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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合宫觐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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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今日是合宫觐见的大日子,您瞧要着哪一身去?”
天刚微亮,杨菡烟便被侍婢唤醒。今日合宫觐见,她昨晚便吩咐了人要早早叫醒自己免得误了时辰。可谁知躺在床上却怎么也入不了睡,许是太过紧张的缘故了吧。杨菡烟脑子仍发着蒙,瞧着摆成一排的宫装,好一会儿才觉着神智清醒,指向左边那件水绿色的宫装。耿昭愿见状禁不住劝道:“小主,这件未免太过素净了些。”
杨菡烟睨了人一眼,说道:“就穿这件。在宫中还是应低调些好,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你还不懂么?”
耿昭愿应了声,上前拿起那件水绿色的宫装伺候杨菡烟换衣。碧水绿的宫装下摆用银线勾勒出大朵大朵莲花,腰间用一根翠绿色的细带系住,带子上垂下玉佩。杨菡烟又唤了红笺替她梳妆。红笺原是伺候前朝皇帝宠妃勤妃的,梳头的手艺是极好的。皇帝即位后,封了勤妃做太妃,太后又做主遣了些伺候的宫婢,这才叫她有机会来宜雨殿伺候。她为杨菡烟挽了一个随云髻,发髻上仅插着一支珍珠碧玉步摇做装饰。杨菡烟又挑了首饰盒中的翡翠镯子和翡翠耳环分别戴至手腕和耳垂上,随即缓缓起身,道:“轿辇可都备好了?”
“在宫门外等候着呢,小主随时都可以走。”
昭阳宫距离皇后的长乐宫不远,约摸半盏茶的时间就到了。杨菡烟坐在轿辇上,走在长长的宫街上,不时有宫女向她行礼。她终于有了身为宫妃的实感。太监们脚程快,杨菡烟到长乐宫时孟菲芸已到了。她从轿辇上下来,孟菲芸上前虚虚行了个半礼道:“姐姐来了。”
按着宫规,新晋的妃嫔们必须在长乐宫外等着直到皇后传召了才可得觐见。这会子说话的功夫,徐昭惠便在后面紧随而至。杨菡烟见人来了不由得笑弯了眼,果然徐昭惠同她是心有灵犀,着了一身碧水蓝的宫裙,清新淡雅。两人同为贵人的位分,既非同届之中最高、亦非最低,着这一身自然再合适不过了。扭头一瞧,如今正春风得意的廖芬仪穿着自然张扬了些。廖夏惠着一身橙黄色的宫裙,外头披了件浅紫色的纱衣。青丝高挽做惊鹄髻,髻上插着一根镂空金簪。有别于杨菡烟徐昭惠二人轻点朱唇、略施粉黛,廖夏惠却是面若芙蓉般艳丽,红唇如血,娇艳动人,格外出挑,吸引了一众的目光。
与此同时,皇后身边伺候的挽歌姑姑自长乐宫中走出道:“奴婢给各位小主请安,皇后娘娘宣各位小主入宫觐见。”
跨进长乐宫的宫门,便可见主殿前的空地上摆着诸多牡丹,想来是皇后用于无事时多加赏玩的。杨菡烟只消粗浅看一眼,便可知这盛开的牡丹朵朵都是上品。再往前走便是主殿了,杨菡烟随着挽歌跨入承鸾殿门中,一众嫔妃早早便坐在那儿。不过奇怪的是,坐于主位上的,竟不是皇后,而是太后。
合宫觐见,原是用于拜见皇后和各位妃嫔的,拜见太后和诸位太妃自有他日。不过杨菡烟是个聪慧的,猜出今日太后的来意左不过是为了皇帝越级晋封的芬仪而来。她在杨家时便听过母亲提及,太后姜氏是惠妃姑母。当年择太子妃时,太后自然属意于慧妃。许是先帝忌惮姜家势力太盛,也是太子更属意于周氏些,才择了周家女儿周淑滢为太子妃,而姜枫桉与徐纯则入太子府做了良媛。即使如此,太子妃当了皇后后,太后也总是一味挑刺,只盼有一日皇后之位可重回姜家手中。
新晋众妃一同行礼道:“嫔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待太后一句“起身”后,诸嫔妃又给其余嫔妃行礼请安。待一切结束后,太后才缓缓开口道:“皇后,你可知罪?”
“臣妾知罪。”周淑滢起身跪倒,“臣妾监管后宫不利,让母后操心了,还请母后恕罪。”
“哼。”太后姜玖玉冷哼一声,环视底下嫔妃一圈,冷声询问道:“廖氏在哪儿?”
