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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声东击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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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将孤眀寺守得如铁桶一般。因上头有令,太子也无法随意走动,可他哪里是静得下来的人,才一时半会儿便唉声叹气,“怎么回事?这寺庙成了铁笼,生生地将我们也关在了里面!”
林墨剥着蜜橘垂头轻笑,“要怪就怪这事太凑巧,偏让我们遇上了凌音阁押送犯人。”
“里里外外那么多人,忒不自在了!寺里规矩又多,这不能那不让,总不能让我和那些和尚一起念佛经吧。”太子皱眉抱怨,林墨温柔地递了一瓣橘子给他,“急什么?明日大理寺的人来交接,我们同他们一起入京。”
太子接过橘子却没兴致吃,他慢慢坐到林默身边,幽暗的瞳孔中泛起一圈涟漪,“大理寺?”
“是啊,外头的和尚都是这么说的。”
太子支着下巴略想了想,“是了,此时重大,怕是要宁虞亲自押人。”
房内静默了一会儿,林墨伸手替太子抚平微皱的衣领,太子心神渐渐松懈下来,林墨轻言细语道:“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说吧。”太子回应得十分爽快,林墨仍然迟疑不决。
“你今日是怎么了?说话都犹犹豫豫的。”
“我想说的是关于陛下的事。”
“那也无妨,房里只有你我俩人,没有那没多忌讳,说吧!”
“我总觉得案子快点结束才好,杀了那么多人,威慑力够大了,再拖下去只会弄得朝堂死气沉沉。”太子听了沉默不语,面上也瞧不出一丝情绪,林墨猜不出他的心思,只好笑道:“当然这只是我的愚见,殿下别往心里去。”
太子摇了摇头,“你说得没错,如今朝堂人人自危,稍有差池便是人头落地,这威慑实在太重了,若不及时加以调整,怕是会走向另一个极端。”
“太子可曾将这些话说与陛下听?”
太子苦笑道:“我何尝不想说,只是这些年父皇性情有所转变,猜忌心也越来越重,我虽是儿子却也是臣子,在大事上不敢有忤逆之举。”
林墨垂下眼帘叹了口气,“原来殿下也不能随心所欲的。”
太子被他这么一说,又觉心酸又觉好笑,“世间哪有随心所欲之人?哪怕是坐在大殿上的父皇也做不到事事顺心。”他说完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又呆呆地看了林墨片刻,“你知道为什么我待你与别人不同吗?”
林墨茫然地摇头,太子目光沉沉道:“你这双眼睛像极了母亲。”
“明宣皇后?”
“是啊,只是她的眼睛透着冷漠疏离,而你的眼睛透着柔和温暖。我很小的时候就想问问她,为什么总是对我不理不睬,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太子看着几上的胭脂水釉石榴瓶怅然长叹,那是母亲生前最喜爱的颜色。儿时的他常常看见母亲穿着颜色明丽的衣裳,斜倚在长廊下逗弄笼中的鸟雀,虽在玩闹可面上的笑容分明带着苦涩,他每每壮起胆子上前问安,母亲的笑容便立刻冷了下来,话里时时透着疲倦神色也是淡淡的。
“殿下对先皇后是不是有所误会?世上哪有母亲不爱孩子的?或许是皇后出身高贵,为人矜持稳重,不善于表达爱意,殿下年幼敏感才会生出他意。”林墨神色担忧地握过太子的手,太子转头又看他,“你啊,总是想尽办法宽慰我,可我怎会连冷漠与温情都分不清呢?”
青灯之下,晚霞红枫跃然纸上,洛瑶曲身太久腰已有些酸痛,落下最后一笔起身惊见沐珩一声不吭地立在门口。
“你何时来的?怎么不进来?”
沐珩微微一笑踏入房中,“刚来不久,见你安心作画不忍打扰就没急着进来。”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我随处走走,正好走到了这儿便想来看看。”沐珩走到洛瑶身边,将画细看了一番笑着打趣道:“你若是卖画定能比开客栈挣钱。”
洛瑶摇头道:“作画只是我的爱好,若是同钱挂上钩,反倒磨灭了我的兴致。”
沐珩点头表示赞赏,看了一会儿画不禁抚掌叹道:“红叶灼灼草木畅茂,以红白青三色为重,红枫红霞为主调相互映衬,云雾轻饶虚虚实实,此图精巧构思极妙,别有仙境之感,真是如梦似幻。”
“殿下很懂画。”
“说不上多懂,只是看得多了略见解而已。作画之事我并不擅长,倒是六哥喜好琴棋书画,尤爱作画。”
洛瑶笑道:“说起绘画,宫中一流的画师大有人在,藏品也不少吧。”
沐珩不以为意道:“画师是多,不过我不大欣赏。”
“为何?”
“光顾着精巧而忽视神韵,匠气太重了!”
“大概是他们在富丽堂皇的宫廷待久了,忘却了天地间最朴实美好的山水。”
沐珩冷笑道:“在纸醉金迷的京城待久了,难免让人忘了初心……”
夜里的烛火越来越微弱,洛瑶从抽屉中拿出剪刀剪下一段灯芯,沐珩看着她圆润的脸颊微微失神,静默良久才道:“明日我们就要启程了。”
洛瑶诧异地看着他,“这么快?”
