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明月窥人矣》祭酒鄠

18、十八

　　清明城是有名的山水城，有各色奇珍异株。俗话说一方水养一方人，清明城的人大都面色红润，气质纯朴。不过要当地百姓说，还是要夸夸他们的任城主，既能批公文又能除妖魔，护的这一方水土平平安安。
　　城中若问清明水养的最好的人是谁，那必定人人会说：“任家好少年，英姿又飒爽。”任家便是任城主，任家好少年唤忘离，但从来不喊他全名，因为任城主觉得当他有能力担起任这个姓时再叫他也不迟。
　　少年正气又善良，把那戕剑耍的拍手叫好。
　　清晨，便有一人敲着任府的门。
　　忘离早已起来在院中练剑，任城主在一旁看着，忽然听见敲门声，小厮赶忙上前开门，便见一个男人提着一只狐狸进来。
　　任城主还未开口，那个赶忙将狐狸扔到地上说：“城主，这是只狐妖，今日起床便见它趴在我们窗口，吓死我了。”
　　任府谷拿起剑看着奄奄一息的狐妖问到：“怎么这样了？”
　　那人长呼一口气，说：“那狐妖本来就伤痕累累，我本想救了它，谁知……”男人露出臂膀，上面印着清晰的咬痕，再深一点或许就咬到骨头了。
　　“是你把它打成这样的？”忘离问到，眉头微皱，看这狐妖的样子真是不忍心。
　　“本来就快死了。这是妖怪，我不杀它，它就要吃我。”男人说着，臂膀不禁一痛，皱着眉说：“任城主，我要去找叶大夫看看，您解决一下吧，别留下隐患，毕竟是个妖怪。”说完便走了，小厮赶忙跟上关门。
　　“父亲，不过是个受伤的狐妖罢了，何必再赶尽杀绝？”忘离看着任府谷，脸上稚气未脱，面色俊朗，五官英挺眼中还带着清澈。
　　地上躺着奄奄一息的白皮狐狸，只是身后两条尾巴微微晃动。九条尾巴的便是仙，除此之外都是妖。
　　“忘离，妖怪不趁早赶尽杀绝，日后定是个隐患。”男人一边解释，一边画符，猛地将剑刺入符上一剑便将狐妖杀掉。拍了拍忘离的肩膀，说：“年后，我已经拜托无悲道长来做你师傅。”
　　“是。”忘离没有再说话，想起前些年来家中做客除了妖的无悲道长，很是高兴。父亲也跟着学了些画符杀妖，有些名气，方圆百里的人都来求父亲画符。
　　“任府谷！你还不来吃饭，忘离你愣在那干什么？”说话的是个女人，面色红润。因为有些年纪，眼尾带了些皱纹。看起来温柔大方。
　　“母亲。”忘离简单收拾了一下地上的狐妖，盖了块白布。
　　任府谷收剑说道：“不是说了你别过来的么？这里邪气太重！”
　　贺莹笑着拉起任府谷的手说：“等了好久都没有过来，我便忍不住了。”
　　“你呀！”任府谷点了点贺莹的头，含笑说道。
　　对于父亲母亲整日这样，忘离也习惯了，跟了上去。
　　任府谷是清明城城主，官不大却兢兢业业，在他的治理下倒也一派祥和。
　　见到桌上的三碗粥，任府谷不禁说道：“娘子只会做粥么？”每次贺莹做饭，必定是粥。
　　“对呀，不吃拉倒。”贺莹给忘离添了一碗，见儿子吃的香，很是满意。
　　外面传来惊叫声，很快有人跑了过来。“城主！城主！”忽然跑来一个小厮，吓得任府谷差点扔了碗。
　　“何事惊慌？”任府谷毕竟是城主，镇定自若的放下碗问到。
　　“那狐妖没死，现在……，您快去看看吧。”小厮神情惊恐，顾不得礼节直接上来拉任府谷。
　　“忘离去把我的剑拿来，还有无悲道长写的符也一并带上，娘子你哪也不许去！”任府谷跟上小厮，对忘离说道，见贺莹想要跟上连忙制止。
　　“老爷……！”管家跌跌撞撞的跑来，忽然悬在半空中，“咚”的一声掉了下来，管家闷哼了一下，便歪过头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任府谷拿起剑指空气乱砍着，向小厮大声说道。
　　“是那只狐妖，它活过来了，我和管家刚想找地方埋了，便见那只狐妖眼睛突然睁开双眼通红，还没反应过来管家便被咬了手腕……啊啊啊啊啊啊！”小厮话还没说完，猛地也被什么东西咬住了大腿，一看是那只狐妖！边咬还死死的盯着他！