廖夏惠头上已沁出一层薄汗了,她忙跪下道:“嫔妾在。”
“抬起头,叫哀家好好看看。”廖夏惠应声抬头,姜玖玉细细地好好打量一番廖夏惠,良久,才缓缓开口道:“果然是个狐媚的,叫皇帝为你破了祖制。你可知罪?”
廖夏惠哪里见过这样大的阵仗,早已吓得浑身都发抖起来,嘴唇哆嗦着道:“嫔……嫔妾知错了。”
“知错了?”姜玖玉瞥了廖夏惠一眼,“哀家瞧你可还不知道错。今日皇帝为你破矩,谁知他日又会为你做出什么呢?这般狐媚的东西,可不敢养在宫里,做了红颜祸水,害了整个江山。再者,当日哀家听说,廖氏是在御花园中见着皇帝的?秀女擅离储秀宫……”姜玖玉顿了顿,冷声道,“可是大罪。”
廖夏惠低垂着头,眼眶中早已泛起了泪花,她原以为得了皇帝的恩宠,又晋了位分,正是春风得意时,谁料太后这一番话,直直浇了一盆冷水在她头上,听着太后的口气,怕不是要发落了她,要了她的命。
正在此时,跪在地上的皇后开了口道:“母后消气,不必为了小小一个芬仪气坏了身子。依臣妾瞧,廖氏是新入宫的嫔妃不懂规矩,那便派人好好教导着便可。臣妾管理后宫,自会处理,母后只消颐养天年便可。”
姜玖玉盯着周淑滢看了良久,心里细细盘算,倘若今日发落了廖夏惠,势必伤了皇帝的心,更是伤了皇帝与她的母子情份,说不准会牵连到慧妃,得不偿失,顺势说道:“依皇后看,廖氏犯了错,就不用惩戒了?”
皇后虚虚福了福身道:“有错,自然要罚。臣妾想,不如就罚廖芬仪闭门思过一月,为太后抄写佛经,小惩大戒。”
“那便如此吧。哀家也乏了,先回宫休息了。”
“恭送太后娘娘。”
杨菡烟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咂舌,太后今日这走一遭可真是厉害。既敲打了廖氏,更是敲打了皇后。不过瞧着你来我往之间,皇后也是个厉害的,三言两语间,便化解了,想来这一遭过后,廖氏必定心悦诚服地依附于皇后了。
“诸位妹妹想必被姑母一番话吓着了吧,其实姑母平日里素来和颜悦色,慈悲心肠,甚少如此疾言厉色的。看来的确是被廖芬仪一事给气着了。”悦耳的声音在空空的大殿中回荡,想来主人便是慧妃姜枫桉了。杨菡烟余光瞧瞧瞟了一眼,慧妃果真明艳动人国色天香,穿着一身绛紫色宫装,衬得她雍容华贵不亚于皇后。
“好了,”皇后秀眉轻蹙,示意姜枫桉噤声,继而缓缓开口道:“诸位妹妹既然已进了宫,自然该守的规矩是必要守的,廖芬仪便是前车之鉴了,还望诸位谨言慎行,别重蹈廖芬仪的覆辙。自然了,如今皇上子嗣稀少,诸位妹妹可要多为皇上开枝散叶,这才是头一件要事。”
“行了,今日的合宫觐见便到此吧。”
“臣妾告退。”
回宫的路上,孟菲芸脸色苍白,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杨菡烟和徐昭惠两人见状不由得焦急起来,杨菡烟轻声询问道:“菲芸,你可是为刚刚觐见而受了惊吓么?”
孟菲芸眼中带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中全是惊恐与担忧,她看向杨菡烟,问道:“烟姐姐,宫中,可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吗?”
徐昭惠轻轻拍了拍人的背,点头道:“是啊。伴君如伴虎,光是伴皇帝一人便已够叫人胆战心惊了,更何况这后宫中还有如此多的妃嫔。大家都想往上爬,都想得圣宠,可哪有那么简单呢?所以才会使出各种心机手段。”
孟菲芸听罢,两行清泪从清秀的面庞上滑落,她道:“姐姐,我好怕。我怕自己连何时丧命都不知。”
徐昭惠握住人的手,道:“你也不必太过害怕了,我和烟儿自然都会一直在你身畔的。”
孟菲芸心里隐约起了一个念头,那念头十分模糊,却又格外清晰。她想,她要做人上人,她不甘心,悄无声息地在宫中过一辈子,不知何时便做了他人的垫脚石,成了这偌大皇宫中千万冤魂之一。她如今是位分最低的勤侍,她要一步步往上爬,贵人、嫔、贵嫔、昭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