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间集〗执梦》旺旺望汪汪

5、第五章

　　1.

　　执剑的公寓只有三十多平米，一室一厅一张床。就算是单身一人居住，房间也并不脏乱。

　　一进门就能看到客厅厨房饭厅一体的空间。最靠近门的地方不远处放着一个沙发，沙发前是一个低矮的玻璃小茶几，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32寸的液晶挂壁电视。客厅另一面，是紧靠墙壁的整体橱柜，有灶台，碗柜，水池，空间不大却应有尽有。在整体橱柜旁，有一张木质小餐桌和两个藤椅，看上去只够摆几盘菜，两个人坐。

　　整个屋子以黑白为主色调，没有过多装饰。可以勉强称作‘装饰’的，大概就只有挂在墙上的剑以及八卦挂件了。

　　这要是外人看到，准会对这屋主的年龄产生怀疑。年轻人不贴明星海报倒放些剑和八卦？别是个老头子吧。执剑会挂这些东西，其实也是和他的家族职业有关。

　　他牵着女孩的手走进屋，却感到手上的力道将他往后拉。他看向身后的女孩，她正拉住门框有些恐惧地扫视着屋子里的东西，不肯进来。

　　是在害怕吗…

　　“来，别怕，这里是我家。里面没有人，也不会有任何伤害你的东西。”

　　“家…”

　　她低下头重复着这个字，又看向面前带着微笑的人。

　　从醒来时就浑浑噩噩，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记忆像是凭空消失，什么都不记得。从何而来，何处去…这个世界一切都是陌生，未知；而心中只剩下迷茫和恐惧。

　　不过幸运的是，自从醒来就有人一直在身边，带着温柔的微笑照顾自己。

　　可以…相信他吧？

　　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放开门框跟着他走进屋内。

　　执剑见她虽有抗拒但还是相信了他，松了口气。把她领到沙发处让她坐下，给她披上一张毛巾又倒了一杯热牛奶。

　　看来意识已经差不多恢复，虽然眼神还没完全清明，不过问些话应该没问题了。

　　他顺手将餐桌边的藤椅拉过来，坐到她正对面。稳了稳心神让自己尽量看起来不要那么焦急——他不想吓到她。

　　执剑露出标准的微笑，看起来很是可亲，又柔和地开口，语气缓慢像是哄小孩子一般。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她捧着牛奶抿了一口，又放下杯子陷入沉思，过了良久才开口。

　　“我不记得了…”

　　“那我叫你阿无可以吗？”

　　“阿无…？”

　　【阿无…】

　　【阿无…阿无…】

　　这名字有很熟悉的感觉。不知为什么，似乎听到在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呼唤着这两个字，喑哑的一声又一声，饱含思念以及撕心裂肺的痛苦。

　　她突然觉得心脏一阵刺痛。

　　是谁…

　　“阿无，阿无？怎么了？”

　　回过神，看到执剑的手扶住自己肩，正担忧地望着自己。那呼唤声也随之消失，她想去抓住这记忆，却如同指间沙瞬间流失，不带一丝痕迹。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哦，是了，是他在问…

　　“没、没事…阿无…好像听见有人叫这个名字…”

　　“是我叫你，叫了好几声才有反应。阿无…以后我这么称呼你吧，如果不喜欢再换一个。”

　　“没关系，就这样吧…”

　　其实也不是不喜欢，倒不如说是挺喜欢…

　　“嗯好，阿无，你知道你是从哪来的吗？”

　　“从哪来…我…我不知道…”

　　“你之前有提到‘主人’两个字，‘主人’是谁你还记得吗？”

　　“主人…？我…不记得…”

　　果然全都不记得了吗，那线索岂不是完全断了？

　　执剑心中焦急的心情又重上几分。他拿出她的发带和发饰放到她面前。

　　“这两个头饰你认得吗？都是你的东西。”

　　她拿起看了看，又摇摇头。

　　“那…你有什么能记起来的吗？什么都好。”

　　“记起来，能记起来的…”

　　阿无咬紧嘴唇，努力挖掘着自己的记忆，可惜记忆已经什么也不剩了。她抬头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一切都是陌生的，没有一丝熟悉。这陌生感让她害怕，驱使着她去找寻记忆，可什么也找不到，因此更加害怕，陷入循环。

　　她双手环住自己，身体不住地抖动，好像在经历巨大的痛苦。

　　“我不知道…我是谁…这里是哪里？我到底是谁…？？不对，为什么什么也想不起来…”

　　执剑见她的反应很是后悔。他自己也经历过失忆的困苦，甚至到现在都还在痛苦着。

　　他知道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处在全是陌生的世界里是怎样的惶恐惧怕。当年多亏了找到自己的家人，接受着他们精心照料才度过那段黑暗的时光。现在他有了还算正常的生活，不过记忆的空洞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填满。

