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夜谈》忘川十三

13、第七夜 债巷

　　刘丽下班回家的路上，经过一条窄巷，宽约两米，长可能有四五百米。也没有名字，人们就叫它“窄巷”。这条窄巷有些年头了，处处是时间的痕迹，虽然破旧却也干净，完全没有生活垃圾，也没有树叶杂草，有的只是些许脱落的墙皮。
　　穿过这条窄巷，就是刘丽现在住的地方。以前刘丽也没有走过这条巷子，因为附近的老人都说这是一条邪气的巷子，要不然这条巷子怎么首尾连接两条本市最繁华的街道，走进去却完全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出来了就又有声音了？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很多人试图找出原因，不过都失败了。尽管走过这条窄巷的人除了感觉听不见周遭的声音也没遇到过其他的事情，大家还是觉得这条巷子不吉利。不是没有人产生过把这条巷子拆掉、粉刷或者堆砌，可是每当有人产生毁了这条窄巷的念头时，不自觉就产生一股凉意，没人能下决定毁了它。
　　刘丽赶着回家梳洗一下，等会儿还要和男朋友约会，于是她大着胆子穿过这条巷子，这样能节省时间。
　　现在是年末，冬天的晚上特别冷，风呼呼的吹，窄巷有一盏路灯，在巷子一半处，巷子前后的街道也有路灯，再加上周围有灯火通明的高楼，窄巷并不阴暗。刘丽裹紧衣服，硬着头皮向前走去，行至三分之一处，突然发现前面有个姑娘也在缓步走着，然而刘丽明明感觉自己的速度比那姑娘快，而两人之间却依旧不近不远百米的距离。刘丽不当回事，继续向前走着，这时看见前面那姑娘站在路灯下，停了下来，刘丽向前走着，逐步靠近路灯，也在逐步靠近那姑娘，就在快要超过那姑娘时，刘丽鬼使神差的朝那姑娘看去，不看不要紧，一看简直把刘丽吓个半死。刘丽疯狂的向前跑去一步不敢停留，脑子里全部都是刚刚看到的情景：那姑娘侧边长着一张脸，而身子前后都是背面，完全的背面。那张脸该怎么形容？刘丽从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脸，整张脸只有一张嘴，在原本的位置，涂抹着鲜红的唇膏，看似性感，然而整张脸原本应该有眼睛、鼻子的位置却是光滑一片。
　　刘丽一直向前奔跑，眼前的场景却让她绝望：还是那个路灯，还是那个姑娘。刘丽不敢往前走，停在原地，努力使自己平静，路灯在巷子二分之一处，也就是离巷子口有两百五十米米左右，而自己所处的位置看着离路灯估计也有两百米，也就是说，自己离巷口应该不远，如果此时自己向后走，说不定能回到巷子口。
　　刘丽这么想着，缓缓向后转身，确实看到了之前的巷子口，离自己十米左右，刘丽欣喜若狂，但是这时，一个声音从刘丽耳边响起，“看见希望了吗？”
　　刘丽浑身僵硬，她甚至能想象出那张只有红唇的脸是怎么的靠近自己，但她没有胆量回头，也不敢动弹。时间流逝，刘丽感觉自己身后已经没有物体，但她依旧不敢动，一个小时也许更久过去了，刘丽的后背已被浸湿，明明离巷口那么近，但她却不敢贸然向前走也不敢回头，万一看到了那怪物，后果不敢想象，刘丽不断懊恼为什么自己要抄近路？为什么要走到这地方？自己到底是哪里对不起老天爷了？
　　“是不是很后悔？”刘丽有感觉到有人在身后，因为声音是贴在刘丽的耳后的，“更后悔的，在后面。哈哈哈哈哈——”声音渐远，刘丽的思绪也渐远。
　　刘丽感觉自己的灵魂在上升，自己是要死了吗？自己一直飘啊飘，飘到一个公寓，房子很眼熟，刘丽想不起来这里是哪里，只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时，一男一女从外面回来了，刘丽一看，女的不是自己吗？再看她身边的男人，刘丽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住了，是张毅，自己的初恋，死于五年前的大火，因为……自己。
　　刘丽和张毅是高中同学，高一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大学他们考到了一个城市，没多久就一起搬出来同居了。这一天是毕业后的当天，而张毅已经得到了家乡三线城市最大建筑公司的offer，从建筑师助理开始做起。刘丽想要留在这座城市，她认为一线城市的机会总比其他地方多，而且，她有了留下来的别的理由。那天，刘丽和张毅领完了毕业证，张毅告诉刘丽自己已经找到了工作，希望刘丽能和自己一起回家乡。而刘丽却向张毅摊牌，自己已经接受了一个富二代的追求，那个人已经说好了要安排自己到他家的公司给他当秘书，现在，她就要离开这个狭小的出租屋。在争吵的时候，刘丽一气之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捅向了张毅。等刘丽发现自己干了些什么，张毅已经倒在了地上，伤口不断冒出鲜血，刘丽惊慌之下夺门而出，也忘了叫救护车。
　　飘在半空中的刘丽朝着夺门而出的“刘丽”不断喊：“别走，别走，救他！”可惜，那是完全没有用的。刘丽记得，后来警方以自杀结案，自己也没有太过关注，毕竟当时十分心虚，还有点精神恍惚。刘丽奇怪过为什么结论会是张毅自杀，但是当时的心态是只要没查到自己身上就好了。五年过去了，刘丽已经忘了这件事，或者是潜意识排斥这件事，将它埋在内心深处。
　　本以为张毅会就这么失血过多死去，但是，刘丽看到没多久张毅就醒来了，他挣扎着起身却没办法起来，于是他靠在了沙发边，喘口气，然后掏出手机编辑短信，刘丽看见了手机屏幕上只有寥寥几个字，“我累了，再见”，这条短信的收件人是刘丽，但是张毅并没有发送出去，而是先把手机放下，掀起衣角把水果刀的手柄擦拭干净，印上了自己的指纹，随后右手拿起手机握在手里。做完这一切，张毅已经气喘吁吁，进气儿少了，不消两分钟，张毅就合上了眼皮，彻底停止了呼吸。
　　第二天张毅的父母联系不到张毅报了警，当地的警察找上了张毅所在的出租屋，发现了张毅早已凉透了的尸体。通过水果刀上的指纹以及张毅手机中未发送的短信等证据，警察当然有找过刘丽问话，刘丽如实说了自己向张毅摊牌自己另结新欢，只是隐去了自己捅了张毅这一段，警察认为是张毅接受不了女友的背叛才一时想不开，最后以“自杀”结案。
　　半空中的刘丽泪流满面，没想到，张毅是这么“自杀”死的。场景突换，刘丽回到了那条窄巷，面前依旧是那个巷口，那个她想逃离的巷口，但是此刻她却失去了逃跑的心，满脑子是张毅的“隐瞒”。“看见了吗？”刘丽回头，看见路灯下的白色身影，此时的她没有了之前的畏惧，可能是张毅给她的震撼太大。
　　“你到底是谁？”刘丽大着胆子问。
　　“我是背灵，每个人背后的阴暗我都知道。在这座‘债巷’，每个人都可以看见自己今生的债，你的债就是他！”
　　原来这座巷子不叫窄巷，而是叫债巷，世人都误会了。进去债巷的人都会遇见背灵，背灵会带他重看一遍今生的债，若不还债，后半生将与背灵为伴。
　　人的背后有灵，你知道的她知道，你不知道的她也知道。
　　我踏进一条小巷，自此用后半生来还前半生欠的债。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条小巷的秘密，就让欠了债的人们同我一起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