的“安慰”声。
采芑端着花茶侧坐在地毯上,看着四人嬉闹成一团,心思恍惚中已然飘远。
生活真是太顺遂,叫老天看了都大感无趣,然后直愣愣的就把问题给你扔过来了。
刚才那熟悉而热切的被关注感,从醒来后至今每日未断。开始没注意,后来关注到这股视线,结合仆从所说府内已被整顿一新,能明目张胆却不惊动守卫,不言而喻只有府内的另一个主人了。
“呼——”采芑啜啜花茶,深深吐了口气。
静养这么长时间足够了,无论对前身还是那将军夫君,亦或者包括自己?合该梳理梳理了,毕竟目前看来还是前情可期的。
“等那两个美公子回来再摆上晚膳……到时将军也回府了吧。”回过神,正对上几双关心担忧的眼眸,采芑自然接着思绪缓缓道。
“是,夫人!”
四美脸上由衷的笑意让采芑松了一口气,最起码现在自己的决定还是大家喜闻乐见的。
放下一桩心事,几人继续游戏聊天。立早趁采芑不注意,得意的一眼神向古月传递过去:“还是本姑娘所料不差吧。”
古月“……”
——机灵如你,我还有何话可说的呢?
轻松愉快的氛围持续没多久,就在十八、长弓未经通传带了名男子进来后寂然无声。
未见仆从呵斥阻拦其进入内院,身边的人虽不热络但也恭敬行礼,采芑打量后接触到男子略感熟悉的目光,明白是将军驾到了。
“将军今儿来得巧,是方才亲耳窥听还是亲眼窥视到了?”采芑心思微妙心情却不妙,未经思量的话脱口而出、言语有些气愤指责。
“抱歉,我……”
我什么?我不是故意的,还是我不该如此放肆?话在嘴边打转就是说不出来。
采芑无暇他顾,她被自己内心想要亲近却又苦苦抗拒的感觉惊吓到了。
男子眼神了然,示意四周的人退下后,于采芑一起进到小石亭内就坐。男子见采芑熟悉又陌生地盯着自己,失望又庆幸得想:如果搁在以前,怕是会有更长时间不复相见了,哪能如现在这般平静对坐。
“我叫淳于允,字斡运,是你的夫君。”
“猜到了。不过有人跟我说你姓啥却没人跟我说你名甚,嘻嘻。”
“……”
尴尬……
“令尊令堂对你期望很大吧。即希望你允恭克让、公平得当,又希望你立世天地、能扭转乾坤。”
与人相交这样的开场白应该没错吧?可他们也不算陌生人啊?
窘迫……
“父母的确如此期望,可未等允长成就离世了。字号是爹起的——岳父待我如亲子,我也是打小就这样称呼岳丈的。原以为是希望我把握自身、明理自制呢。”
“爹爹才不会如此小家子气呢?”又一句未经思量的话脱口而出。
冷场……
自从见到“夫君”,一切好像都失控了。
“我也曾想爹大义,成人礼上取字斡运应该另有深意的。后来事情一茬接着一茬,小小细节就顾及不上了。”
“爹爹所说的斡运肯定是出自张华的《励志诗》,是指大仪斡运呢——大仪斡运。天回地游。四气鳞次。寒暑环周。星火既夕。忽焉素秋。凉风振落。熠耀宵流。”
“我向来只对用兵之道感兴趣,对这些只是略有涉猎,能说说吗?”将军大人可真是相当配合。
“混沌初始,诞寰宇而万物生,轮回周而复始循环不息。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有序而不知始、有始而无终。秋分至百花谢,枯叶闻风凋落,何须有秋怨?春华秋实罢了。辰巳时荒野孤坟鬼火起,莫空叹物是人非事事休。物有兴时事有盛,待从头!”
毫无次序地掰掰扯扯,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大推,采芑仍自我感觉良好:“懂?”
“……”
“依我看你既然幼年失怙丧母,爹爹就劝慰你莫沉沦悲伤不自拔,还告诉你——人生处处有风景,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
将军有点呆呆的,明显对采芑突然的顽皮反应不及。
“呵呵……呵呵呵……呵呵。”
安静……
“采芑。”
“……到!
“哎~~草儿莫慌。”
采芑惊讶于他对自己的了解,心里再次闪过那抹猜测。
淳于允意有所指,坦然迎上对方错愕的目光。是的,采芑不知所措的时候会大说特说,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她掉书袋喜欢说教。毕竟那一番话也是句句在理、头头是道,其实她只是借此转移注意力免得自己紧张而已。
“草儿,其实我们都未变。”
淳于允笃定的态度让采芑感到莫名平静安稳。她开始仔细打量对面的男子。
自己“夫君”不是很俊美却英气挺拔,一身沙场磨砺出的硬气结合了作为将军的威严睿智,似是刀鞘内的宝剑——风华内敛。那双明察洞悉的双眸瞬也不瞬地看着采芑,倘若真有男子能如此看着一女子,那倒是不可错失的难能可贵。
也许正是人生得意的时候,虽没有意气风发但神态从容自信。大概僵持不下的局面让他难以应付,眉目间的为难俨然柔和了几分凛凛的面貌,端得是让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