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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枫林晚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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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山红遍层林尽染,枫林火海明艳夺目,炙热的红令洛瑶不禁叹道:“果真美如画卷,其叶灼灼,红艳似火!”
沐珩翻过一页书,淡淡道:“傍晚站在孤眀寺的山崖台上看晚霞,别有一番乐趣。”
“不过枫叶似乎红得过早了。”
“这里的枫叶一向比别处红得早,红得烈。”
洛瑶拉下车帘笑道:“如今秋风微冷,满林枫树如焰丹红倒是能让人减退几分寒意。”
道路开阔骏马奔驰,一路行得很稳,车厢内宽敞,香炉软塌点心酒水应有尽有,沐珩合书而眠,洛瑶自觉无趣,随手拿了本书瞎看。过了山门蜿蜒而上,绕着山道盘桓,不一会儿便到了山头的孤眀寺。住持带着僧人已立于门前等候多时,太子下了马车伸了个懒腰,“一路行来可把孤累着了。”
住持笑着迎了上去,“殿下可到寺内稍作休整。”
太子眼睛斜了斜,都没拿正眼瞧人,张口便是:“有肉吃吗?”
和尚们目瞪口呆,住持亦愣了一瞬,“不能开荤,请殿下见谅。”
太子眉头拧作一团,语气也不大好,“孤一路行来,气力可是费了不少,吃食中没点儿油水怎么行?老和尚也太为难人了,你们不吃尚可理解,孤也要同你们一般?”
住持性情平和沉稳,一直保持着亲和的笑容耐心解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寺中自然有寺中的规矩。但凡来到这里,不论是谁到要遵守规矩。”
太子哑口无言,心中一万分不情愿,可无奈方圆百里并无客栈,只能暂屈于此。
沐珩分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他本人很满意,可作为侍女被分到同一院落的洛瑶来说真是怨念极深。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侍女?”
“我也没说你是我的侍女啊!”
“那你就不能让人把我分到单独的院子吗?”
“女人啊,就是麻烦!我们又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什么好害臊的?”
“共处一院就够让人闲言碎语了,何况我本就不是你的侍女,和你半点瓜葛都没有,强行分到一处实在无趣,这偌大的寺庙又不缺住所。”
沐珩不慌不忙道:“这事也不难,让住持替你安排别的住处就是了。不过,你确定和我毫无瓜葛?这一路行来你花了我不少银子吧。”
“你不也拿了我家的玉牌吗?你要是还给我,我就把银子还给你。”
沐珩嗤笑一声,“你还挺有想法的……”
没过多久,一个小师父带着洛瑶去向另一处院落。小师父俊眉修目唇红齿白,洛瑶偷偷看了一路,不由心生惋惜,生得这般俊俏若是在富贵人家必定是个迷倒万千少女的年轻公子,可偏偏做了和尚。小师父把洛瑶带到梅园,双手合十道:“就是这里了。”
“谢谢。”
“不用客气,待会儿斋饭会送入房中。”
洛瑶没走多久,下头人通报说寺院执事一清大师求见,沐珩让人直接进来,没过多久一个老和尚进入房中,沐珩放下茶盏瞥了一眼,“有事吗?”
老和尚颤颤巍巍地行礼,面上挤着一丝笑,“小的正是有事相求。”
“何事相求?”
老和尚没急着说,双手绞着衣袖不知从何开口,颇有些难为情的样子。沐珩端坐在光影里细细思量,神色忽明忽暗,“你先坐下想想要说些什么。”
老和尚笑呵呵地点头,灰色长眉下一双慈眉善目的眼睛炯炯有神,看着像个老好人却怎么也不像脱离凡尘的和尚。
“小的未入佛门前曾有个义兄,他是龙牙府的商人,他有个儿子生得十分淘气,前几年他带着儿子去京城做买卖,不料儿子与张惟德的女婿发生了口角,并打伤了人。张惟德这人锱铢必较哪里咽得下这口气,让人打了他儿子五十大板,然后下令关入牢中不得释放。本来口角相争难免会有皮肉摩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张惟德偏偏占着自己的手中的权力肆意妄为。我义兄打点了各路人士都没能让儿子得以释放,如今张惟德出了这等事,义兄想着儿子可以放出来了,却没料到他儿子被送到铜陵县看管。铜陵县县令吴潇由是我义兄少时的同窗,两人一向合不来,过去就闹过诸多不愉快的事,所以他儿子至今都未放出来,他为了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心力交瘁,我又不忍见他再为此烦恼,才特意叨扰殿下。”
老和尚唉声叹气地讲完看向沐珩,沐珩无动于衷地翻看着手里的画册。
“殿下!您看……”
“这样啊,倒也不是什么新鲜有趣的故事。”
沐珩不以为然地打了个哈欠,像只慵懒的猫般伏在桌边眯了眯眼睛,香炉里的青烟一缕缕淌入人心,老和尚连忙道:“我义兄虽然只是个商人,做的也不是什么大买卖,但常年积攒在手中的钱财还是有的。他就一个宝贝儿子,三代单传,他愿意为了儿子奉上三千黄金作为谢礼。”
“喔,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寺里不是有太子吗?怎么不去求他?”
“太子哪里会把我们放在眼里,踹开还来不及,就不敢劳烦了,但小的素闻殿下你为人和善大度,这样的事自然是来求你了。”
“黄金倒也不必了,你回去和义兄说,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到儿子。”
“是是是!”老和尚没想到沐珩突然这么好说话,一下子喜笑颜开,又说了一番恭维讨好的话,沐珩挥手令他退下。
方玉成不解道:“这么小的一桩事,殿下也要管?”
