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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哈哈哈哈哈 林一念拨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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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念拨通了张海青的手机,开门见山地道:“你知道不知道莫子庸他爸,就是咱们镇原来的镇长他家现在的情况?”
“我干嘛要清楚他家的,嘁,跟我们有屁的关系。怎么,你又和他儿联系上了,我说,虽然我是希望你早点耍朋友早点结婚,不过现在已经都晚了,但是,啊,人家现在是县上国土局的官爷了,人家的眼睛未必瞧得上咱们,咱们得有点自知之明,懂不懂。不要又向以前一样,借着捎我一程的美名其实是明着暗着来提示我,显示人家的不一般。再说了,咱们过得好好的,何必找那样的人家来受气,不值得。”张海青噼里啪啦地又自顾自讲了一大通。
“说不清楚你又知道人家爸现在是国土局的了。你还知道啥?”
“听说你那同学攀了个高枝,找了个女朋友,那女的父亲是部队当大官的,比莫镇长牛多了。”
“还知道啥?”林一念又问,小镇上的消息看来一点也不闭塞。
“就只听说了这些,再说了我又不是专门去打听的,姓莫的一家的事关我屁事。”
“那我告诉你,张海青你听好了,那个高枝的女儿叫吴桐花。”
“啥花?”
“吴桐花,口天吴,春天开的那桐子花,吴桐花。”
“这世上同名同姓的多了,不会,这么……”
“我看过照片了,不得不承认,基因是强大的。我现在正在酒店外面,今天那个跟你屁关系的人家在资水举行婚礼,你要不要来,长得很像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喂——”林一念问了一声。
“不去,不去,不去。就算真的是她,我去算什么,不去。”
林一念挂了电话,心想,那自己去又算什么呢?容不得她多想,小胖又再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嗨,你不是上洗手间么,走吧,我给莫子庸都说了你来啦,他正等着你。”
得,林一念跟在小胖的后面走进酒店。
没有想象中的场景,也没有向晚形容的汪若吟婚礼的浪漫气氛,一切显得极为庄重,婚礼上的人一眼便可以看出与平日那些嘻皮笑脸随意散漫是截然不同的。
正前方一对别着礼花的新人正在与人说着话。莫子庸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比过去壮了一些,黑了一些,也更精神了一些,女人穿着白色的婚纱,挺拔的身形显得极为端庄。
“连长,人我给你带过来了。 ”小胖大声地嚷道。
莫子庸转过头,便看见了林一念,两人脸上都堆上笑。莫子庸等林一念走近,伸出右手:“金凤,好久不见。”
林一念盯着他的手,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与莫子庸的相见是以这样的方式开头。她还是伸出了手,握了一下:“好久不见。”
“我来介绍一下,桐花,这是我小学时的同学林金凤,小胖刚才在路上遇见的。”
吴桐花向林一念笑着点了点头,林一念也笑着回了,再次打量起她来。
“连长,你有没觉得她俩长得很像啊?”小胖问。
于是莫子庸看了看林一念,又看了看自己的新娘,小胖的眼睛也在两人脸上转来转去,吴桐花侧过身,打量起林一念来,反倒是这会的林一念有点窘迫,没有直视新娘了。
“以前没说还真不觉得,小胖你这一讲,她们还真的挺像啊。”
“你们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吧,哈哈。”小胖笑起来,五官又扭成了一团。
林一念也跟着笑了一下,从包里掏出手机递给小胖,揽过新娘子:“既然这么像,咱们姐妹拍个照吧。”
林一念知道,这张照片又将成为张海青压箱底的一张了。呆了没多久,林一念便走了,谢过了小胖的相送,出门招了一辆三轮往车站而去。买了票,她便在靠近最外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掏出手机,打量着刚才拍的姐妹照时一个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林一念抬起头,看着一名穿着淡蓝色T恤,杏色短裤的男子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弯腰捞起安检机上的背包。
这不是江均嘛,今天当真是个好日子,大家都聚在资水了。
“江均。”林一念冲男子喊道。
男子听见喊声将包往肩上一挂,转过头来,一脸惊讶:“林一念!”
