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上言》辞闻

9、寻药

　　凤岐的心口里的凤凰心窍还在飞快的跳着，她出神地目送着析重关门出去了，才被关门的声音惊醒。
　　他……就这么出去了？没了？最后那句话，这老祖宗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到底有没有生气啊！
　　凤岐望着床帐的顶部，总觉得有些无法适应。这析重，当真是当时和凤丹一块儿被混沌孕育出来的远古神龙吗！瞧瞧凤丹，性格就很是端方。
　　“差别真大。”凤岐低低地念叨了一句。
　　想到凤丹，凤岐眼中的神采退掉了一些。她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尽量不牵扯到伤口，却在马上要侧过来的时候狠狠疼了一下。
　　凤岐不知道这是因为扯到伤口了还是为了凤丹而心疼。
　　她又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可以看向西北角，西北角是卢章山的方向。
　　析重说，凤丹还在卢章山里。
　　凤岐这么想着，也许凤丹只是因为卢章山封印关闭，没来得及出来罢了。想到这，凤岐的眼前骤然闪过凤丹当初站在封印里的模样：身着黑色锦袍，一向端方的远古神祗却红了眼眶，要求她赶快离开封印的中心，而他自己周围却燃烧着滔天的大火。
　　凤岐猛地闭上眼，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个场景。既然凤丹自己没法出来了，那她养好伤，去卢章山把凤丹带出来就是了。
　　凤岐捏紧拳头，就是把整个卢章山翻个底朝天，她也一定会找到凤丹，将他带出来！
　　白民缓缓推开大殿的门，入目的是大殿里整齐摆放的药柜，一股清淡的药香缓缓逸散开来，白民走了进去，琈楮跟着他，却皱起眉。
　　“涅槃草在神农殿里？”琈楮问道。
　　白民回头勾起一抹笑，没说什么。
　　琈楮表示怀疑：“这神农殿一直是我在收拾的，我从不记得这里有味药叫做涅槃草。”
　　白民依旧非常淡定，手指摩挲着身侧的玉笛，带这些笑意道：“那是因为琈楮你年纪还太小了。”
　　琈楮闻言，眼角抽了抽。
　　白民一直在观察他，这小动作没有逃过白民浅灰色的眼睛。他浅笑一声，稍稍慢了些步子，让自己和琈楮并排走着。
　　仗着略高一些的身量，白民趁着琈楮没注意，飞快的摸了摸琈楮的头顶，琈楮的面色顿时黑如锅底，带着怒意低吼道：“白民！”
　　白民哈哈笑着，，突然他的笑声停了下来，贴近琈楮的脖子，轻轻拂过，露出白皙皮肤上面青紫色的指印。白民眼里的笑意也没了：“琈楮，这是谁掐的？你遇到谁了？”
　　瞒不住了。琈楮低叹一声。他只能把在岐山脚下遇到廖绯殷的事同白民说了。
　　白民听完，停下步子，垂眸看着地面。
　　琈楮看着白民的样子，有些心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有些烦躁。
　　白民看着琈楮坐立不安的样子，心情放松了一些：“琈楮啊！”他突然出声了，琈楮看向他，白民又有了笑意，道：“你下次再是遇到廖绯殷，就别跟她打了，你这嘴也别那么毒，记得跑快些，你打不过她的。”
　　琈楮闻言相当不满：“打不过廖绯殷我也有别的法子对付她。”
　　白民继续朝前走去：“左不过一些杀敌八百，自损八百的损招罢了！”
　　“白民！你！”琈楮怒火中烧，亏他还担心白民一个人在封印里太过孤单，现在看来，就应该再关白民三万年！
　　“嗯，就是这里。”白民站在一处墙壁前，轻轻敲了敲。
　　琈楮的手贴上墙壁，一点灵气也无。琈楮看向白民，白民眼瞧着琈楮眼里的怀疑都快溢出来了，叹了口气，开始解释：“你可知，涅槃草为何要叫涅槃草？”
　　“涅槃草诞于凤凰涅槃处。”析重将一杯茶送到凤岐手上，看着凤岐抿了一口，这才继续说：“凤凰涅槃时的神火能将万物焚尽，但是偶尔也会在万物灰烬中催生出这种灵药。”
　　析重支起一只手，抵着自己的太阳穴，继续说：“这种草药，承继烈火焚烧处万物的生命，带有生生不息之力，可以治好你的伤。”
　　“凤凰涅槃？”凤岐咽下茶水重复道：“这我是知道的，但是开天劈地以来，应该没几只凤凰涅过槃吧。”再说了，就算是有，现如今到哪去找这些凤凰要涅槃草？
　　析重微微一笑，凤岐之前被逗得心有余悸，只敢瞧瞧抬头，偷瞄一眼，然后飞快地低下头。这点小动作当然逃不过析重的法眼，析重放下支着额头的手，宽袖滑下，掩去白皙如玉的半截手臂，他稍稍靠近凤岐，本就只隔了一张桌子，析重这往前一靠，两人离的越发近了。凤岐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暖意。
