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上言》辞闻

11、析重，你不能抱我

　　封印并没有随着石壁的打破而消散，东极原本不见边际的沃野依旧被白雪覆盖着。
　　析重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小凤凰现在失落极了，若是原型的话想必头顶原本精神奕奕的冠羽也一定是难过的垂着，他想摸摸小凤凰的脑袋，又忍住了，只是放柔了声音，安抚道：
　　“你打破了封闭东极的屏障，有了外界的灵气进入东极，便不会再下雪了。”析重顿了顿，察觉到雪原之中正有人朝这边过来，看样子似乎是琈楮带着药回来了。
　　凤岐察觉到了，抬起头，看向来人朝这边靠近的方向，待那两人足够靠近的时候，凤岐便忍不住睁大眼睛，眼里也有了惊喜的神采。
　　“白民，琈楮。”凤岐看清了那两个人，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本来苍白的脸颊也涌上了血色，自远处飞来的二人也加快了速度，很快就到了析重和凤岐的面前。
　　四人落到地面上，白民上前迎了几步，站到凤岐面前，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见凤岐面色尚算不错，松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析重，眼里划过一丝了然，当真是他，于是抱拳行礼：“神尊，多年不见了。”
　　析重微微勾起一丝笑容，点头：“白民，上次见你，洪荒刚刚结束，一转眼，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没怎么变，性子也跟以前一样。”
　　白民站直身体，笑着说道:“上神也没怎么变。”
　　析重微微摇头，一时间，眼中竟透出了苍茫和疲惫：“没变的不过是容颜，但经历的光阴是跑不掉的，都在心里。”析重看向白民身后的荒原，笑着摇摇头，似是遗憾，似是感慨。
　　白民看向站在旁边，披着大氅的凤岐：“少宫主都长大了。”
　　析重也看凤岐，见她眼睛晶莹剔透，五官精致绝伦，便笑了笑。这笑里透出的愉悦和满意教凤岐心里一毛，她微微瞪了一眼析重，看向琈楮：“琈楮，你那儿子不错。心思纯正，颇具慧根。”
　　琈楮还未来得及回话，便瞧身旁的白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恰巧襄垣这时候终于躲过了所有石块，落在琈楮旁边，恭恭敬敬地行礼：“二位神尊，”又转向琈楮和白民：“父亲，和……”他看了眼白民，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琈楮看出了他的为难，便道：“这是你世叔。”
　　襄垣默了默。
　　这一日过的当真是波澜壮阔，几个时辰内认识了两位据说都已经作古了的上神，自小生长的地方一下子扩大了几万倍，现在又了加一位世叔，且这位须发皆白的世叔瞧着位阶也不低。襄垣总觉得自己有些晕晕的。
　　当然，这些翻滚的思绪不过都在一眨眼间，襄垣很快就回过神来，叫了一声：“世叔。”
　　白民愣愣的看着面前这年轻的少年行礼叫世叔，他看向琈楮，微微睁大眼睛，抖着声儿说：“琈楮，你丢下我娶了夫人？”
　　琈楮原本看到白民怔住，正准备开口解释，听到白民的话，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总觉得这话不是十分顺耳。
　　襄垣仿佛间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秘闻，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白民，见白民正微微拧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父亲，他又飞快地看了一眼琈楮，见琈楮脸色亦不太好，便又默默地低下头去，知道的太多，不太安全。
　　白民抹抹眼睛：“三万年，足够沧海桑田轮转个几回了，果真是物非人也非了吗？”
　　凤岐本眼睛晶亮的看着眼前这场八卦，骤然听到了三万年，微微皱眉，析重留意到凤岐的神情，淡淡叹气。而这厢琈楮终于忍不住了，低吼道：“白民！你胡说什么！我尚未成婚呢！”
　　白民闻言顿时勾起一个微笑，摩挲了一下身侧的碧玉萧：“琈楮能记得与我的约定，真好。”
　　凤岐拧眉看向这两个：“你们……”
　　琈楮刚想解释，白民便飞快地抢过了话头：“我们没什么！”
　　白民温雅地笑笑：“少宫主不必担心。”说着他又看向析重：“神尊，白民擅药，这涅槃草，便交给白民处理了，可好？”
　　析重点头：“甚好，如此，变麻烦你了。”
