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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言不由衷的少爷(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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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温亦凋知道做错了事,撇撇嘴趴在孟微的床头不吭声了。
“淡烟,我要喝花茶。”
“嗯?可是少爷你刚才才喝了粥……”
“我想去看看兰花。”他轻声说。
淡烟不再做声,少爷想起长公子了。
长公子是个有着倾城之姿的,如梦一般的人。
如同兰花般高洁尊贵。
是个埋藏在公子心底的人。
“嘿,孟小微,百花节,我们一起去扶苏山看兰花吧!”
温亦凋嘿嘿朝他挥手:“听说扶苏山上有梨花剑上雕刻的那棵梨花树呢。”
“不要,我讨厌梨花。”孟微说。
“啊?为什么?梨花很美啊,雪白的,缀满了枝头,有柔和的花瓣,四季常在,那简直是太温柔了。”
“那又如何,一直在的话,不就是廉价的东西了吗?”
“不是的啊。你想,每一日都有离你而去的事物,可是它一直在这里呢。难过的话就可以靠在它的枝干上,树神会听你倾诉一切的哦,你知道的啊,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永远的呢?它在的话,你为什么还不喜欢它呢?”
“我不相信有树神这种东西在。”
温亦凋呵呵地笑道:“那是不行的哦,我就是一直信奉神明,才得以肉身永不枯萎。”
说着,他低下头。
如果能看到就好了啊,如果能看到他眼里的落寞就好了。
可是那时,就算看到了,也无法体会和理解的吧。
“少爷,不如还是和温公子一起去吧,扶苏山的兰花,连长公子都夸过呢。”傲寒道。
温亦凋看着他,用力眨了眨眼睛。
温亦凋的是琥珀色的,那是仿佛将要融化的温润的颜色。是漂亮的浑圆的眼睛,穿着白色的小夹袄,月白色的长袍。像是一直幼小的白虎,还有一颗洁白的小虎牙。
“嗯……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去的。”孟微沉默了半晌,道。
“嗯嗯!我知道的哦。”温亦凋道。
傲寒笑着说:“那太好了,少爷,我去安排一下百花节的行程吧,请帖应该过些天就到老爷那里了。”
淡烟道:“我去帮忙了~温公子把握机会哟~”
说完,淡烟伸出漂亮的手指对温亦凋打了一个响指。
温亦凋对她挑挑眉表示接收成功。
“嘁,这家伙,怪我平时太纵容她了。”孟微喝了口茶,然后将茶杯捧在了手上取暖。
“嘿嘿,孟小微,今天可以跟你独处了咯,刚好温老头不在温府,今天可以留在这里过夜吗?”
淡烟温柔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不行的哦。”
“嗯?淡烟姐姐,你怎么又回来了?”温亦凋有些僵硬地笑道。
淡烟优雅地从门外走了回来,捂嘴笑道:“哦呀,因为有客人来访了,少爷,沈公子来了哦,说是昨天晚上少爷喝多了,担心少爷早上起来会头疼,特意送了防止头疼的药汤呢。”
温亦凋忍不住皱眉:“什么啊,虽然是无名之族的后代,家族里也总会有个下人吧?这还用亲自送来,安的什么心呢。”
傲寒也走进来,与淡烟并排道:“我看沈公子可不是喜欢攀附权贵的人呢。”
淡烟故作惊讶道:“难道是对少爷有想法?”
温亦凋大喊:“才不是!这家伙,竟然还敢来,我要杀了他!然后再把他吃掉!”
孟微知道淡烟故意逗他,一时对温亦凋的单纯感到无语,半晌才道:“带他进来吧。”
沈灼一直候在院子外,得到孟微的准许后很快就被带进了房里。
沈灼今天穿了一袭鹅黄色的长袍,青丝以腊梅银簪束起,两鬓用金绳儿十字交叉扎起,披着一串温软的狐裘,狭长的桃花眼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人,最终化为一潭温润的泉水。
手中果然提了一个木饭盒,在大门外仍冒着丝丝雾气。
“啊,温公子也在。”沈灼笑道,仿佛被温亦凋所伤之人并非他一般。
一根筋的温亦凋却无法像他这般从容:“你还敢来啊,上次血没放够吗?”
沈灼身旁矮矮的小侍童仰着头,对温亦凋不屑道:“要不是我们公子上次没有带自己的佩剑,暂时用了侍卫的不顺手的劣剑,怎么会受限于区区你?”
温亦凋想反驳,但事实却是如此,于是他跺脚道:“那就用你的佩剑,再被我击败一次吧!”
“抱歉,温公子,我是来给孟公子送汤药的,所以并没有带佩剑。”沈灼道。
“剑修竟然不随身带佩剑,你!”
