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烟》李非烟

2、第2章 储秀宫 “诸位小主

　　“诸位小主，照着规矩，廖小主和张小主住在东边的猗兰殿；徐小主和杨小主住在西边的宛芳殿；程小主和孟小主住在后边的南圩阁中。时候不早了，各位小主今日也累了，奴婢便不打搅各位小主歇息了，待明日再正式学规矩。”
　　姑姑行了礼便告辞离开了。杨菡烟同徐昭惠正欲往宛芳殿的方向走去，便听见身后传来女子争执的声音。转头定睛一瞧，原是廖夏惠同张芊嘉起了争执。杨菡烟素来是个好性子，想着上前劝两嘴，谁料暗中被徐昭惠扯住了袖子。
　　“好妹妹，你可别轻易淌这趟浑水。她们俩在闺中时便已对不上眼了，再加上她们父亲在朝政之事上意见常相左。让她们争去吧。咱们快些回去收拾收拾，累了一日了便早些休息吧。”
　　“好。”杨菡烟听罢点了点头，跟着徐昭惠离开了。
　　张芊嘉的声音愈发高昂，嘴中说的话愈发刺耳难听，偶有几句飘进杨菡烟的耳中，叫她听了不由得皱眉，忍不住开口向徐昭惠说道：“你瞧张氏同廖氏，家中世代为官，自然是显赫的官宦世家之女，怎么教导出的女儿如此不讲规矩？”
　　徐昭惠知道杨菡烟的脾性见不得这起子事，听不起这类浑话，面露厌恶之意，拍拍杨菡烟的手以示安慰：“宫里凡事都讲求一个规矩，日后且瞧着吧。”
　　宛芳殿一早便收拾好了，杨菡烟同徐昭惠要做的不过是吩咐下人把自己的衣物首饰等物放好，便叫人下去休息了。明日她们身为小主要学习宫内的规矩礼仪，婢女们自然也有人教导。两人刚坐下想喝口茶润润嗓，孟菲芸便推门进来了：“两位姐姐。”
　　“菲芸来了。”杨菡烟笑着起身拉着人坐在自己身边，给孟菲芸倒了杯茶，“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我收拾好东西，想着觉得无事可做，又没什么睡意，便想过来和两位姐姐叙叙旧情。”
　　“那自然是好。我方才瞧你过来，还以为你受了什么委屈呢。”杨菡烟抿了口茶，又问道，“怎么样，程小主可还好相处？”
　　“程姐姐人温柔，知书达理，自然是好相处的。只不过……”
　　杨菡烟瞧她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下大抵也了然，劝慰道：“我同你一样，刚才昭惠姐姐劝了我，那我现在便那她的话来借花献佛——宫中是个万事都讲求规矩之地，你且宽心看便是。”

　　次日一早，姑姑开始教授规矩。
　　“诸位小主都是书香世家的小姐，旁的奴婢就不多说了。但在后宫中，规矩繁多且严，还望各位小主牢记后，谨言慎行莫要犯了规受了罚。”
　　“首要一条便是，诸位小主如今虽得了封，但仍旧是秀女的身份，无事不可离开储秀宫，否则是要受罚的。”
　　“皇上新继位不久，宫里的嫔妃不多，都是皇上还是太子时便跟着的。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掌管六宫事宜，居于坤仪宫，按照理解，诸位小主正式入宫后是要向皇后娘娘合宫觐见的，行三跪九叩大礼。至于平日，照着规矩晨昏定省请安便可了。”
　　“皇后之下是皇贵妃，皇贵妃之下是贵贤淑德四妃，后再是从二品妃位。如今宫中有两位妃，一位是宸妃徐氏，另一位是惠妃姜氏。两位娘娘都是皇上还是太子时便得封为良娣，现今辅佐皇后娘娘管理六宫事务。”
　　“接下来是从三品温贵嫔胡氏，从前是太子良媛的位分。然后便是从五品婉仪夏氏，从前是太子昭训的位分。”
　　“按照祖制，秀女册封大多按照家世决定位分，最高不过正六品。从四品嫔位以上的位分才可有封号，亦是自此可为一宫主位。”
　　“如今皇上膝下皇嗣不多。皇后娘娘与温贵嫔各诞下一位公主，宸妃娘娘诞下一位皇子，如今宸妃娘娘福气好，又身怀龙裔，因而诸位小主入宫后要为皇家开枝散叶，多为皇室诞下麟儿。”