“明日我们同大理寺的人一起走,有个人要来了,你可以见见。”
洛瑶仰着头粲然一笑,眼眸像夜空中闪闪发光的星辰,“是个大人物吗?”
沐珩点头笑道:“是个人物,还是天下第一美人。”
洛瑶连忙问:“天下第一美人是个什么样子?”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沐珩眨了眨眼睛,故意卖了个关子。
房外忽然传来一阵锣声,嘈杂的吵闹声四起,有人拼命地喊着,“藏经阁起火啦!藏经阁起火啦!”
沐珩和洛瑶相视一眼都察觉到一丝古怪,藏经阁里面保存着佛家经典还放着寺中至宝,一直由专人守候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一时间寺里的僧人哭天喊地。
沐珩走出院门看到东边的藏经阁火光一片,来来往往不少面色愁苦的僧人奔走相告,寺庙场面一片混乱,人群都聚集在了藏经阁。沐珩抓住一个侍卫问道:“快去看看杨守晟!”
侍卫先是一愣,回过神来立即带着人往关押杨守晟的地方跑。不一会儿,有人大喊,“杨守晟不见了!”
沐珩推开身边的侍卫骂道:“一群废物!还不去追!他们定是逃向山后的枫林了!”
枫林小道上一辆马车趁着月色疾驰,驾车的黑衣人神色焦急,对着车里的人道:“大人,再忍一忍,只要过了红枫岭我们就能顺利出逃了。”
车里的还有两个黑衣人,他们扶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子,男子呼吸沉重,许久才从嘴里吐出一个好字。车厢狭窄,车内三个人挤在一起,马车一路颠簸,男子身上的伤痕不断裂开,肺部似乎也受到重击,止不住地咳嗽。
快要冲出山林之时,路中惊现一骑马之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驾车的人立即拉住缰绳,对车内人大喊:“有人拦路,快带大人走!”
骑马之人眼底滑过一丝不屑,冷冷道:“自不量力!”他冷笑一声飞旋下马,迅速抽出长鞭向黑衣人劈去,长鞭簌簌快如灵蛇骤如闪电,将黑衣人抽打得倒地不起。他眼中充满肃杀之气,长鞭所及之处红叶纷飞。
另外两个黑衣人趁机扶起受伤男子跑入茂密的枫林,那人见状跃入林中,用长鞭勾住一人挥鞭一甩。剩下的黑衣人咬了咬牙将人背起,运起轻功飞速奔逃,可背后之人犹如鬼魅穿梭在枫林之中对他们步步紧逼。
最后那人腾空一跃立在了黑衣人的前头,月光洒满山间,黑衣人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长相,惊诧地愣了许久。
“你们逃不掉的。”
黑衣人将男子放到地上,摆出一副认输的架势,那人走了过去,黑衣人突然掷出暗器,那人回身一闪抽出长鞭劈向黑衣人,长鞭凌厉黑衣人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被打得皮开肉绽。
月上中天,那人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黑衣人觉得索然无趣,缓缓道:“你们都出来吧。”
林中冒出十几个人,皆是伏地跪拜,“大人真是英明!知道杨守晟早有预谋,在此拦截。”
“将这些人带入寺中,分别关押。”
“是!”
洛瑶跟随沐珩在后院门口张望,“趁乱而走应该走不远的。”
沐珩面色凝重道:“走不远是一定的,但枫林树木茂盛,林子又这么大,一时半会儿很难找到人,犯人藏匿得越久就越有脱身的机会。”
“也是,看来杨守晟早有打算。”
林中的侍卫拿着火把四处搜寻,怎么都找不到杨守晟的踪迹。
后院的小道上一人踏着月色而来,皎洁的月光笼罩在他身上像披上了一层轻纱。待洛瑶看清那人相貌时,容色霎时一变,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和洛云一模一样的脸。
那人玉冠束发,玄色窄袖襕袍外系着一件银纹披风,一路行来步履如风英姿飒爽,浑身透着雪中白梅的清冷孤傲,白玉般的肌肤在月色下格外温润剔透,面上眉如墨画唇似绽桃,一双眼睛生得销魂噬骨动人心魄,如黑曜石般清亮冷冽得令人挪不开眼,清雅华贵的姿态恍若远山浮云,通身的气质更胜过雪山白莲的高洁无瑕。
沐珩见到他透出欣喜,立即上前道:“宁虞,你来了。”
宁虞笑意浅淡,不紧不慢道:“臣已将杨守晟擒住,殿下不必担忧。”
沐珩笑道:“那就好!此番多亏了你!”他回头见洛瑶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地盯着着宁虞,以为她芳心暗许,“怎么?见到美人就傻了?”
洛瑶收回目光,怎么都笑不出来,她像个毫无生气的木偶眼睛空洞无物,低声道:“没什么,就是没想到天下第一美人竟是男的。”宁虞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沐珩没有察觉她的异样,朗声大笑道:“宁虞才是真正令无数少女爱慕难舍的公子。”洛瑶勉强一笑没有答话。
宁虞道:“殿下说笑了,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说完也不顾其他人的回应与洛瑶擦身而过。
那一瞬,洛瑶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抽空,耳边一直回荡着遥不可及的声音,“你愿意更随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