　　可眼前的女孩与自己不同。她在这里举目无亲，甚至是认识她的人都没有。

　　他突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因此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计划。也许不该操之过急。线索的事，记忆的事，已经这样过来十多年，再等久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别急，想不起来也没关系。阿无，你看着我，看着我。”

　　执剑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阿无也不再发抖，愣愣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小俞…”

　　她点点头，低声唤道。

　　“你看，你虽然觉得这个世界都是陌生的，但你认识我，我对你来说已经不陌生了对不对？”

　　她想了想，好像是有道理，木然地点点头。

　　“你可以相信我，我会带着你慢慢把这个世界所有陌生的东西都变得熟悉，那时候你就不会害怕了。要是觉得害怕，看着我就好，你是认识我的，不是陌生人。”

　　绵言细语，如同他的笑颜一般。脸颊传来他手掌的温度，温暖温柔。方才的恐惧和空虚感在这个人的轻声安慰下慢慢消失，她安静下来，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这就对了。”

　　执剑放开她，又坐到藤椅上，思量了一会开口。

　　“明天先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照个CT，然后去公安局录DNA看看能不能找到你的亲人。这段时间先住我这，我会照顾你的。相信我好吗？”

　　“唔…”

　　阿无眼中尽是茫然，他的话里很多听不懂的词语，不过最后一句却懂的。

　　“好…可是…我…可以吗…”

　　话里的意思不是很清楚，不过执剑是听懂了的，她是在问可以这样麻烦吗？

　　“当然可以。只不过，我有个要求——不论你想起什么都得告诉我，你能答应吗？”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点点头。这个人不是坏人，他在帮自己，没有理由拒绝。

　　“真听话。”

　　他伸手像对待小孩那样摸了摸她的头，又想起什么，捧起她的手半蹲在她面前。

　　“你要记得，这个世界很危险，所有人都会慌。你没了记忆很容易会被别人给骗了。不过你可以相信我，因为只有我不会骗你，所以你…”

　　执剑低头时，眼中闪着不明的寒光。等他再抬头，那寒光早已消失，又换上平时的柔和。

　　他放缓语气，像是在用糖哄孩子一般。

　　“你也不能骗我，知道吗？”

　　“恩，我不骗你…”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轻松地站起来，打开一旁卧室的门。

　　“等我妹妹来让她帮你洗澡，然后换身衣服好好休息休息。我去给你准备床…”

　　“小…俞，谢谢…”

　　阿无坐在沙发上，还捧着那杯牛奶。她衣衫与发丝凌乱，披着一条白色的毛巾被。只是这些丝毫不影响她的一笑倾城。

　　执剑又呆住，握住门把手好半天没扭下去，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别扭地扭过头小声说道。

　　“…都说了叫执剑不是小俞…”

　　2.

　　玄铁重剑看着祭坛中跪了一天一夜的少年，又想起那个重阳宫的小道士。两人都是得知无剑的死讯后几近崩溃，只不过那小道士最后倒像是想通了什么，至于这个…

　　这些个少不更事的孩子，一点也沉不下心。人活着一个二个不是搞事就是深藏心底，死了倒是都没机会了。

　　他叹口气，也不能放着他不管。

　　“小子，你不吃不喝跪在这，妹妹若知道可是会担心的。”

　　浮生呆呆地抬头看了看玄铁，自嘲一笑。

　　“我一开始就把她往这份绝路上逼…她是恨我的，怎会为我担心。”

　　“你怎知她恨你？她难道亲口说过？”

　　“…”

　　浮生没有说话，转头继续盯着那基石之力。

　　玄铁挠挠头，心中哼了一声。这种小孩见多了，还怕搞不定吗。

　　“你这副模样，过不了多久就得见阎王了。”

　　“死了也好，死了还就见到她…”

　　“谁说死了就能见到她？你怎么知道她死了？”

　　浮生眼睛倏然一亮，那张脸终于有了些波动。

　　“这、这是什么意思？”

　　“桃花岛主说过，那伤虽重却不会立即致死，他已经喂她吃下九花玉露丸…况且无剑就算没了基石之力也还是五剑之一，哪有那么容易死的。”

　　“那为何…”

　　“她只是消失，又不是死了。在场无人亲眼见到她断气不是吗？或许是主人的手笔，送她到了其他地方也说不一定。”

　　玄铁看着那团光芒，嘴角勾起笑容。

　　“无剑最为特殊，除了主人，谁不知道她有着怎样的力量，哪会那么容易死，那个丫头…”

　　“…”

　　浮生低头沉思了一会，缓缓站起身向玄铁一揖。

　　“多谢前辈，晚辈已领悟了。”

　　“不错，孺子可教也，一点就通。”

　　这少年还是如同之前那般狼狈，可给人的气势已经大不相同，又恢复了骄傲，高贵与自信。

　　“还有一事劳烦前辈。我已无处可去，可否就此借住剑冢？我想…守着她。”

　　还真是个痴情的孩子。以前因为种种原因两人相隔甚远，如今没了这赌墙无剑却又，唉…

　　玄铁拍了拍他的肩应允。

　　“当然可以。虽说剑境已经稳固，但不知为何魍魉未能消失。你若愿意就留在这吧，总得有人护着这里。”

　　“多谢。”

　　浮生谢过玄铁，转而走到基石之力前。他伸出手，却被结界所阻到一尺之外。不过他并不在意，只是眼中带着柔情，轻声说道。

　　“阿无，我会一直陪着你，你要…早些回来…”

　　3.

