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邊的綿羊》everwar

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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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子里载歌载舞，歌舞升平，丝竹弦管，乐韵悠扬。

　　今晚的村民们特别高兴，男人喝得酩酊大醉，女仕高歌起舞，广场中上有一个圆巨鼎，高三米，直径三米，青铜色的鼎身上雕着金龙银凤、千百猛兽，傲翔穹苍之尽，低头暴走于地，涅盘地狱、焰鬼邪神浴火丛生，赤眼碧体，异界图腾蔓布全身，巧夺天工。在斑驳残旧鼎面的有着一滩一滩朱砂般黯哑的绛色，不是从鼎外沾上，而是内里晕染的。村民们围着鼎跳舞、奏乐，营火啪喇啪喇地烧着，一缕缕轻烟飘向高空。我知道那个大鼎是用来熬汤的，我曾目见年轻的同伴们被活生生扔入鼎中，沸腾冒泡的热水马上如饥渴的邪神般噬食掉牠们的身子，不久，人们加下各种香料，用大木棒搅拌汤水，我看见一排排血腥的羊骨，还黏着艳红的嫩肉。人们在上面烹煮我们，我不由得心身恐惧。

　　我问公鸡，原来是我们的小村子出了个京上状元，但村民也过于亢奋吧！在密集欢呼的人群中，我竖见了一个身穿雍拥华丽宝石金线的红色长褂，头戴乌纱的年轻小伙子，□□骑着一匹红枣宝马，发鬓边的碎发随风飘逸，他被众人围绕着，看似快活。

　　人们陶醉于酒肉色香，有的热情年蔻男女更忘记了世袭的封建礼仪，当场做出大胆的行为；大人们一杯接一杯，酒香四溢，清纯的高梁米酒味彷彿浸满了整片大地……他们随着时间的流转，继续欢呼、高歌，陷入疯狂，几个十多岁的少女出来献舞，婀娜多姿，沿著玲瓏浮凸的身體曲線扭動軀體，缎带银铃铮铮作响，身上的绸带像红桑般一簇簇地抖下，扬起，飞舞于空中，风轻掠过她们发鬓，皎洁的月色照在她们秀淡的花黄之上，模糊的各張臉都閃著光芒。

　　尽管人沸腾，月，依然世平清如水。

　　我无法理解为何人们总爱享受物质、权势、金钱等身外之物，表说我羊德高尚，我只是比人类更欲念无贪而已，人应净化己灵，让它更加透彻清净如镜。所谓‘清’字，如果被金钱利禄污染，不就变了污渍的‘渍’字了吗？羊不笨！也懂汉字的。

　　状元年轻有为，秀气萧洒，他今年才三十多岁，最近他经常出现在磨坊，我看见他在望牧羊女，有时会为她擦汗，献手帕，他们是多么的登对！牧羊女显然猜出了对方的心思，而她也对他怀有倾慕之心。

　　一次他和牧羊女去放羊，当然我也在，却遇上了狼，饥渴的野狼总是虎视眈眈着我们肥肥的脖子，我很害怕牠无声无色地咬上来。狼露出凶残且布满血丝的红眼，牠在不远处低喘着气，像是没吃几天饭的杀人犯，比此更其恐怖，因为发狂的野兽不会有理性。嗜血的动物，连亲生骨肉也不放过。狼张开锋牙利齿，朝其中一只羊扑去，其它羊群马上散开逃命，牧羊女乱起性子来了。
　　一只年迈的老羊被狼抓住，我看见牠的脖子被咬断，一命呜呼，大动脉的血液如泉涌般喷薄出来，染污了青葱的草地，鲜红色的温热液体如花瓣般腻红绽放，斑烂、腥红，皮肉被利牙撕开，爪子深深嵌入牠的伤口处，狼吸了一口血，便颓弃地把尸体扔在地上。恐惧一步一步沿袭心头。
　　羊群不继地跑，接二连三被狼扑下咬死。牧羊女大失所措，她跑过去，想要保护她的羊群，状元李麒马上拉住她，不让她过去。当一只又一只的羊嘶哑的悲凉声响彻天边，血流成河的尸体遍野，牧羊女声泪俱下。我的羊！我的羊啊！她努力挣脱李麒的臂弯，冲向她垂死的羊群。
　　狼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还快，一个影子快速从身后掠过，顷刻间，一口锐牙刺进我的后腿，我被狼咬住了，我痛到跌坐在地上。狼不停地撕咬我的肉，我看见腿部的骨头隐若可见，血不断涌出。疼痛不已，一种莫名奇妙的难受倏然涌上心头，痛楚令我后腿的神经全麻痹了……好难受……
　　我無力地揮舞雙手，但徒勞無功。

　　眼前一片血雾。

　　突然，我看见牧羊女拿着木杖打着狼，眼眶突然涌上温湿的液体，咸的，這是一種很古老的液體。我看见她纤瘦的身影摇动着，此时，她的背不再是软弱的柳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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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不是死了？我睁开懞忪的眼睛。天旋地转。我看见有几个青色的幻影在木天花板上飘荡，是鸟吗？很美。眨眨眼，原来是幻觉。眼前是凌乱肮脏的牲口糟，我回到了熟悉的房间。羊房里满是酒精的气味和奶骚味。

　　伤口已经包扎过了，但脚部的疼痛令我不能动弹，我旁边放着一盆水、和食物，还有零零丁丁的几只羊睡在另一旁。牧羊女走进来，她的手臂受了伤，束着绷带，她是为了救我。牧羊女抚抚我毛茸茸的头，温柔地一如既往诉说心事。

　　羊啊，幸好李麒來了幫忙，但别的伴伴们都死了，怎么办？她又急又哭。

　　我的羊群死了……她低泣着，但没有声。我想安慰她，但只能发出咩咩的声音。牧羊女泪流满面，她听不懂我的说话，越泪越凄厉。

　　我帮不上她。自从这次，我成了一只跛腿的羊。

　　三个月后，牧羊女与状元李麒打算成婚。郎才女貌，是多么登对啊！虽然村子中有不少貌美女子反对，但是我看出了李麒是个好男人，应该能给她幸福的生活，但她要嫁到京城长安。與其說是依依不捨，還不如替她高興。出嫁的那一天，村子门口起锣打鼓，迎送着这位新娘，我第一次看见打扮得如此美丽的牧羊女，她全身凤褂红衣、翠镯珠链，那件镶金戴银的嫁衣令人美不转目，她头披着一件红纱，我看不到她的脸，更不知道红纱后的神情是如何凄美。

　　在喜事的妙韵奏乐中，我默默地看着她步出了我的村子，我的一生。

　　心中并没有丝毫的波澜。我祝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