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丰铭

7、对饮

　　商沔直直的看了季鸰好一会儿慢悠悠的收回身子方才道，“怎么敢呢。”

　　商沔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季鸰，“不过大人这是不否认了？”

　　“我说不是，你信么？”

　　“当然不信。”商沔道，“不过为了大人，本皇子可以说信。”

　　季鸰道，“那你问这种问题岂非浪费时间，三皇子还真是无聊的很。”

　　“万一大人说实话了呢。”商溟手指在扶手上随意的敲着，“其实说不说的没什么影响，不过本皇子尚有一事不通，少阁主大人愿意为本皇子屈尊解惑么？”

　　季鸰毫不犹豫道，“不愿意。”

　　“既然少阁主大人如此直白，那本皇子也便无需客套了。”商溟收回手指，紧紧盯着季鸰的眼睛，道，“你为何要杀他。”

　　季鸰确实不客气，“我说了，不愿意。”

　　“那本皇子便亲自去查，不劳烦少阁主大人了。”

　　季鸰不动声色的垂了垂眼睑，回望商沔，“三皇子是想听陈梁与人结仇的版本还是投靠五皇子的版本。”

　　“陈侍郎面上做得好，不是个跟人结仇的脾性，而且昨日从本皇子府中出去，可见未曾投靠本皇子五弟。”商沔笑了笑，“不过前者早就不可改变，后者却是突发的，看来少阁主大人做的准备是投靠五皇子的版本。”

　　“你如此认为亦不会损失什么。”季鸰将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放到茶桌上，“三皇子，你看这些够不够。”

　　商沔取出一本泛黄的薄册子扫视几眼，“谁的账本。”

　　“是孙骅的行贿记录，有些年头了，但上面的人大多还活着，动不了其他人也能搬到孙骅。”

　　“孙骅是五弟的人，可以。”他点头，放下册子又拿起一封鼓鼓囊囊的信封，随手打开，里面装了一叠子纸，商沔取出一张来，竟发现上面压了桃花，细细闻去竟还有暗香，纸上写着字，字迹清秀，仅仅只言片语，像是一封没头没脑的情话。

　　“这是什么。”

　　“郑韬与方榄的夫人早年青梅竹马，后来藕断丝连，这是两人耐不住寂寞时递的书信，灼星阁拿到十封，实际不止这些。”

　　“郑韬二哥的人，方榄五弟的人，一次两家，不错。”商沔道，“说起方榄，他的哥哥是你们杀的吧，虽然不成器，大小也是个官，说动手就动手，灼星阁真是不给面子。”

　　季鸰道，“有人出钱，为何不做。”

　　“少阁主大人说的是。”商沔将信塞进信封，拿起最后一封信封，这一个比刚才那个还要厚重得多，商沔打开口朝里扫了一眼，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季鸰，“灼星阁真是有钱。”

　　上面说着便将所有的银票倒了出来，不处例外，每一张都是一千两的，加起来足足有五万两。

　　商沔挑了挑眉，“杀人的生意就是好赚钱，看少阁主大人出手多大方。”

　　“这些，你满意了么。”季鸰看着商沔。

　　“可本皇子还是有些好奇可如何是好。”

　　“是么。”季鸰道，“不知三皇子有没有听说过有一种药叫回魂丹。”

　　商沔漫不经心的点了下头，“怎么会没听说过，沈夫人的神药之一，号称阎罗不留人。”

　　“十天后，我会派人送两枚到三皇子府上。”

　　“少阁主。”商沔盯着季鸰，“你越这样我就越是好奇，如此大手笔就为了一个小喽啰，放谁身上都会好奇的。”

　　季鸰冷冷道，“三皇子不要得寸进尺。”

　　“拿出这么多东西来少阁主大人不就是想要本皇子一个不干涉此事的承诺么。”商沔道，“这说容易也不难，说难也确实有它难的道理，少阁主说是不是？”

　　“你怎样才会答应。”

　　商沔伸出食指来扶了扶额头，笑了声道，“要不这样吧，少阁主大人许我一个承诺作为条件，我便全当不知此事，自然也不会往下查，让大人不开心。”

　　“什么条件。”

　　“还没想好，先欠着吧。”商沔站起身来走向这房间的另一侧，“不过大人记好了，答应了本皇子的，无论是什么，你都不要反悔。”

　　“三皇子放心，灼星阁向来最讲信誉。”

　　商沔拉了两下一条几不可见的银线后走到圆桌前坐下，“说请大人过府用膳，本皇子便绝不会含糊，大人待会尝尝本皇子府上的东西合不合胃口。”

　　季鸰也坐了过来，“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你说叫我来吃饭的。”

　　“怎么会呢。”商沔道，“与少阁主大人同桌共饮，一直是本皇子的夙愿，这里除了大人，还不曾有外人到此呢。”

　　“哦，是么？”季鸰淡淡道，“那可真是荣幸得很。”

　　“是本皇子的荣幸。”

　　与此同时，在银线的另一侧，听到了铃响的婢女们端上各自的托盘袅袅娜娜的开始上菜了。

　　没多时，桌子上便满满当当的摆上了各种菜式，扑鼻的香气溢满了整个阁楼，桌子上还摆了两坛清酒，商沔拍开封泥给季鸰满上，“尝尝。”

