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烟》李非烟

3、第3章 昭阳宫 “娘娘，”

　　“娘娘，”挽歌一边为周淑滢揉着肩膀，一边小心地开口道：“奴婢听说，前儿个皇上晋封了名秀女。奴婢觉得，这不合规矩”
　　周淑滢闭着眼，听了挽歌的话不由得双眉微蹙，思考了一会儿子功夫缓缓开口道：“是不合规矩，祖制定着秀女未侍寝不得晋封。”
　　“那娘娘您瞧，您要不要去皇上跟前劝上两嘴？”
　　“不去。”周淑滢顿了顿，继而又开口道，“既然是皇上的意思，本宫过去不是自讨没趣么？再说了，依着慧妃那个性子，保准是要闹一闹的。本宫估摸着她会自作聪明跑到太后跟前添油加醋地说上几句，想来日后拜见太后，那秀女也讨不了什么好。”
　　主仆二人沉默了好一阵，承鸾殿中只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好一阵子周淑滢才开口道：“皇上今晚宿在哪儿了？对了，秀女们要分割住所了吧，你去把名单拿来给我瞧瞧。”
　　“是。”
　　挽歌停下手头动作，转身去拿内务府递上来的妃嫔名单，一面答道：“皇上今晚像是宿在宸妃娘娘那儿。”
　　周淑滢冷哼一声，打开折子，问道：“皇上封的是哪个？”
　　“就是那位廖氏，选秀时封了小仪，前两日晋了芬仪的位分。”
　　“那便让她住去华阳宫，叫她制住慧妃，也好叫慧妃不要让她恃宠而骄了。那张小媛又是何人？”
　　“回娘娘，奴婢听说那张小媛也不是省油的灯，在储秀宫时便常常和廖芬仪起争执，对骂甚至动起手来也不是没有的事。”
　　周淑滢听着脸上露出轻蔑而不屑的神色，在她看来，这种不懂得在宫中安分守己，眼高于顶还以为自己是家中大小姐的人必然处于宫斗底层之中，她手抚上太阳穴，轻轻按了按，开口道：“那就让她住到最西边儿的和雅宫去。”纤纤玉手又轻轻一指，指到名单末尾上孟菲芸的名字：“别叫她孤独了，让这个孟勤侍和她作伴去。”
　　周淑滢又看到两位贵人的名字，“徐昭惠？”她轻声念道，“徐氏？宸妃的侄女？”
　　“回娘娘，是的。”
　　“那可不能让她住到宸妃的昭阳宫了，要不然姑侄联手，本宫的凤位恐怕就坐不安稳了。叫她住去毓秀宫吧，再叫那杨贵人住去昭阳宫。至于程美人么，住去媛仪宫吧。”话毕周淑滢合上名单折子，放在一旁，缓缓优雅起身，吩咐道：“本宫有些乏了，挽歌，伺候本宫歇息
　　吧。”

　　翌日清早，杨菡烟等人就收拾好自己那简朴的行装，在储秀宫门口等待着引领她们去各自宫室的太监。不过一月的时间，已叫她除了对宫中种种繁琐冗杂的规矩了熟于心之外，徐昭惠也曾在私下同她说过宫里如今几位娘娘的脾气秉性，好叫她日后免得冲撞了哪位得了罚。
　　公公辰时便到了。未客套上几句话，公公就领着杨菡烟往昭阳宫的方向走去。这还是第一次杨菡烟真正在这后宫之中行走，她抬头望向天际，却深感天被朱红色宫墙挡住，而她则成了那一小只金丝雀被牢牢囚禁于宫中，不得飞离。想到此她不免有些伤感。她，以及整个杨家的命运都牢牢地压在了她身上。
　　公公出声打断了杨菡烟的思绪：“小主，昭阳宫到了。”
　　昭阳宫原是宸妃的寝宫，宸妃作为宫中唯一诞下皇子的妃嫔，自然受宠的，就连寝宫也离皇帝的寝宫不远，公公领着杨菡烟朝着偏殿的方向走去。偏殿的牌匾上写着“宜雨殿”三字。虽与宸妃的百花殿相比的确小而简陋不少，但杨菡烟素来也非什么贪图富贵之人，这一方小小殿宇对于她而言也是足够了。
　　杨菡烟向耿昭愿使了个眼色，耿昭愿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拿出早早备好的一锭银子给公公，说道：“劳烦公公跑这一趟了，这是我们小主请公公喝茶的。”
　　公公眉开眼笑地接过那锭银子，笑道：“那奴才就不打搅小主歇息了，奴才先行告退了。”
　　杨菡烟踏入寝殿，门外便有一群宫女太监鱼贯而入，纷纷行礼道：
　　“奴婢绿霓给贵人请安。“
　　“奴婢红笺给贵人请安。”
　　“奴婢碧雨给贵人请安。”
　　“奴才钟以给贵人请安。”
　　杨菡烟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不必多礼。诸位既然在宜雨殿伺候本宫，那有些规矩是不得不先说好的。伺候本宫，旁的都不是要紧事，最要紧的，便是忠心二字。一次不忠万次不用，倘若让我发现谁不忠心，那也别怪本宫翻脸无情。”杨菡烟又指向耿昭愿道：“昭愿是我的陪嫁侍婢。我想着让她来负责我的贴身事。”她顿了顿，继而又询问道：“我现在可否去向宸妃娘娘请安了？”
　　“自然是可以的，宸妃娘娘刚刚已派人来通传过了，让小主您来了后务必过去见她。”绿霓说道。

