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零落成泥碾作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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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情本以为晴芳死了，没了可以附身的容器后，自己就能重新掌握自己的身体，谁知自己还是附身在晴芳身上，继续在看晴芳的回忆，沈情一声长叹，“唉！”
原来晴芳未死之际，魔眼便开始有预兆了，魔眼是因为人造孽障太多而逐渐形成的，土匪窝里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人命，积年累月孽障自然不少。晴芳一死，她身上负有的杀亲之仇，夺命之恨，直接将魔眼推至形成，彼时黑雾弥漫，魔眼光芒炽烈，直灼骨髓，刺透晴芳白骨之躯——晴芳因怨气最重，被魔眼选中成了魔眼的守护人。
魔眼盘桓之地，正是这整个竹桥镇，但也只能是这整个竹桥镇。里面的饿死鬼出不去，外面的人倒是可以进来，但有进无出，只要进来的都会活生生的被饿死鬼瓜分血肉，死状可怖。
晴芳被魔眼逐渐侵蚀，魔性慢慢渗入灵魂，成了一个戾气深重的女魔，指挥饿死鬼杀人取血食肉，毫不手软。沈情看着晴芳堕落入魔，心里实在有些不好受，他虽然知道晴芳入魔有魔眼影响的原因，但魔眼选中晴芳却是因为晴芳本身恨意浓重。一个青春正少、立志治病救人的美貌女子，到沦为土匪窝里一个泄/欲工具，最终却成了一个与魔为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
晴芳在魔眼的影响下开始对饿死鬼进行统治，魔眼为了扩大盘踞的范围，便要强化孽障，它影响晴芳指令饿死鬼们修复竹桥，以便于外界的人进入。
竹桥镇地处偏僻，且土匪们本就不需要常与外界接触，因此除了固定日子送菜食的，平时进入的人并不多。周围几个镇子有时会少了一两个人，但大家相隔较远，平时互不联通，也只当是这些人路上遇上了险情。派人外出寻找无果，也只当尸骨被野兽吃了。是以竹桥镇魔眼未被发现，就这样盘踞范围一直限于竹桥镇上。
但后来失踪不见的人越来越多，几个镇子的人互相打听，才发现了古怪，这些失踪的人生前都说要去同一个地方——竹桥镇。于是几个镇子联合，派出了一批人外出搜寻，却连这批人都一无所踪，几个镇子不敢再妄动，便重金招寻奇人能士。
这些重金招来的，大多是拐骗钱财的，以为竹桥镇怪事是以讹传讹，打了一堆保票后一去不返的，还有些像是在豆豆那个小旅店内听故事的那群人，为了那重金，抱着侥幸心理想要冒险一试的。但这其中有一个人却是例外。
竹桥镇自从魔眼盘踞，便怨气不散，又因着地形的关系，浓雾迷茫。那天，自那人站在桥的那端，由豆豆带着从树林之中穿雾而来，沈情就觉得此人不一般，至少修为不低。豆豆依依不舍的在桥的那端与这人话别。此人一身粗布僧衣，脖子上挂着一串沉香木珠，背着一个包裹，微笑着与豆豆相约重逢便独自踏上了竹桥。
镇中的饿死鬼闻到新鲜血肉的味道，都异常兴奋的发出“桀桀”之声，但那年轻和尚却毫无所觉，漫走在那竹桥上，脚步轻松，就这么进了竹桥镇中。沈情疑惑的想到，这人怎么没遇到魔障？这是修为太高不受影响还是这魔障出了什么问题？
可能晴芳也有这疑惑，便想着亲自会一会这人。
“救命啊！救命啊！”一个穿着普通的女子在这荒镇中被饿死鬼追赶，十分恐慌，不停的喊着救命，模样甚是楚楚可怜。但沈情知道追赶这女子的饿死鬼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这女子是装的，她就是沈情附身的晴芳。
大师正在附近探查，晴芳就看准这个时间地点一路指使着饿死鬼追赶她。
大师听闻声响，往晴芳身边小跑两步，便看到即将“遭遇不测”的晴芳。他一手护住晴芳，另一手的食指往饿死鬼的眉心处一点，饿死鬼动弹不得，保持着姿势，眼睛往晴芳的方向看，晴芳凶狠的一瞪，饿死鬼瑟瑟缩回视线，不敢再看。大师盘坐地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身旁饿死鬼似痛苦至极，五官扭曲，而晴芳只觉的头晕难忍，又不敢以魔眼之力相压来引起大师怀疑，只好装作柔弱的样子往大师身上虚虚一靠。
谁知大师不为所动，继续念经，好在饿死鬼终于抵受不住经力修为，从体内浮上一层白茫的雾气，消散在空中。而整个饿死鬼的身体就像是少了什么依持似的，软软的倒了下来，随后化成一团粉靡。
