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之花影落红》叶小石

4、第三章 大爷我只想劫个财

　　是夜月明星稀，风轻云淡。
　　三更时分，打梆子的老宋在月光下的长街例行巡逻。一边按时辰敲着更点，一边拉长了声音吆喝：“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啦！”
　　经过长街拐角处，似乎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一晃。老宋警惕的喝道：“谁？”一边小心翼翼的靠近街角，露出半只眼睛一瞧。
　　长街空无一人，只有清冷的月辉拉出的长长的挑檐的影子。
　　老宋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的道：“许是我眼花了……！”

　　老宋的身影在长街逐渐远去。旁边房顶上扑的跳下来两名黑影，其中一道较瘦的黑影轻声道：“吓死我了！大哥，我看今天风水不太好，我们还是改天再来吧！”
　　另外一道胖胖的黑影一巴掌呼到他头上，怒道：“瞧你那点出息！又不是第一次做贼，居然被一个打更的吓得屁滚尿流……！”
　　瘦小黑影战战兢兢的道：“也不全是这样。今晚临出门前我用诸葛神算马前课占了一卦，卦象上说，今天乃偷修之日，八煞朝天，诸事不宜……！”
　　“偷休？有这个日子吗？我看你就是想偷偷休息一天！”胖子怒道。
　　“不是偷偷休息那个，是修理的修……！”
　　胖子谆谆诱劝：“大路啊，自从你跟了我混，我可有让你饿过肚子？凭咱这一手飞檐走壁的轻功，大哥何曾失过手？再说了，我们都已经好几天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目标了，今儿白天踩点的这陶家，那简直就是一只肉鸡中的肉鸡。你看看，这家中既无壮年男丁，也无专职护院，正是极好的下手对象……！”
　　瘦子：“可是我听说这陶家乃大大的善人，似乎有违咱当初劫富济贫、行侠仗义的誓言……！”
　　胖子很无奈：“皇上还不差饿兵呢！今儿要再不干一票，明天你就会变成第一个被饿死的飞贼！你说，你是宁肯饿死呢，还是去小小的干一票，再买点米去煮稀饭喝呢？”
　　瘦子掰着指点思索片刻，方点点头道：“你似乎说得有些道理！不过呢，这偷到陶大善人头上，咱这良心还是有些不安啦！”
　　胖子又一巴掌呼到那瘦子头上，怒道：“咱不是偷，是借，是借，懂吗？”
　　瘦子眼泪汪汪，委屈的道：“好吧，你说是借，就是借！可是，要怎么才能让人知道咱们不是偷，是借呢？”
　　“打白条……！”
　　二人偷偷摸摸潜入陶家后院，一路上果然是畅通无阻。不过关于是偷哪间房屋，二贼却产生了分歧。
　　瘦子说：“我觉得厨房比较好，有米有油还有面……！”
　　胖子道：“瞧你那点出息！陶家乃有名的殷实之家，珠宝首饰一定是少不了的。随便拿上几样，要抵好几大车米面呢！肯定是偷卧室为好！”
　　瘦子道：“可是，大哥，卧室不是有人么？万一惊动了怎么办？”
　　胖子说：“别怕，我们找块布把脸蒙起来就好了！”
　　瘦子深表佩服：“还是大哥想得周到。可是这当口哪去找布呢……？”
　　胖子嗤的撕下一块衣襟，把鼻子以下都蒙住，只露出一对眼睛，道：“你看，像不像贼？”
　　瘦子有样学样，一边撕衣服蒙脸，一边鸡啄米似的点头，道：“像极，像极。”
　　二人蹑手蹑脚的潜到后堂窗下，胖子说：“就这间了，一定是卧室，我们冲进去！”
　　瘦子张口结舌：“冲、冲进去？”
　　胖子一拍脑袋，道：“我忘了咱是来做贼来了，这上了年纪，记性是不太好！”一边从腰里面拿出一把匕首，顺着穿棂缝隙悄悄伸进去，轻轻的拨开栓子，推开窗户。
　　二人翻窗而入，屋子里黑咕噜咚的，什么也看不见。
　　瘦子啪打燃火折子，胖子大怒，在他脑袋上狠狠敲了一记，道：“蠢猪，咱是来做贼，不是来赏灯！你是想把陶家的人都招来么？”
　　瘦子两股战战：“大哥，已、已经招来了！床上有人！”
　　胖子回头，便看到一个十六七岁、长得挺标致的小姑娘坐在床边，似笑非笑的看着二人。
