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无声》鱼鳅串

12、阴魂不散 天气一日凉

　　天气一日凉过一日，转眼便入了秋。
　　一中的校园最后面有一片林子，这林子是她背单词的时候拐过宿舍楼前的小花园，再经过操场的一角，最后溜过教师公寓不知不觉间便走进去的。
　　林子很大，比学校任何一个花园都大，林子的外围是一圈银杏树，里面一片是桂花树。银杏挂上了果，叶子还是绿油油的，桂花树却撒上了一树金黄。
　　相传这片林子原本是一片坟地，后来扩建一中被圈了进来。这片林子中还有一小块地不知被谁开恳出来，成了一片小菜园子，这阵子小园子里有铅笔一般高的葱，略微发黄的姜叶，刚刚探出头的芹菜和萝卜秧。
　　林一念后来便来了好几次，每次都没人，她便觉得林子是她的专属领地，鸟叫是她的，花香也是她的，那小园子的菜虽然不是她的，但她却一天天地目睹它们成长，经受着她的呵护，那嫩绿，那茁壮，这些都是她的。
　　今天，林一念揣着一台复读机背着包又溜进了这片林子。
　　她贪婪地吸了几口气，真香！
　　在经过小菜园时林一念俯身瞅了瞅那些小东西，两日不见，长高了不少。
　　她将复读机拿出来，放在一条石头凳上，按下播放键，一边听一边跟着朗读。她的手也并没闲着，一点一点地捡拾着地上落下的桂花，放在英语书上。
　　不久后复读机便出了问题，卡带了。她拿起来，打开机盖，取出磁带，有一小节缠绕在了一起，她小心地抽出来，整理平整，从书包里找出笔，将拉扯出来的黑色塑料带一圈一圈地转回去。
　　这机子是上初中时买的，当年她为了学英语鼓起勇气向张海青提出要求，尽管被母亲数落了一顿，但最终还是如愿以偿了。那阵子她的这台复读机在班上风光了好一阵，不过后来经常被妹妹霸占去。
　　银燕可不是用来学习，她听的全是流行歌曲，姐姐的心思和零花钱用在了学习上，而银燕的则全花在了明星上，明星的海报，明星的贴纸，明星的磁带。每次将复读机借给妹妹，她都要嘱咐好几遍，就怕妹妹在机身上贴些明星的头像。
　　林一念再次按下播放键，声音是出来了，不过嘶嘶拉拉的听得人难受。
　　索性关掉机子，林一念将书上的桂花倒在石头凳上，翻开书自己读起来。
　　“真用功，真用功！”
　　又是这声音，这次林一念不用看人也知道是谁了。
　　杨溢双手插在兜里，一步一步上前，看了一眼林一念，又看一眼她手中的书，再看一眼石凳上的复读机和那一摊金黄的桂花。
　　“哎哟，这是要学黛玉葬花啊。”杨溢脸上漾开了笑，“不过你们还真的挺像，都小气。”
　　“走开，阴魂不散。”
　　“林金凤，林一念同学，你知道这儿原来是啥地方不，告诉你吧，这片林子，原来是坟地，你说阴魂不散倒是说得很贴切。”
　　“爬爬爬。”
　　“鬼可不会爬，鬼会飘，呆会这儿啊，这儿光线一暗下来就有一些鬼魂飘来飘去，飘来飘去。”
　　“一中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嘿，我这种人怎么了？”杨溢拿起那台掉了不少漆的黑色复读机，左右前后看了一下，“老古董，现在基本上不用这玩意了吧？”
　　“要你管。”
　　杨溢按下键，一阵嘶嘶拉拉的声音又出现了。
　　“哈哈，怪不得听你读英语这么别扭，原来是这玩意带坏的。”
　　林一念从他手中抢过复读机，塞进背包，合上书欲走。
　　“花不要了？”
　　“你咋这么讨厌，哪都能遇上你，你就不能闪远点。”
　　“看你这话说的，学校是大家的，林子是学校的，你能来，我就不能？”
　　简直是一个无赖。林一念大跨着步子离开。
　　“明天同一时间，我在这儿等你，我有一个不用的机子，你拿去用。”
　　“不稀罕！”
　　林一念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下午放学吃了晚饭后，林一念想去小林子里背英语，但又想起杨溢的话，害怕他真的会在那儿等她，她可不想再与他有什么瓜葛，更不稀罕要他什么机子，便留在寝室中看书。
　　第三天，她依旧没有去林子。
　　第四天，施林将一个手提袋交给她。
　　“什么东西？”
　　“你看了就明白。”
　　林一念接过来，从里面拿出一个蓝色的随声听，蓝得发亮，比她那个机子轻，也比她那个薄，似乎并没有用过的痕迹，袋子里还放着耳麦和一个牛皮黄信封。
　　施林死死地盯着这些东西。
　　“信封里是……情书？”
　　“你脑壳！”林一念将信封扯开，抖落一桌子的桂花瓣，香气顿时在教室里飘散而开。
　　“好香啊，桂花味儿。”向晚深吸一口气。
　　林一念连忙将满桌的桂花扫进手提袋里，递给施林。
　　“人家非让我给你的。”
　　“哪里拿来的，哪里送回去。”
　　“唉这个……”
　　林一念将袋子一把往施林的怀中一塞，老师便进来了，施林只得放在座位下。
　　“别人是一番好意。”施林将本子推过来。
　　“用不着。”林一念将本子推过去。
　　“你两个是有仇还是有恩？”
　　“有你脑壳。”
　　施林望着这句话，莫名想笑，又飞快地写上：“他是不是喜欢你呀？”
　　“喜欢你脑壳。”
　　“不喜欢你干嘛送你随身听，还有花。”
　　“都是闲的。”
　　“那是你不了解他，他可没这闲功夫，平时人家忙得很。”
　　老师在讲台上敲着讲桌：“搞小动作的，注意一下，收敛些。”
　　同学们顺着老师的目光望过来。
　　林一念收回手，死死盯着课本，都是那阴魂不散的杨溢害的。
　　又一天之后，她决定继续去林子里看书，她何苦为了一个讨厌的杨溢这歪脖子树而放弃掉一整片香气盈人的桂花林呢。
　　思索再三，林一念将看书的时间由傍晚提前到午休后，背上包穿过宿舍楼，再经过教师公寓，又独自进到林子里。
　　林子里其实还有一个小亭子，亭子中央一张水泥砌成的仿木桌子，边上同样花纹的仿木凳子四个，亭子的柱子上被人用刀横七竖八刻上许多印迹，有歪歪扭扭的中文，蹩脚的带着语法错误的英文，人的名字，时间，表白的情话，骂人的脏话，林林总总。
　　中午的光线比傍晚明亮许多，方才又休息了一阵，现今在阵阵花香中精神大振。不多时林一念便将当天的计划完成。
　　她收拾好东西，心情大好，去到边上菜园子，萝卜苗中又长出一些杂草，趁着时间尚早，她将之一一拔去。
　　林中一阵鸟叫声响起，林一念背起包，深吸一口气，迈着大步向教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