“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林一念往里面一个座位挪去,江均一屁股坐在她原来的位子上。
“我来参加同学会,原来班长组织的,说是毕业十周年了聚一下。”
“好巧,我也是。”
“那个,林一念,我得跟你道歉,当年没有顾得上你,那么危险的时候我把你一个女孩子扔下了,真是……”
“不,你不用跟我道歉,我应该感谢你的,你救过我啊,何况那种时候……对了,你家人怎么样?”
江均低下头,抿了抿嘴,抬头露出一个笑:“李红一家人都走了,现在就剩下我一个。”
林一念觉得自己问了一个不应该提及的问题,却又不知道如何收场,更不懂得如何宽慰。“对不起。”
“没什么,”江均依旧是一脸笑意,“毕竟这是改变不了的现实,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的,能活着,便应该笑着面对嘛。”
林一念的嘴角也扯了一下,笑着面对,说起来这般轻松,这三年不知道他是如何扛过来的,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孩子,岂能是她现在所见的这般云淡风轻轻描淡写。
“江均,你现在在干什么?”
“现在啊,待业青年。”江均又笑起来,“没有,开个玩笑。我原来的师傅退休了,他走的时候又向公司推荐了我,所以下一步,我应该还是做以前的老本行吧。”
“嗯,我依旧是一名兽医。”
“哈哈,也不错。”江均笑了一下,正色道:“哦对了,林一念,你可不可以在蓉城帮我留意一下出租的房子,我得回红光呆几天,然后下个月就去公司报到。”
“没问题,说说你的要求。”
“干净就好,不要太贵的,房子旧一点都没关系。”
“行,我会留意的,找好了我联系你。对了,你的电话……”
江均报出了一串数字,林一念拨通了后挂断了,两人当即都保存了下来,又相互加了微信。
“这次再也不会失联了。”江均在微信里将林一念的名字由九妹改为了林一念。“既然遇到你人了,我去把车票改一下,直接回红光。”
“你原是要去哪里?”
江均掏出口袋里的车票,上面赫然印着向阳两个大字。
“你要去找我?”
“对啊,这么几年一直在B市呆着,现在老爷子不在了,我得回来了却自己的一桩心事。”
林一念等江均改了车票回来开口道:“对了,你上班的地点在什么地方,这样我好确定一下找房的位置。”
“蓉城大道。”
“离我那边不远。”
“那就在你周围找吧,还有,你现在……我是说你给我找房子方便吗,有没有什么不便的地方。”
“没有没有,很方便,到时候我拍一些图片给你。”
“行。我也就不客气了。向阳的车到了。”江均提醒林一念,林一念抓过包与江均道过别便走进站台。
车子一路行驶着,林一念望着窗外一座座山。曾近在咫尺却终将形同陌路的桐花,攀上高枝的莫子庸,失去至亲仍一脸阳光的江均,今日发生的事一件件在她脑子里闪现,她需要好好地消化一番。
江均的住所离林一念的小院子很近,同一个小区,一个在最前面的一幢,一个在最后面。搬来小区的那一天,江均将东西大约归置了一下便去门口向一群打麻将的老奶奶打听了菜市场的位置,然后一路杀到市场买了一条鱼,一些蔬菜、肉和水果。在他第五次向小院子里探出脑袋时,林一念屋子亮起了灯光,响起了九妹的叫声。
江均将林一念请到自己的屋子,三楼的一个一居室小套间。才打开门,一条狗狗便蹿了出来扑在江均的腿上。
“呀,是丑丑。”
“嗯,它一直陪着我,你居然记得它名字。”
“你忘了,我侄儿小名也叫丑丑。”
“哈哈哈,我们可不是故意的。”
林一念俯身揉了一下丑丑的头。她环视了一下屋子,最后从带来的包里掏出一块布,是一块灰底绿叶的窗帘。
江均立马搬椅子向窗边,一下子跳了上去,冲林一念挥手:“来来来,搭把手,扶一下。”林一念扶着椅背,看他手脚麻利地三五几下便挂上了。
江均退到门口,看了几眼:“果然一下子有声色多了,林一念,你把桌子收拾一下,我去厨房端菜去,搬来第一天,我得感谢你,在家亲自开伙。”