　　说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季鸰闻了闻酒香，“是凤归来。”

　　“没想到少阁主大人对酒也很有研究。”

　　“稍微有些了解而已。”

　　商沔端起酒杯，“大人请。”

　　季鸰也将酒端起，“三皇子，有个问题还是挑明了的好，你虽应诺不插手陈梁的事，但我并不能完全信你，嘴上君子谁都能做，这这不能确保你私下不会有动作。”

　　“少阁主大人真是谨慎得很，本皇子不常许诺，既然答应了便不会后悔，少阁主大人若不信，本皇子也没有办法。”

　　“三皇子与灼星阁本该对立关系，如今因形势暂时结为同盟，这本就不是值得信任的关系，建立在岌岌可危的虚假情意上的口头承诺本来就不稳定，有实实在在互相牵制的证据才是保护双方最好的基础。”

　　“大人想怎么做。”

　　“三皇子以后与灼星阁通信请亲自书写，并盖印鉴，我灼星阁也自会以此回复。”季鸰道，“不过三皇子请放心，所有东西灼星阁全程负责安全，如果三皇子一直遵守合作关系，所有的往来信物不会让第三方，甚至除你我之外的人看见分毫。”

　　商沔挑眉笑道，“好。”他说着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

　　季鸰也随之饮尽。

　　商沔拿起酒坛又给季鸰满上，“大人还未评价本皇子这酒如何呢。”

　　“不错。”季鸰看着杯中酒道，“绵甜醇厚，余香悠长，是品质上佳的凤归来。”

　　“大人喜欢，本皇子与有荣焉。”

　　季鸰武功虽高却常年带着挥之不去的病模样，商沔却见他连喝两杯后劲颇足的酒却丝毫没有半点不适，商沔一时起了心思，一是好奇季鸰酒量，二是想看看季鸰这副基本没什么表情的脸醉酒后能不能稍微鲜活些。

　　接下来的时间，商沔以各种借口推杯换盏，不知不觉间两枚酒坛子竟全部见了底，商沔这个自恃酒量不错的也不禁有些精神恍惚，虽不至于顶着张大红脸，目光却不由自主的有些朦胧。可此刻的季鸰就像是喝了几杯茶一般，依旧是表情淡然，姿态从从容容，无半分酒醉模样。

　　商沔暗地里认了输，也不再巧立名目满上一杯又一杯，他故作淡定的将空酒坛子放到一边，“酒喝的差不多了，大人试试菜如何。”

　　季鸰夹了一筷子糖醋山药，尝过之后道，“味道可以，就是有些凉了，失了些许口感。”

　　商沔难得有些神色不自然的瞥了眼被他抛到一旁的酒坛子，又不动声色得收回目光来看着季鸰笑道，“看不出来大人酒量竟如此惊人，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小时候练过，只是不常喝而已。”

　　不常喝尚还如此，若是没事饮上两坛，那还得了？商沔心中默默槽着，却故作亲切道，“也是，虽说酒是神仙水，可多喝也不好，大人还是多吃菜，对身体好。”

　　“说的倒是好听，其实是三皇子是喝不过我了吧。”季鸰淡淡道，“你也不必觉得技不如人，我尚还没见过比我酒量好的人，三皇子自然不会是那个例外。”

　　被如此直白的揭穿商沔连仅有的一丝尴尬也没有了，他毫不客气的承认，“少阁主大人太过冷淡，本皇子不过是想看点活人气而已。”

　　“那你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少阁主大人话未免说得太满了，这世上醉人的东西可多了去了，酒不过也是其中之一而已。”

　　“可我我统统不感兴趣，包括这所谓的好酒，让三皇子失望了。”

　　“怎么会呢。”商沔不以为意，他指着松鼠活鱼道，“大人尝尝这个如何，多吃些，别再饿坏了。”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季鸰告辞，商沔也不再留他，季鸰从三皇子府的侍卫那里接过自己的马，抬腿跨上马背，没多时就彻底消失在了商沔的视线中。

　　他正准备回转时，有人却上了前来，“殿下，五皇子递贴说今夜过府拜访。”

　　“五弟？”商沔转身走回府内，“他来做什么。”

　　“五皇子没说。”

　　商沔点点头，“吩咐厨房好好准备酒菜。”

　　“是。”这人又问道，“殿下看在哪里设宴比较妥当？”

　　“前院客厅。”

　　“属下这就去安排。”

　　“嗯，去吧。”商沔有些疲累的道，他今日喝的确实有些多了，酒劲儿撑了这么长时间没怎么好转却像是更严重了些，本想着今日早早休息，结果晚上还得接待他的亲兄弟。一个不叫人省心的兄弟。

　　生在皇室，哪里有这么多叫人舒心的事呢，商沔本来以为商溟跟他一样，甚至比他还要辛苦些，至少外人眼中是这样的，谁知道到头来商溟却成了真正的龙子，而他依旧跟从前一样，似乎也只有他还像是从前一样。

　　真的如此么？商沔哼笑一声，重新打起精神。

　　要应付的还有很多呢，岂能因一坛清酒坏了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