　　宸妃不愧为受宠的妃子，一踏进百花殿，杨菡烟便觉百花殿好气派。殿中燃了檀木香，香气入鼻叫人心思都不由得沉静了几分。主殿后的案桌上摆着景泰蓝的花瓶、琉璃樽等物，远远一瞧便知是上品。宸妃坐于主位上，着了一身鹅黄色宫裙，腰间用一条乳白色的带子系住，衬得盈盈细腰不堪一握。又用镶嵌着红宝石的发簪挽了发髻，髻上斜斜插着一支镂空莲花步摇，整个人明艳大方。
　　杨菡烟上前一步行礼道：“嫔妾贵人杨氏给宸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宸妃抬手示意杨菡烟起身：“妹妹不必多礼。”又赐了人左下方的位子。杨菡烟自幼与徐昭惠交好，对宸妃徐纯自然也是不陌生的。徐纯虽说是徐昭惠的姑姑，但同时是徐佑腾的老来女，年纪比徐昭惠和杨菡烟二人大不了几岁。徐纯拿起摆在一旁的茶盏，撇了撇上面的沫子，轻抿一口，任由茶香在口舌间弥漫开来，缓缓开口道：“许久不见烟儿，竟出落得如此美了。”
　　杨菡烟脸皮薄，叫人一夸，脸边红了起来，谦虚道：“娘娘过誉了。嫔妾不过是蒲柳之姿，哪里比得上娘娘明艳动人呢？”
　　徐纯轻笑了两声，继而开口道：“烟儿不必自谦。本宫依稀记得烟儿今年正值二八芳华？时间可真是快啊，上回见烟儿约摸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吧，那时你来徐家和昭惠一块儿玩……”
　　杨菡烟叫徐纯一番话勾起了回忆。九岁那年，她的父亲去徐家同徐昭惠父亲讨论官场之事，她便和徐昭惠一同在后花园玩捉迷藏。谁知躲到了假山上，因为紧张，脚下一滑，跌入了湖中，成了落汤鸡。
　　念及此，杨菡烟不由得脸红了起来：“娘娘还记得这事儿呢，可真真叫嫔妾不好意思起来了。那时候年幼不懂事，落了水成了落汤鸡，着了凉，回家生了好大一场病呢。”
　　谈及此，徐纯和杨菡烟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徐纯又道：“当年还是昭元将你救起来呢。”
　　“昭元哥哥自然是厉害的，嫔妾听说昭元哥哥入朝当了武将，奉皇上的旨意领兵去平定拓跋部了，如今都做副将了。”
　　“是了，昭惠也同你一起入宫了。本宫记得，皇后让昭惠住去毓秀宫了？这样也好，温贵嫔素来是个与世无争的人，想来昭惠在温贵嫔那儿也不会受什么委屈。倘若要让她住去慧妃的华阳宫，那本宫可要为她好好操上心了。本宫原以为皇后会让旁人来昭阳宫，没想到让你来了，这样也好。”
　　杨菡烟听出徐纯话里隐约有拉拢她的意思。她与徐昭惠交好，这事儿怕是众人皆知，在众人眼中，自己恐怕早已划入了宸妃一党之中，可真正要入宸妃一派吗？她不由得犹豫起来。不过她向来是个有眼色，眼瞧着宸妃手抚上肚子，孕中七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杨菡烟从位子上站起来，行礼道：“嫔妾瞧娘娘有孕，想必一定十分辛苦，嫔妾也不便多叨扰娘娘养胎，便先行告退了。”
　　徐纯略略思忖一下，点了点头道：“回去好好歇息一下，记得明日是合宫觐见的日子。既然你住进本宫的昭阳宫，本宫自然也备了些薄礼，等会儿叫温筱送去你那儿。”
　　“嫔妾多谢娘娘抬爱。那嫔妾先行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