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自南来》江贤七

5、第 5 章

　　轻启木匣，从中取出石臼和石杵，又拿木镊子小心地夹起一块石子开始研磨。
　　待在香室的这两年里，陆商也跟着不正经的磨香娘子学了些正经的手艺。再加上她被自家娘子所欣赏的蛮力，故而在研磨这方面，不可以不说是一把好手。尽管远不及她家磨香娘子那个境界，但光磨个药粉的功夫，她还是有的。
　　但是今天这块小石头却不同于她以往所碰到的任何一种料子，出奇得难对付。
　　按理说，这种石头就算不出粉，也不该越磨越粗糙啊。
　　石杵传递的手感越来越令人不舒服，陆商停下，晃了晃石臼——原本光滑的乳白色石药，变得又黑又粗糙。
　　“是不易处理，辛苦姑娘了。”万三笑道，“快快请你们家娘子出来吧，莫要淘气，万某是真的很急。”
　　这家伙悠闲自在喝茶的样子，看着一点都不急啊！
　　陆商自知暴露，脸不红心不跳的。就算是有异样的情绪反应，隔着一层纱也没人知道。于是淡淡起身，对着万三赔了不是，随后徐徐退下。
　　“三公子。”薛掌柜扶额叹气，“请务必不要在意。”
　　“这磨香娘子，是在试我呢。”万三笑着摇摇头，“如果是普通的料子，根本就没有请她出马的必要。”
　　说完这句，还不忘给薛掌柜添了一杯茶水。
　　可能，是这样吧......
　　总之，他嘴里那个有意思的磨香娘子，正盘坐在大树绿荫下双手扇风乘凉。
　　陆商走过来的时候，她靠着树，眯眼打了个大哈欠。
　　“走吧，我也歇够了。”她被陆商搀起来，“还是屋里舒服，园子里的风都是热的。”
　　陆商摘下幕篱，扣在她头上。
　　“是石料。”陆商捋了捋纱，“乳白色，指甲盖大小，看起来很光滑。但是，磨不出粉。”
　　她顿了顿，又替小姑娘拍了拍粘在身上的灰尘草屑，“而且，磨过之后的料子很粗糙，颜色也会变黑。”
　　“料子磨粉作甚？”
　　“入药。”
　　“这年头治病进补都不走一般路子啊。”
　　“说是道上听来的。”
　　“嚯！偏方呀。”
　　“嗯，治夜里睡不好觉的怪症。”
　　“我大概知道什么玩意了，陆商，替我取个东西。”她伸了伸懒腰，“还有，来时别忘了戴幕篱。”

　　小姑娘款款走近凉亭，样子很是矜持端庄。
　　万三瞧着，转过头与薛掌柜打趣：“您看这位，会是香斋的磨香娘子吗？”
　　掌柜蹙眉，饮茶不语。
　　“请快些。”万三笑着展开扇子，轻轻摇了摇，“万某等不及要开眼了。”
　　姓万，东家的人啊。
　　哈欠......管他的，早点完事早点回屋休息。
　　“这是石药。”万三指了指锦帕。
　　深色锦制......小姑娘又瞄了眼放在一旁的木镊子。
　　像这种家里体面有钱的公子哥应该不会闲到没事来找几块小石头逗弄人，就算是图讲究，也应该想想为什么选用深色锦帕。
　　陆商那家伙，肯定没细想过——
　　这料子见不得光。
　　“刚才那糊涂蛋给磨坏的石头。”她翻翻木匣子，瞟瞟空石臼，又瞅了下石杵，“放哪了？”
　　“这儿。”万三弹了弹他面前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声音，“茶里。”
　　噫，这个杯子他肯定碰过，隔着纱，小姑娘对他投以鄙视的眼神。
　　“我没用过的。”万三笑出声，“你尽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说完，把茶杯推了过去。
　　平时，她也有和薛掌柜坐在凉亭里聊天闲谈，渴了，就喝极普通的大叶子茶。
　　许是掌柜就好这口，反正那种棕黄汤色的茶喝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也的确没有谁规定斋子里的人必须喝名贵的茶。但突然见着像这种汤色清绿的茶水......倒也真是稀奇的很。
　　哪怕是这茶水放的久了，凉了，但这一等一的汤色还是赏心悦目。
　　小姑娘猛地转过头看向掌柜。
　　掌柜没理她，只是淡淡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区别对待啊！
　　“快开始吧。”薛掌柜放下茶壶，“别让三公子等太久。”

　　躺在茶里的那块石药，灰灰的，一点也不通透，但从反光面来看，面上还算平整。
　　石杵下端磨损的痕迹十分明显，看来小小一块石头的硬度很高啊。
　　有点意思，这回是碰上好东西了。
　　“本来是不想劳烦掌柜这边。”万三收了扇，敲敲桌子，“医馆那边的大夫处理不好，老先生也不愿出马，这才想着到遗馨斋来。”
　　她隔着锦帕，触摸着突起的石药压了压，有点......软。
　　嗯，意料之中。
　　“医馆的大夫认识这玩意吗？”小姑娘从木匣中取出纱布。
　　“普通的大夫叫不出名字。”万三笑道，“但是有趣的是，这东西，还是我从医馆里头的人打听到的。”
　　用脚趾头想，都猜到是谁了。
　　奇怪的卖药郎。
　　原以为不好好做大夫治病，成天打杂是因为不懂医术。不过现在看来，他人还是有点货的，真是......
　　太有意思了！
　　小姑娘心中一阵激动，有空得好好找阿姜聊聊她感兴趣的偏方。
　　“现在深山老林的洞窟中，少见这种成色的‘寒眠’。”她提起茶壶，往纱布上浇了浇，“而且，现鲜有人前去洞中采取。”
　　“此石极难生成？”万三问。
　　“不。”甩了甩纱布，给它凉一会儿，“采集的步骤有些复杂，毕竟这娇贵的石头又是见不了光，又是受不了热的。”
　　“怪不得。”万三敲了敲茶杯，“他教我把磨坏的石头泡在冷水里。”
　　“但泡过之后的药效远不如原石好。”
　　小姑娘把浸湿的纱布垫在折叠包住石药的锦帕之间，一层锦帕，一层湿纱布，一层石药，最后再是一层锦帕。
　　万三若有所思地点头，问道：“那该怎么办？”
　　“冰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