　　白民看向琈楮和襄垣的方向：“琈楮，随我去煎药可好？还有……”白民头侧了侧，视线落在正装沉默的襄垣身上，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便道：“还有大侄子。”
　　襄垣还低着头，白民便又喊了一声：“大侄子！”
　　襄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应道：“世叔。”
　　“跟世叔走吧。”说罢，便朝小院走去，边走还边摇头叹道：“真的是物非人也非，一转眼竟变成长辈了……”
　　凤岐目送着这三人离开，周边变得安静下来，内心的失落又涌上来。她低头，看着地上渐渐积起的薄雪，然后低声问道：“析重，过了很久吗？”
　　析重微微弯下来，让自己平视凤岐的眼睛，然后告诉她：“是的，过了很久了，距离那次封印，已经过去了三万两千多年。”
　　“三万两千年？我以为最多就几十年。”凤岐的手指微微抖着，很是无措。
　　“你受了重创，睡了很久。”析重低沉的声音越发的柔和，听的凤岐耳朵痒痒的。
　　小凤凰失落的样子让析重心中隐隐疼起来，有些微微发抖的小凤凰让析重忍不住伸手，将小凤凰抱进怀里。小凤凰挣扎了一下，却被析重搂紧。
　　雪原上的风渐渐吹过来，凤岐却只能感受到析重怀中传过来的热度，几乎要烫红了她的脸。
　　析重在小凤凰耳边低声说道：“三万年是很久，可是却让你，让琈楮，让这仙界都缓了过来，平常的日子也重新恢复了安宁。”
　　凤岐渐渐恢复过来，身子也不发冷了，她原来不知道，析重竟然有这样高，她才将将到他的胸口。
　　她抬头，看着析重线条优美的颈侧，突然轻声说道：“析重，你不能抱我。”
　　听到这句话，析重的眸子突然安了些，凤岐觉得拥住自己的手臂突然收紧，然后，她听到了析重的声音：“凤岐，”凤岐愣住了，这是析重第一次叫她全名。
　　“凤岐，你要记着，我不仅能抱你，而且这世上，只有我能抱你。”
　　风在耳边呼啸，凤岐却全然听不到，只有如同昆山玉碎般的男声在耳边轻轻呢喃，挥散不去。
　　白民小心地将涅槃草丢进药罐子里，盖上盖子，然后看着盖子上的小孔渐渐升起白烟。
　　琈楮走到白民身后抿了抿唇，说道：“白民，你今天说什么呢？”
　　白民发出一声轻笑：“其实，我第一眼看到大侄子，就知道那不是你的亲生子。”
　　琈楮木着脸：“他叫襄垣。”
　　白民接着道：“琈楮，我知道我是任性了，可我……”
　　琈楮阻止了白民接着往下说：“白民，不管我们的约定作不作数，那件事，绝无可能发生！”
　　白民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他看向琈楮，见他眼神清澈坚定，心底缠上丝丝绕绕的情绪，他再次笑了出来，真心了不少：“好，我信你。”顿了下，白民接着道：“襄垣，这名字有些拗口。就叫大侄子好了，也显得我是个长辈了。”
　　站在门口装木头的襄垣：“这可能不是一个可以依靠的长辈。”
　　琈楮带着白民端着药走向凤岐房间，尚有些距离，琈楮就隐约感觉到了房内的气息，两个人的。
　　琈楮忍不住皱眉，念叨着：“等东极的封印解开，我一定要给少宫主招些侍女。”
　　白民也点头：“是啊！东极这些年，是冷清了些。”
　　“不仅仅是这样，”琈楮皱着眉道：“少宫主已经大了，怎么能老和那位待在一个房间？”对少公主名声不好。
　　白民隐隐觉得琈楮招侍女的目的和自己不太一样，竟是为了要防男神仙吗！他连忙说道：“琈楮，侍女是该找，可不能是你做那个活儿。”
　　琈楮皱眉：“那做什么活？”
　　白民笑了笑：“相信我。而且你要知道，名声这个东西，对神仙影响不大，况我们少宫主，勉强也是个上神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房间里，凤岐东拉西扯，总算说到了衣服的问题上，没想到析重没什么大反应，悠悠哉哉地喝了一口茶，开口了，可接下来的话，差点没把凤岐气晕过去。
　　析重说的是：“这有什么？自三万年，我捡到你，便经常帮你换衣裳。”析重说完，倒是皱了皱眉：“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风起嘴角抽了抽，这老龙！当真是什么都不懂吗！再说了，什么捡到，敢情三万年前，她是被人扔掉了吗？
　　看到析重一脸求知的表情，凤岐磨了磨牙：“无甚不妥。多谢神尊照料。”
　　析重点点头，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掩住巧巧出现的得意微笑。
　　门口，琈楮和白民被一道结界挡住了去路。琈楮轻轻碰了碰结界，结界发出一道柔和的白色光芒。
　　析重觉察到门口的结界被人触动，便微微笑道：“阿岐，看来是你的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