　　秋水捧着那封信，读着读着竟然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声中的凄凉感谁都能听得懂。

　　“失约之罪，来世再行补偿？呵呵…”

　　无剑，你说过绝不失约，这就是你的承诺…我当初…怎就信了你的话！我可不信你真的死了，定会寻到你，要你今生就千百倍地偿还！

　　归一看着脸色不好的秋水以为他是心中悲痛，开口想要安慰却不知说什么，只得转移话题。

　　“此事她定是筹谋已久，竟无一人知晓，天罡也是无意间才得知。可她宁愿打晕天罡也要完成这筹划，当真是定下决心…”

　　他心中懊悔，就连自己也是最后关头才隐约察觉出异常，如果早一些阻止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天罡今早向我辞行。他说无剑之事乃是他之过，自认修行不足，决定寻访山川以求真道。”

　　其实两人都明白，天罡想要寻的不止是自己的道，也是无剑。他没亲眼见到无剑的尸首，不信她已死，说如果踏遍剑境总有一天能寻到她。

　　秋水低声一笑。

　　“少年心性，随心而行还真是令人羡慕…掌教师弟，今后你有何打算？”

　　“现将剑冢之事妥善处理后，就动身回终南山。我既为全真教的掌教，定是要回去的。我不能辜负她的期许，全真教…我一定会将它发扬光大。我信她未死，总有一天会回来…”

　　他顿了顿，看向秋水。

　　“那…师兄你...”

　　“我自是与你同去。”

　　此时，门被敲响，随后传来玉萧的声音。

　　“归一掌教，秋水道长。”

　　“请进”

　　来人除了玉萧，还有紫薇和青光。三人进屋，没来得及坐下玉萧便开口。

　　“剑冢中花草已有复苏迹象，不过…不知为何，这里已与五剑之境其他地方相连相通，我亲身以试竟能从这直接回到桃花岛。方才从绝情谷君子剑那得到消息，说原本被封于玉佩中的孤剑及曦月也从玉佩中解放…”

　　归一及秋水一惊。

　　“空间错乱得更严重，那无剑的心血岂不是…”

　　紫薇摇摇头。

　　“并非如此。除却错乱，五剑之境已恢复稳定，这空间之间也并无缝隙。造成这样的原因，应是无剑的基石之力已成为支撑五剑之境的主要力量，毕竟与主人不同，难免会有些偏差。还有…”

　　他没将后面的话说出，反而转向归一。

　　“全真掌教，无剑的信可否借来一阅？”

　　“请。”

　　紫薇接过书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他的眉头也越皱越深。

　　这封信中总觉有矛盾之处…

　　4.

　　俞舞剑背着一大包衣服爬到自家哥哥家时，一进门竟看到他在软言细语地哄着一个妹子。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那个上一秒还在哄妹子的人下一秒就变得冷冰冰瞪着自己。

　　没错没错，果然是老哥，没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

　　执剑看了看表，瞥了还呆在门口的妹妹。

　　“小舞，你迟到了十五分钟。”

　　舞剑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他，弯下腰开始捶背。

　　“大哥…你要我去买那么多东西才给我半小时，我又不是超人…”

　　“我是你二哥。”

　　执剑接过那几包衣服放到沙发上，又蹲下来对阿无轻声说道。

　　“阿无别怕，这是我妹妹。等会让她带你去洗澡，然后把这身衣服换下来好不好？”

　　见他口气像哄小孩一样，舞剑心里鄙视了一番。又好奇地朝那女孩子看过去。

　　“哇，好漂亮的小姐姐！哥，你是从哪里拐来的？”

　　“别胡说八道，克制点别吓着她，她失忆了。”

　　“啊？失忆？”

　　她吓了一跳，又偷偷看了一眼说。

　　“小姐姐，你该不会真是被我哥下了咒拐回来…啊！”

　　话还没说完就吃了一个暴栗。

　　“俞舞剑，你很久没见我生气了是不是？”

　　“好痛…哥你能不能轻点…”

　　“她现在很怕生人，你给我安分点。”

　　“知、知道啦…那你就不是生人吗，还是你熟啦？”

　　“….”

　　“你你你别笑了我不说啦呜呜呜…”

　　“…”

　　阿无看着两人斗嘴，竟觉得有些怀念，好像很久以前…

　　以前有过这样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