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上言》辞闻

10、故土

　　凤岐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光还是亮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凤岐看向窗口，恰有一只蓝羽鸟儿落在窗口，凤岐认出，那是伽罗鸟。
　　伽罗鸟盼归，当是故人到来。
　　凤岐想着，莫不是琈楮回来了？
　　她微微动了动，觉得伤口好了许多，便扶着榻边，慢慢坐了起来。
　　恢复的不错，四肢灵活了许多，料想是析重那小十万年的神力起了作用。房间里没有人，凤岐够着脖子四处瞧了瞧，没瞧见析重，松了口气。想她凤岐东极潇洒数万年，没想到这次居然栽在析重手里了。
　　凤岐慢慢走了两步，觉得自己能活动了，便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院子不大，凤岐打量了，天色也阴沉沉的，莫不是要下雨？
　　凤岐低头瞧瞧自己的衣裳，白色的寝衣，十分干净，似乎换过了？
　　凤岐又摸到左胸口，摸到一层厚厚的纱布，伤包扎过了？谁包的？
　　东极潇洒数万年的小凤凰脸连着脖子一下子都红了，僵在原地，一时间之间，竟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
　　小凤凰想了想，隐约想到了之前白沚同她说的八卦。似乎三四万年之前，天界的云樱宫主在仙妖两界的交界处被一个魔兽盯上了，差点命丧魔爪，好在最后被逃学的南海的小龙王给救了，云樱宫主披着南海小龙王的衣服跟着南海小龙王回了南海，最后就被天帝嫁给了南海小龙王。
　　她犹记得当年白沚摇着扇子同她道：“这云樱公主还真是可怜，竟被他爹嫁给了南海那个纨绔，怕是坐在花轿里就得哭花脸，啧啧……”
　　凤岐低头瞧了瞧自己赶紧的衣裳，对比了一下自己和云樱公主的情况，面色飞快地扭曲了一下，照这样看，她不是要嫁给析重？
　　凤岐浑身打了个磕碜，想到析重之前把她摁在榻上摸脑袋的“仇恨”，又算了算自己和析重的年龄，小凤凰不干了，她才不要嫁给那老龙！
　　小凤凰给自己安安稳稳地套上一身裙子，觉得该跟析重好生辩辩这件事，寻了一下析重的气息，刚巧离自己不远，便抬脚朝析重的小院走去。
　　她在门口磨蹭了一下，犹豫半天，才扣了扣门。
　　析重早就察觉了门口多了一只小凤凰，却总不进来，想到之前凤岐通红的面色，析重心道：“莫不是羞了？”他正准备去开门，却听到了门被扣响的声音。
　　这声音也是犹犹豫豫的，果真是羞了吗？
　　析重觉得心中甚是愉悦，放下帛书去给凤岐开门。
　　凤岐低着头，面前的门突然被打开，析重挺拔的身影自，自门后出现，足足比凤岐高了一个头。
　　凤岐抬头看他，对上析重幽深的寒星目。俊秀无匹的五官落入眼帘，凤岐听到她的心又狠狠跳了一下。
　　门外的小凤凰脸又有些红了，析重心中更加愉悦，几乎要压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了。
　　他先是道：“能走动了？看来伤是好些了。”他侧过身，让凤岐进来，然后关上门。
　　凤岐听到关门声，觉得房间内顿时压抑不少，她有些不自在地望了望，见有个桌案，桌案两侧都放着垫子，便自觉走到桌案边，坐了下来。
　　析重关好门也回到桌案边坐下，两人之间的举例顿时缩短了许多，凤岐额角微微冒汗，忍不住朝后仰了仰，然后偷偷看析重。
　　幅度微不可见，却没逃过析重的眼睛。
　　析重微微低头，对上凤岐偷看的视线，凤岐一惊，脸上烧了起来，连忙移开视线。
　　见桌上摆着茶壶，还有几个杯子，便连忙给自己倒茶，掩饰性的喝了一口。
　　析重终是微微笑了起来，俊美的脸庞越发耀眼，他道：“找我有事吗？”
　　凤岐转了转大眼，道：“我刚刚瞧见伽罗鸟了。”凤岐喝了口茶，扭了扭垫子，她不是来同析重说衣裳的吗？
　　析重继续执起帛书：“可能是有故人要来了。”
　　凤岐摩挲了一下杯子，刚准备扯点啥，让话题转到衣服上，却察觉到，院外站了两个人，她警惕地皱皱眉。
　　襄垣站在客院门前，感觉到里面隐约而来的陌生的气息，皱起眉。
　　甘笮匆匆跑过来，对襄垣行了一个礼。
　　襄垣指着院门问：“这里面住了人？”
　　甘笮点点头，想到昨夜，他依旧不敢相信像他这种刚修成仙的小仙灵竟然见到了在仙界消失已久的上神，还是两位！他对襄垣说：“少仙君，昨日夜里来了两位上神。”
　　襄垣猛地转头看他，却又觉得自己听错了：“上神？”他再次重复道。
　　“是的，确实是两位上神。”甘笮搓搓手，看了看身后，确认身后的房间里没有响动，才上前一步靠近襄垣。
　　襄垣皱眉看他，甘笮小声对他说道：“少仙君，您还记得仙君书房里的那副画吗？”