温亦凋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孟微打断了。
“药拿过来。”
这样说着,头不知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疼了起来。
沈灼便将饭盒打开,将碗取出来递给了他。
饭盒里便是一盛满浅褐色汤药的彩釉碗,汤面上浮起一朵玉兰。
他轻轻啜了一口,是甜的。
“实际上我是来给孟公子送百花节请帖的,刚好温公子也在,便一并给了吧。这次百花节是由叶家做东,希望两位赏脸参加。”
温亦凋立马反驳道:“不应该是嫡子来送帖子吗?叶凉呢?怎么会轮到你来?”
沈灼微微扬唇,他的唇很薄,左下方有一颗浅褐色的唇痣,淡然一笑,恍然便是幅玉树兰芝公子丹青:“温公子怕是记性差了,展容与我是义兄弟。”
淡烟惊讶地掩唇: “也就是说沈公子长大家一辈呢。”
“怎么会是你这家伙?叶老头太糊涂了吧!?”
“请你放尊重一点!你是不知道我们公子……”小侍童立马想要反驳。
“行了,阳猫。”沈灼打断道。
终于找到可以插嘴的地方,温亦凋立马挤了进来: “噗哈哈哈!这是什么名字,真是随便的人就取随便的名字。”
阳猫扯了扯唇,瞪了他一眼。
“有问题吗?猫可是种很令人羡慕的生物呢,只需要食物就能获得短暂的欢愉,与复杂的人完全不同。是吗,阳猫?”
“是!公子懂的最多了,公子超级厉害的!”
“自吹自擂,呵。”
沈灼却转换了话题。
“今天外面天气不错,雪停了,还出了太阳,不如出去走走?”
这话是对孟微说的。
众人叽叽喳喳的时候,孟微已经喝完一碗汤药了,小腹中温暖的感觉让他昏昏欲睡。
“嗯。”
“满宵楼今日请了漠北的戏班子‘日和’表演,就去那里喝两杯吧。”
沈灼提议道。
“好耶!戏班子最棒了!”阳猫兴奋地跳了起来。
“一唱一和,居心不良。”温亦凋冷哼了一声。
淡烟笑道:“少爷肯定也是想去看看‘日和’的,上一次与这戏班子分别,是在漠北吧?”
孟微点点头。
只是,与日和的交往方式,他并不是观众,而是那台上千姿百态的戏子之一。
被废双手后,已经无力做工的他,在原雇主的酒馆后房清理着自己的东西。
却忽听得前厅传来一阵喧哗声和震耳欲聋的掌声。
紧接着,就是如连珠般的锣、钵的声响。
当时日和唱的是一场讲述一只以吞噬美貌事物为生的女妖和一个画师故事的戏。
酒馆里安静得只剩下戏子尖锐的唱词声和轻轻的呼吸声,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全神贯注。
饰演女妖的是一位身姿颀长而妖艳的少年,唱词清晰、千回百转,目光慵懒而柔和,一下便抓住了他的心脏。
一曲终,掌声震耳欲聋,久而不绝。
那样美的身姿,那样婉转富有磁性的声音,让人不难猜想到厚厚的油彩之下,是怎样一张绝色的丹青。
鬼使神差的,他就悄悄溜进了日和所在的厢房。
他开门的时候,少年正对着梳妆台坐着,微微侧首,取着金质的水滴状耳环。
男人穿耳,真是闻所未闻,他惊叹一声,却是将少年惊动了。
“你好。”他没有回头,只是去摘另一个金耳环。
“……你好。”孟微生硬道,只觉得头皮没由来得有些发麻。
“找我有事吗?”他将两只耳环握在手心,向装杂物垃圾的木桶走去。
“你要扔掉它们?”
“嗯,它们是这场戏定制的,日和一场戏只演一遍,所以没有用了。”
所谓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也不过如此吧。
原来能够决定他生命的东西,在有些人眼里可以一文不值。
见孟微迟迟不语,少年笑道: “怎么了?小公子,你莫不是也想进日和?”
“进日和?”
日和是漠北最负盛名的戏班子,几年前便已名扬九州,怎么会有人不想进?
“我不会唱戏。”
“呐——这种东西都是要慢慢学的。”
“进了日和就会有很多很多金子吗?”
“哈哈,金子?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呢,在日和的时间长了,对钱财都没有什么概念了,你一场戏演完,自有暴发户给你赏数不清的首饰。”
“为什么……为什么要收我,我超级没用的……”
少年只是扬唇一笑:“小微,你可是李公子亲自推荐给我的呢,刚看到你的时候我也吃了一惊,即便是日和最美的伶人,也不及你的十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