沐珩斜睨着他道:“龙牙府是什么地方?那里人做的怎会是小买卖?商人无权但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殿下为何又不要黄金?”
沐珩拨弄着香炉里的香灰,轻描淡写道:“三千黄金算得了什么?这只是小利,我要的远不止这些。他义兄求了不少人,徒劳无果这才找到我,如今我卖个人情给他,为的是让他好好记住,来日方长嘛。”
傍晚,洛瑶吃过饭出门消食,半道上拉住了一个扫地的小和尚道:“知道山崖台在哪儿吗?”
小和尚稚声稚气地指着寺门,“出了门往后山走,那里有条小道,顺着小道就能到山崖台了,施主是要去看夕阳吗?要我带你去吗?”
热情的小和尚不过五六岁,眼睛圆溜溜的,脸蛋胖鼓鼓的,笑起来两颊露出深深的酒窝,圆乎乎的脑袋像个小汤圆,实在惹人爱,洛瑶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蛋,“姐姐想一个人走走,就不劳烦你啦。”
洛瑶语笑嫣然,小和尚满脸通红地跑开了。刚到寺门口,一群侍卫押着牢车往寺里送,侍卫个个腰系长刀,为首之人与住持低头交待事物,洛瑶与他们擦肩而过无意听到几句,“青州刺史杨守晟大逆不道罪无可恕,定要严加看管,等到大理寺的人交接为止。”
洛瑶不想理会不相干的事,连忙走开,她照着小和尚的话沿着小道走,一路上都是石板路,道路很窄只容得下一个人,一面是刻满经文的石壁一面是山崖。洛瑶走得轻快,越走越高,清风卷起她绯色的裙裾,如林中仙子飞跃在山间,整个人融入山色。不远处有人面朝石壁侧身而立,手执刻刀专注地刻着经文,洛瑶认出那个模样好看的小师父,立即上前道:“石壁上的字都是你刻的吗?”
“不是,这些都是僧人受罚时刻下的。”
“你在这受罚?”
“对。”
“你犯了什么错?”
“诵经时不够静心,师父便罚我。”
“你叫什么名字?”
“小僧法号,修远。”
修远年纪不大眉眼间却透着超脱之感,嘴角总是抿着温和恬淡的笑意,说话温柔亲切,待人谦和有礼,洛瑶好奇道:“修远师父是在寺中长大的吗?”
“我自幼就在寺中,记事以来就在这了,是住持收留了我。”
“原来如此。”
修远看着狭窄的小道不好意思道:“姑娘是要去山崖台观赏晚霞吧,实在抱歉,挡住了去路,要不我带你去吧。”
“劳烦你了。”
洛瑶跟在后头,修远道:“姑娘没带灯笼?待会儿看完晚霞天就黑了,这里道路险峻,黑暗中行走更是危险,要不等下我回寺里替姑娘拿个灯笼上来。”
“是我想得不够周到,只好让你多跑一趟了。”
“不妨事的。”
山崖台上有块天然的巨石,石头光滑平坦,洛瑶坐在上头歇脚,修远沿路返回拿灯笼。
秋风微凉,山间的红浪随风翻滚,千山万岭的树叶与风相撞,发出窃窃私语的“沙沙”声。层峦叠嶂皆是红妆,放眼望去浩如烟海,远山连接天边的一抹烟霞,天空似乎染上了明媚的赤色,波澜壮阔的红色像山林的倒影浮在天空。太阳快要沉没在山的另一头,天际绽放出灿然无比的霞光,绵延的远山镀上了耀眼的金光,如梦似幻犹如仙境。洛瑶震惊于壮丽的景色,心想如斯美景一人独赏实在少了几分乐趣,要是能和喜欢的人携手坐在这里就好了。
夕阳西下,明月高升,晚霞早已消退,洛瑶还沉浸在红枫中难以抽身。
山里冷风呼啸,四下漆黑一片,洛瑶双手环抱打了个冷颤,来时的小路上一盏明灯向她靠近。修远一手拿着灯笼另一手搭着件披风走了过来,“夜里容易着凉,我想姑娘在这吹风怕是不好,就让你丫头找了件披风给你带来。”
洛瑶接过披风,笑吟吟道:“修远师父想得实在太周到了。”
“我本想早些出来,只是寺里现在进出查得紧,费了些时间。”
“是有什么事吗?我出来时看到有官兵和侍卫押送犯人。”
“边走边说吧。”
修远觉得山风不断愈来愈冷,便让洛瑶跟在身后,“前几个月京城出了件大事,左相张惟德勾结西北王沐谦准备谋反叛乱,此时东窗事发,陛下勃然大怒以图谋不轨之罪诛张惟德九族,同时将与张惟德交好的御史大夫钱素荣,魏国公韩宁等人灭了满门。张惟德势力遍及朝野,此事牵扯极深,但凡他的党羽同谋皆被治罪诛杀,这场案件波及面过于广泛,近来闹得人心惶惶,众人唯恐一点差池就掉脑袋。这次押送的人是青州刺史杨守晟,他是张惟德同乡远亲,一直暗中联络和帮助张惟德,知道不少秘事,所以朝廷对他格外留心。”
洛瑶叹道:“原来如此,听说陛下杀了近万人……我还以为此事就此了结了,没想到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