一盘麻婆豆腐,一条清蒸的鲈鱼,一盘青椒回锅肉,一盆酸菜粉丝汤。看着挺不错,林一念嗅了一下,闻着也挺香。
“这么多,我们两人怎么吃得了。”
“第一次请你,少了我怎么拿得出手。不过都是一些家常菜,这三年我照顾李红他爸,练出来的。”
“他爸……”
“嗯,来来,咱一边吃一边聊。”
08年5月12日那天下午,就在江均带着狗狗去宠物店听课时,李红和她的母亲在家中午睡,父亲照例去公园下棋。李家的房子是原来祖上留下来的老房,陈旧,所以在地震时半壁墙全垮了,李红和她的母亲未能幸免于难,父亲在外下棋躲过了一劫。
“你不知道最初我有多怂,我整日整日地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我恨自己,我为什么自己要去听课,为什么不让李红亲自去,那样她或许就能躲过了。我死总好过她死是吧。”林一念望着江均,他的眼眶虽红,脸上却依旧带着一丝笑,一丝苦涩的,自嘲式的笑。
“你不能这样想,没有如果的,如果有如果那么这世上许多事都不是现在这样了。要是我没去B市,你们或许有别的安排,或许都会好好地活着。但是,没有如果的,谁也不想的。”
“是啊,你看我多浑。我那时就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全然忘记了还有一个比我更加悲痛的人。老人家一边承受着失去老伴,失去女儿和小孩子的痛苦,一边还要来安慰照顾我。”
“他不会怪你的。”
江均替林一念夹了一筷子鱼,“直到老人家病了,脑溢血,好在他坚强,最后经过锻炼自己能靠着工具慢慢行走。通过他,我才发现自己多么地无能,同样的痛苦加上伤病都没有压垮他,我一个年轻人凭什么要自暴自弃一撅不振。”
江均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继续说:“然后我便按着老人家的安排,早起,每天六点钟便起床,先去跑上一圈,然后回来将他推出去,陪着他再晨练一阵。我报了一个成人自考班,上午与晚上在家里学习,下午在B市就近找了个活干。可以说这三年我与老爷子是相依为命过来的,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他教会了我乐观,豁达,一切向前看。”
“真好,真好。”
“吃吃吃,不说这些了,都过去了。”
两人最终将这些菜全都卷进了肚里,看着桌上狼藉的杯盘,两人哈哈大笑。是谁说这么多菜怎么吃得完的?
“我是食力派的一员。”林一念自嘲式的笑。
“我也不输于你。”江均站起身来,揉了一下肚皮,“要不咱俩去散散步吧,晚上吃得多窝在屋子里不好,咱俩都带上狗狗,既遛了狗又消了食顺道我还可以熟悉一下附近的环境。”
“好。”林一念起身欲收拾碗筷被江均制止了,她也不坚持,将丑丑抱在身上,靠着厨房的门框一边抚着狗一边看他忙活。
“这客厅墙上也没个画什么的,有一些单调,你书法那么好自己写一幅字,挂上去。”
“哈哈,我又不是什么书法大家。”
“那又怎样。”
“也是,明天就写。”
“可以参观你的房间吗?”林一念问,客厅里一张饭桌几张椅子一张茶机一台电视,一扫也便完了,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得到江均肯定的答复后,林一念抱着丑丑进了另一间屋子。一个双开门的衣柜,床上还放着几个大的包裹,一张书桌,书桌整理得很齐整,一个毛笔架,一块镇纸石,一个竹制的笔筒,三五几本书。
书上倒扣着一个相框,林一念翻起一看,一张女子的照片,说不上多漂亮,但也清纯可人,尤其是展现出来的笑让人看了便舒服。
林一念将相框支在书边上,走出屋子。
“没什么可参观的吧,统共就这么大的地,不过我一个人是足够了。”江均从厨房里出来,擦着手。
“李红挺可爱的。”
江均愣了一下,继而才笑道:“是挺好的。走吧,接九妹散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