　　每日早晨与下午各学两个时辰的规矩礼仪，此外的时间便由各个小主自己安排。杨菡烟同徐昭惠都是喜静的性子，不学礼仪的时候便待在宛芳殿中，有时两人做女工，有时一同看书下棋，时辰很快就打发掉了。
　　那日两人正做着女工，便又听见外头院子里吵了起来。细细一听，不外乎是廖夏惠同张芊嘉拌嘴。自从两人一同住进猗兰殿，这样的吵闹几乎日日都能听见。杨菡烟与徐昭惠已然习惯了也不愿理会，谁知今日越吵越凶，突然听见外头传来一声尖叫。杨菡烟皱眉看向徐昭惠，徐昭惠亦看了过来，杨菡烟放下手中的绣物，说道：“不知是怎么了，姐姐，咱们出去瞧瞧。”
　　徐昭惠点点头，谁知刚一出去，就瞧见廖夏惠又惊又气地带着宫女出了储秀宫的宫门，徐昭惠心下一惊，高声唤道：“夏惠！”
　　廖夏惠脚步一顿，应是听见了徐昭惠的声音，但她仍执意离开。
　　张芊嘉坐在地上，左脸红肿，隐约可见脸上的五指印，杨菡烟拿帕子给人擦了擦，柔声问道：“这是又起什么争执了。”
　　张芊嘉火气还未消下来，一把挥开杨菡烟的手，咬牙切齿道：“贱人，待我禀告了姑姑，殴打秀女和私自离宫，数罪并罚，我倒要瞧你如何和我争？”
　　廖夏惠离了储秀宫走出好远，才恢复过意识，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可又不知自己如今走到了哪儿，像只无头苍蝇似的打转，一不留神便走进了御花园。
　　春日里御花园百花盛开，廖夏慧瞧着盛开的花儿，心情也好了许多，平复了火气，竟开始赏起花来。她折了一朵粉桃插在鬓角边，巧笑盼兮，询问身旁的侍女珠翠：“我这样可好看？”还未等侍女回话，便听着身后传来一男子声。
　　“粉桃衬得姑娘明艳动人。不知姑娘唤作何名？”
　　来人着了明黄色绣龙常服，廖夏惠心下一惊，秀女擅自离开储秀宫是大罪，如今又巧遇上皇上，她忙行礼谢罪道：“嫔妾秀女廖氏，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请安。嫔妾自知擅离储秀宫是大错，还请皇上恕罪。”
　　韩晟清许久不开口，沉默的气氛使廖夏惠更是添了几分紧张，人都不住地发抖，深怕自己还未得宠就先失了宠。不料韩晟清的手抚上她的鬓角，摘下那朵粉桃：“这朵桃花倒是衬你。”
　　廖夏惠轻舒一口气，继而又听到韩晟清开口道：“廖氏？朕记得当日殿选，封了小仪的位份吧，如今就晋为芬仪吧。”
　　“皇上，这秀女未侍寝就晋封已是不合逻辑，更何况皇上如今是越级晋封，怕是要被太后娘娘责怪的。”韩晟清身旁伺候的王孟暗暗抹了抹脑门儿上的冷汗，低声劝阻。
　　“无妨，朕意已决，便晋为芬仪，至于侍寝一事，日后补上便可。”

　　廖夏惠刚踏入储秀宫的门，迎面便遇上了张芊嘉。张芊嘉虚虚行了个半礼，张口便是一股子酸味，细想也是，半日前还与你同级的妃子如今却高你两阶，自然心里恼火得很。“芊嘉先恭喜廖芬仪了，芊嘉无才无貌，只知一味安守本分，想来日后是得不到皇上的宠爱的。还请芬仪念在秀女一场的情分上，多多提携妹妹。”
　　张芊嘉自然是心有不甘的，她正向着姑姑梨花带雨地哭诉廖夏惠是如何跋扈、如何欺负她、如何不受宫规擅离储秀宫的，皇上的旨意便传到了储秀宫。听罢廖夏惠的晋封，姑姑也只是冷声说道“张小主不要为难我们做奴婢的。宫里的规矩再大也大不过皇上，眼瞧着廖小主得的是皇上的恩宠，张小主且忍忍吧。“
　　廖夏惠又何曾听不懂张芊嘉话里的夹枪带棒，可那又如何？在她听来不过是对方难掩的妒意罢了。现在她正春风得意，听了张芊嘉的话也不过是微一点头做应罢了。
　　这副样子在张芊嘉眼中便变成了得宠的盛气凌人，她心里狠狠啐了一口，往上爬，谁还没点手腕了？她迟早要廖夏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