　　胖子骇然：“你这小姑娘深更半夜的不睡，学人家玩失眠？”
　　小姑娘解释道：“不是！二位动静太大，把我吵醒了……！”
　　胖子心一横，嗖的一声把明晃晃的匕首贴到小姑娘脸上：“大爷我就是想劫个财，你别做声，说，你家的珠宝首饰在哪里？”
　　小姑娘紧抿着嘴唇，不做声。
　　胖子把匕首晃了一晃，压低声音道：“说！”
　　小姑娘很无奈：“是你叫我别做声的！”
　　胖子一拍脑袋，道：“你说，我允许你说了！”
　　小姑娘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这几年为了赈济灾民，我把能当的金银首饰都当掉了！”
　　胖子睁大眼睛：“一点也没留下？”
　　小姑娘说：“一点也没留下……！”
　　胖子凑得拢拢的，看着小姑娘光滑如玉的脖颈，道：“那你这个是啥？”
　　小姑娘一把捂住脖子，道：“这是我出生时爹娘送给我的长命锁，值不了几个钱……！”
　　胖子一把掰开小姑娘的手，怒道：“你骗鬼呢，看这锁黄灿灿的模样，怎么也是个黄金做的，还说不值钱？”伸手拿住锁链子，便要从她脖子上把锁取下来。
　　小姑娘拼命挣扎，道：“这是我爹娘送给我的礼物，你们不能拿走！”
　　胖子恶狠狠的道：“松手，再不松手，我咔，把你脖子割掉！”
　　小姑娘果然怕了，脸色唰的变得煞白，张大了口望着胖子身后，嘴里呀呀的说着什么。
　　胖子得意的道：“怕了吧？哼……！”
　　小姑娘牙齿咯咯响：“不、不，你、你身后……！”
　　胖子得意的道：“你当我三岁小孩了，你是不是想骗我回头，好偷偷溜走，我就不回头，我就不回头，嘿嘿！”
　　旁边的瘦子颤抖着，牙齿也咯咯的响了起来，道：“大、大哥，有、有鬼……！”
　　胖子怒道：“有鬼，什么鬼？大头鬼？啊……！”
　　胖子一回头，只见一张鬼脸几乎触到了自己的鼻子，白碜碜的一张脸，眼睛里还流着两道血线。那鬼长袖无风自动，正悬在他身后飘来飘去。
　　胖子一声惨叫，松开那小姑娘，连滚带爬的跳出窗户，翻上屋顶，溜之大吉。瘦子当然也不甘其后，只恨窗棂太窄，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紧跟着胖子溜上了屋顶。
　　胖子做贼技术不咋的，逃跑技术却是一流，在屋顶施展绝世轻功，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只觉耳边风声呼呼，逃得好不惬意。只可惜不过逃了两三个屋顶，前方凭空出现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依稀所见便是刚才在屋内见过的那吓人的小鬼！
　　胖子脸色铁青，立刻换个方向，闷头疾奔。只可惜那吓人的小鬼来得更快，这次他从前方屋檐下方悄悄伸出个白碜碜的头颅，胖子一不留神，差点就撞了上去。
　　胖子吓得虎的一跳，跳到长街，慌不择路，依稀往街口就逃。只觉脑门哐的一声，似乎撞到了一面铜墙铁壁，立时眼冒金星，晕头转向。胖子摇摇脑袋，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冷冷的站在身前。
　　胖子喜大普奔，泪流满面：“太好啦，总算见到一个活人啦！”身子往那年轻人身后一缩，直喊“壮士，有鬼！”
　　年轻人随手往胖子身后一指，道：“什么鬼？你说的是他么？”
　　胖子回头一瞧，身后一袭白衣飘飘。胖子双眼翻白，扑的便倒，竟是吓得晕了过去！
　　那小鬼嘻嘻一笑，取下面罩，却是罗小洛：“公子，这人真不经吓！一吓就晕过去了！还有一个瘦的呢？”
　　年轻人指指街角阴影处，道：“在这，先找个僻静的所在，审审。”
　　那陶府似乎已经被惊动，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直喊有贼。那年轻人一手一个，提起胖瘦二贼，竟是毫不费力，偕小洛悄然消失在长街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