大师做完这一切，像是了结了什么事，十分满意，面带笑容转身想扶晴芳，但手一触碰晴芳，大师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大师，怎么了？”晴芳柔若无骨的靠在大师身上，眼睛状似无意的查看大师面色的变化，装作虚弱的问道。
大师很快就回了面色，依然保持笑容，道：“没什么，修为耗费太多，有些劳累。小僧法号明空，姑娘叫我明空就好。”
“明空大师刚刚念的是何咒语，为何那妖怪头上冒着白气，又瞬间没了？”
明空大师解释到：“是往生咒，可灭四重罪，消十大恶业，助其往生。”
晴芳心内冷哼一声，脱口而出道：“就凭几句经就能消四重罪、十大恶业，得享往生？这也太便宜了吧！”随即便觉得自己失言，道歉到，“对不住，并非有意冒犯。”
明空大师并不介意，笑了笑，只说了一句，“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况且那是饿死鬼，饿死鬼熬饥饿至竭身死，死后渴人肉鲜血，但喉咙细小，进食困难，且无论怎样吃都无半分饱腹之感，痛苦十分，无法解脱，他们已经受尽惩罚，已知己过，往生投胎转世也会继续承担未赎完的罪孽，又如何算的便宜？”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晴芳喃喃自语，竟有一瞬间的怔愣。
不远处传来“桀桀”之声，明空大师扶起晴芳，皱眉说道：“姑娘，这里饿死鬼不少，小僧一人尚可，带着你不太方便，你是否知晓这里有什么狭小的房间？”
晴芳看向大师，似是不解。
明空大师补充道：“小僧带你前去躲避。”
晴芳低下头，思索片刻后，带着明空大师去了柴房，那个在她生命最后几日受尽屈辱的地方。
明空大师在这间柴房内用佛珠封界，外面的饿死鬼进不来，晴芳就在屋里待着，明空大师身上所带水和干粮还划分了一大半给晴芳。晴芳本来早就想好了一套自己如何出现在荒镇的说辞，奈何明空大师似乎对此并无兴趣，连问都没有问一句。
明空大师每日早上出门超度饿死鬼，以自身修为化解其身上罪孽，颂念往生咒助其脱离苦海，每次回柴房休息时都精疲力尽，足足要深睡四个时辰。
晴芳初时嘲笑这明空大师愚蠢，在饿死鬼横行的街上救回的来路不明的女子也敢放心的共处一室，还把大部分的水和干粮都给了她，几次三番都想在明空大师深睡时将其杀害，又觉得镇中无聊，留个耍玩的人也是为数不多的乐趣，总好过天天对着饿死鬼。
直到第三天，沈情觉得晴芳慢慢开始转变了，脸上黑气渐渐褪去，心绪也慢慢平缓，连身上戾气都好像都没有那么深重了。
又到晚上时，晴芳拦下要入睡的明空大师，坐着说到，“明空大师，小女子有事不明，还望大师解惑。”
明空转头看她，道：“姑娘请问，小僧必定知无不答。”
“这饿死鬼于大师而言，消灭他们该是比助其往生更为容易，灭之为上选，助其往生为下选，为何大师宁下选而不上选如此浪费修为？”
“修为于我不过是普渡世人之物，何谈浪费？对我来说，也没有上选下选的区别。”
晴芳又追问到，“饿死鬼丑陋不堪，外间自有别处值得救助之人，这里有什么值得大师耗费修为的？”
明空大师垂眉敛目，双手合十，虔心念到，“阿弥陀佛，我佛家讲求众生平等，此处与彼处，此地饿死鬼与外界众人，并无不同。”
晴芳凄凉一笑，将一缕落下的头发挽到而耳后，轻声到，“是嘛？”
明空坚定地道：“是！”
“大师能否听小女子讲一个故事？”
“请讲。”沈情看得出明空耗费了一天修为为饿死鬼念往生咒，十分疲惫，但还是强打精神听晴芳说话。
“这故事的开始，是一个自不量力的女医因一个愚蠢的念头救治了个伤势严重的土匪……”沈情听着晴芳自己讲述她自己的故事，心内有些悲哀的感觉，只是晴芳就像是在讲毫不相干之人的故事，平静得很。
“……只是后来这因着这女医，村中众人死伤无数，与其相依为命的爷爷也因此丧命，女医连爷爷的尸骨都没办法收敛安葬，自己被同村人咒骂，最终被土匪百般糟践，千般侮辱，自觉肮脏不堪，比青楼的妓/女还要令人作呕。明空大师曾说‘一念成佛，一念成魔’，那大师今日便来说说，这女医当年一念救人，却造成这等恶果，到底是一念成佛，还是一念成魔？”
明空大师沉默片刻，而后一字一顿的说道，“阿弥陀佛，是善是恶其实姑娘自有定论，何必问小僧？只是，当年全心救人的姑娘你，并不肮脏，在我心里，反而是最干净纯粹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零落成泥碾作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