　　析重看到凤岐身体不自觉地朝后仰了些，大大的凤眼里写满了心虚，于是又轻轻一笑，见她几乎是不敢看自己，却强撑着装作一副淡定的模样。
　　析重这才有些满意，放过了凤岐，坐回原来的位置，说道：“岐儿不必心虚。”
　　凤岐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已经开始发烫，连忙运气，压住身体里宛若脱了缰一般疯狂流淌的血液，不让他们朝着脸上涌，觉得自己看上去足够冷静了，这才道：“析重何不继续说涅槃草？”
　　析重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凤岐，眼里似笑非笑，这让凤岐坐立难安，仿佛觉得自己的小心思全教析重发现了，小凤凰虚虚地侧过眸子，手上转着茶杯。
　　析重缓缓站起，走至窗边，负手道：“有多少凤凰涅槃过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凤丹是涅槃过的。并且，那次凤丹涅槃，刚好就出现了一株涅槃草。我让琈楮去取了，一会便该回来了。”
　　凤岐抓住了那个名字，她立马转头看向析重：“你见到……唔。”激动的小凤凰扯到了心口的剑伤，疼得轻轻叫了一声。
　　析重皱眉，快步走到凤岐身边，扶住她：“没事吧？怎么不小心些？”说罢伸手想去看看伤口是不是不是又出血了，指尖刚碰到凤岐衣襟，却又觉得不合适，收回手，虚虚地搭在凤岐的胳膊上，环着凤岐。
　　“唔……”凤岐深深吸了几口气，缓了过来。
　　析重看得直皱眉，手上一用力，将凤岐打横抱起，凤岐惊了一下，脸唰地红了，猛地用力，想从析重怀里跳出来。
　　然而析重很快制住了不停扭动的凤岐，低头看她：“受了伤就安分点！”这时，析重已经走到了床榻边，弯腰将凤岐放了上去。
　　被析重按住的小凤凰浑身都僵住了，看着析重线条优美的下颚，有感觉到析重用一种极为轻柔的力气将自己放了下来，她看向析重，手指动了动，勾到了析重的衣袖，然后看析重没发现，又悄悄缩回去。
　　“伤口裂开了吗？”析重低声问道。
　　刚刚恢复一点活动能力的小凤凰转转眼珠子，感受了一下，道：“没有。”
　　析重给她拉上被子，声音柔和极了：“现在我们在琈楮的院子里，安心睡一会儿，醒来，你就能看到琈楮了。”析重的话里仿佛带着极强的安抚的力量，睡意很快袭来，凤岐的视线都变得迷蒙了。
　　析重替小凤凰盖好被子，又摸摸她的发顶，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的伤需要用生生不息之力才能治好吗？”凤岐转过身，看向析重的背影。
　　析重背对着凤岐的眼里划过一丝暗芒：“囚笼里阴寒，”析重转过身看着凤岐，神情依旧非常温和：“涅槃草的阳性会你的伤不会留下任何一点隐患。”
　　析重微微一笑：“睡吧。”
　　困意再次加剧，凤岐坚持不住了，闭上了眼睛，临睡前，眼前还晃着析重的笑。
　　太极宫神农殿里，琈楮面无表情地看着白民在他面前打开了暗格。
　　白民一边打开暗格，一边回头看琈楮，见他神情，微微笑了笑：“这些要封存的药，都是在你出生许久之前就存在这里的。”
　　白民把手伸进暗格内，掏了半天，摸出一个透着森森寒意的玉盒。递到琈楮手里。
　　琈楮接过来，竟是万年冰玉做成的盒子，只是这做工……琈楮瞧着这切的歪歪扭扭的玉盒，棱边上居然还有因为控制不好力道而切坏的裂痕。
　　当真是坏了一块极品好玉！
　　白民一回头，便看到琈楮满是嫌弃的眼神，又看向盒子，确实丑了些。白民掩唇轻咳一声道：“丑了些，”顿了顿，白民又说：这里面就是涅槃草，若不是少宫主要用，我都忘了这涅槃草就存在这里。”
　　“行了，有用就行。”琈楮懒得听白民念叨，收好玉盒，看向白民：“你医术好，可要随我过去看看少宫主？”
　　白民怔了一下，对了，琈楮有路引，他也终于可以离开这关了他三万年的结界，出去走走了。
　　白民点头，笑了出来：“当然，还请琈楮仙君带路了。”
　　琈楮看到白民的笑意，心里也松快了一些：“好好说话！”听上去虽依旧威严，只是那唇边的笑意，已经压不住了。
　　白民随着琈楮下山，看着路引在结界上打开可供一人进出的出口，心绪不停翻滚着。但他却道不出来，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感受。
　　宫主和少宫主都不在家，脸琈楮也因为没有及时回来，被关在了外面，他留在结界里，替神君打理家里，也无甚不好。
　　只是，看着这打开的结界，白民才意识到，原来他也想过出去。
　　他在这里，被关得太久了。
　　“对了，”白民从袖袋里掏出两个小药瓶，丢给琈楮：“抹抹吧，自损八百的法子，当心自己中毒！”
　　琈楮接住药品，听到白民又讽刺自己。只是这次他没有生气，有的，只是全然的轻松和愉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