　　“孽畜！”任府谷拿剑刺向狐妖，狐妖听到这话猛地一甩头，口中的小厮也被甩了出去微微动了一下，也没命了。“忘离你快跑，带着你娘去找道长！”任府谷紧紧握住剑，对忘离吼道。“不对，别回来！”
　　狐妖嘴角沾染了些血，眼眸微红死死地盯着任府谷，忽然张口吐出火球来。
　　“相公！”贺莹刚跑过来，便见任府谷已经满身是火，忘离着急的泼了一盆水却使得火苗更大了。
　　“任忘离！带你娘赶快……”话还未说完，便被大火吞噬，面色狰狞。
　　“娘，你快跑…！…”十五六岁的少年忽然被母亲压倒在地，脸被贺莹紧紧抱住，忘离想动却被贺莹压住，只听贺莹颤抖着说：“忘离，别怕。”
　　忘离想推开母亲，但是发现母亲使出了所有劲将他护在怀中，嘴角流出血来，滴在忘离额头上，忘离想哭但是被捂住了嘴，眼泪从眼角划出跌落在地。
　　“母亲！母亲！”忘离不敢大声说话，只是呜咽着。
　　“呜……恩。”贺莹猛地咬住嘴，整个人被撞了一下，嘴角被咬出血，头上落下汗滴。
　　“活下去，好好活下去！”贺莹轻轻的说道，忽然便压在了忘离身上，原本紧紧抱住他的手也没了劲。忘离心突然狠狠的一疼，闭上眼睛。
　　狐妖原本还在撕咬着贺莹，大口咬了脖子之后发现没有气息了，本来想将她翻过来，却一点办法也没有。看了一眼被烧死的任府谷，又上前撕咬着他。
　　咬了一会没意思，退后了几步张了大口，吐出一个大火球。房子顷刻间便笼罩在火光之中，狐妖满意的点了点头，突然消失不见。
　　余光看见狐妖消失，忘离立即起身，但贺莹却死死抱住他，忘离不禁大哭：“娘，它走了，它走了，让我看看您……”
　　少年哭的泣不成声，只是身上的尸体动了动，忘离一愣，轻轻推了推贺莹发现可以动了，忘离慢慢将贺莹放在地上，但见火光冲天的房子，赶紧抱起贺莹。
　　父亲！忘离见那具已经被烧焦的尸体，连忙上前，可是刚碰到尸体，便烟消云散。
　　“父亲！”忘离不敢相信，刚才还一起吃饭说笑的人，转眼之间便死了。火势已经蔓延，不敢停留，他害怕这火再烧到母亲身上可能连母亲的尸体都守不住。
　　忘离抱着母亲跑过大门，向城口跑去。
　　身后大火蔓延，所有人赶紧拿起盆开始装水浇火，只是这火也奇怪，只烧城主府，旁边的房子愣是一点没烧。
　　百姓虽然见这火没有变大仍旧卖力的浇水，因为任城主实在是个好官，不过这大火蹊跷，也没人赶紧去。
　　忘离抱着贺莹跑到城口，这里是坟地，他只想好好的安葬母亲。
　　这里有一间房子，里面是卖棺材的，城中大多数都在这里买，任府谷葬忘离祖父时便是在这买的棺材。
　　忘离敲敲门，便见一个老头出来，也不说话，向忘离伸手。
　　忘离了然，从怀中掏出所有银子递给老头，老头只拿了一块，转身推出来一口棺材。棺材红漆发亮，像是新做好的。忘离没有惊讶老头力气如此大，只是缓缓点点头，面色苍白。
　　“谢谢。”忘离也不多说，因为老头只卖棺材，没有寿衣等东西，忘离只得将贺莹轻轻放入，缓缓扣上棺材。
　　“在东角边上有个新挖的坟。”老头见忘离有些呆愣，眼角湿润，叹了口气一手便举起棺材向新坟走去。
　　“您……？”忘离见他很轻易的举起棺材很是吃惊，但见他这样说便默默跟上。
　　“轰”的一声，城主府便轰然倒塌，一瞬间火光也消失不见。有人跑进去想看看还有没有活人，刚踩在灰烬上，房子便突然消失不见，只留一片空地。
　　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
　　“我们在这干什么？”一人突然问到。
　　“我们怎么都拿着盆？”
　　一时间所有人都忘了怎么回事，大伙都站在这莫名拿个盆。
　　摇摇头，各回各家。可能是没吃下午饭饿傻了。站在空地上的人不解的摸摸头，自己站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