　　襄垣吃惊地看着甘笮，甘笮神秘地点点头。
　　襄垣看向门，抬手，犹豫了一下，在上面敲了敲。
　　然后重回安静，片刻后，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襄垣看向门内熟悉的院子，跨过了门槛。
　　他走到屋前，屋子的门也被打开，他轻轻地抬眼，看到了屋内坐在桌案旁的两个身影，都带着淡淡的、敛不住的威势。
　　襄垣的心砰砰地跳起来。
　　“你和琈楮，是什么关系。”一个极为悦耳的清脆嗓音，独特的尾音带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像高悬在山巅的玉铃轻轻碰撞，却又显得极为庄重。虽是问句，语调却没有一点上扬，很是平淡。
　　但是，让人不敢不答。
　　襄垣显示行礼，低着头道：“小仙幼时，被父亲收养。”
　　“原来如此，”好听的声音带上了些许笑意：“我还道襄垣成亲了呢。”
　　襄垣意识到这句话并非是跟他说的，便微微抬头，看向两位上神。
　　襄垣只看到其中一个穿着一条浅色的、绣着金凤纹的长裙，半张精致绝美的侧颜有些苍白，但却难掩风韵，微微上挑的凤目，带着温和的笑意。
　　襄垣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是挂在父亲书房里看到的女子，没想到竟是位上神。另一位威势更重，虽坐在你面前，也带着疏淡的笑意，但仿佛所有温和都是对着他对面那位女上神的，自他进来，都不曾朝他看一眼。
　　襄垣神思恍然之间，一下子撞进了凤岐的眼中，他看到那墨色的瞳仁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闪烁着，极为美好，让他难以移开视线，几个呼吸后，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突然袭来，襄垣一下子惊醒，闭上眼睛，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凤丹将东极弄成这副模样，怕是没有哪个女仙愿意嫁过来。”析重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东极可是闻名四方的福地。”凤岐不满道。
　　襄垣闻言微微抬头，随后又低下去，凤岐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侧目看他，意识到不对，心中有些发凉：“怎么了？”
　　析重放下茶杯，看着凤岐，带着温和和安抚的笑意：“阿岐，许久没回来了，去瞧瞧家乡吧吧。”
　　凤岐皱眉，和析重一同站起，析重看向襄垣：“还请…”
　　襄垣连忙道：“尊上叫小仙襄垣就好。”
　　“那襄垣，麻烦你带路了。”析重说道。
　　“这，既然要看东极，后山是绝佳的去处，两位神君请随我来。”襄垣点头。
　　这宅子并不大，凤岐出了门便知这宅子并不在太极宫的范围内，而且她也没有感觉到太极宫的位置。而且出了院门后，温度一下子便降了下来，天空中也乌云密布，灵气亦是死气沉沉，不见活力。
　　有冰凉的东西从天空中落下，划过凤岐的面颊，一瞬间变成水珠。
　　凤岐抬手，轻轻抹去，看向天空，竟是下雪了。
　　“东极紧挨着汤谷，如何会下雪？”凤岐望向天空，果真是在落下雪花。
　　襄垣听到凤岐的话，步子顿了顿，直插天际的陡峭的山壁近在眼前，他停下，转身看向凤岐和析重：“这悬崖中部有一个凹陷，成了一个天然的观景地，从那里便能望见整个东极。”
　　析重和凤岐都没有想要登上山顶，析重驻足片刻，便靠近那嶙峋的岩壁，将手贴了上去，微微用力，崖壁以他的手为中心，泛起水波状的纹样，竟仿佛这寒气森森悬崖就只是一个幻像。
　　襄垣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莫非，这自打他出生便一直存在的天堑竟只是一个幻象？
　　“封印？”凤岐有些惊讶，析重退后一步，将一道神力打入岩壁，过了片刻，岩壁也没有什么反应，依旧安静地伫立在那里。
　　襄垣一直看着析重的动作，心已经提到嗓子眼见崖壁没有什么反应，心又落下去几分。
　　然而襄垣的心还没有落回心口，整个崖壁突然发出发出沉闷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人，拿着一根沉重的铁棒，在悬崖里面敲击着。地面开始抖动起来，襄垣一个踉跄，勉强站稳。
　　凤岐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逐渐开裂开缝隙的岩壁，心中已然清楚，这些年，究竟有什么，发生在了东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