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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良辰美景 ...

  •   没有高人的相助,没有柳暗花明的幸运,江流意识清醒时,他正在一个树丛密集的荆棘下,拂云靠在他身后,睡得不算安稳。
      荆棘外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江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挺狼狈的,他想。
      这一夜他与拂云都发起了高烧,江流咳嗽得厉害,他掩着口鼻都止不住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小施主你怎么样?”
      江流摇摇头,他闭上眼遮住眼里的复杂。
      淋雨、受凉加上过度劳累,应该是肺炎了,得尽快穿过丛林找到官道。
      两个人找到官道时已经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江流扶着同样虚弱的拂云找到一家客栈歇脚。
      安顿好拂云,江流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坐下,见咳出黏性血痰,伸手摸向自己额头,发热,寒战不止,他无奈再次出门去让客栈的小二去医馆帮忙寻些麻黄,而后熬成汤药送与拂云和自己服下。
      在客栈里休息了半个月,宫里来人带了消息,皇后薨。

      江流拿到书信后坐了很久,他不久前才见过那女人坐在他床前弯着腰给他掖被子,才听到那女人在身后嬉笑他与江政。
      信上没有交代他要不要回去,捏着信纸的手有些颤,江流转头看向窗外,月明星稀的夜晚并不会为一代皇后的逝去而作悲怜,它向来公平,不同于人世间,因着情、恩、憾而命运多舛。
      心绪难平,像是沉寂很久的东西被暴露在阳光下,让他措手不及。

      子夜的时候拂云敲响了房门,江流一身白色里衣静坐在桌旁,也不知在看什么,拂云进了里屋见此,脚步加快拿过衣袍盖在人身上。

      “小殿下多仔细些身子。”

      江流闭上眼,手掌覆在身上的衣袍上,他面前摊开着一张黄色信纸,拂云只轻轻一瞥便收了声,低头看江流的眼里复杂得很。

      你自由了。

      字迹力透纸背,大气洒脱,落款是江政的印章。
      不是不懂自己的弟弟为自己付出过什么,去从军,去从商,去从政,去落狼藉名声,只因江政是太子,他们出生在皇家,所以身为他胞弟的牺牲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是他该做的。

      江流坐到子夜,心里细细密密的起伏无人得知,他不知道如何细究原身的情绪,知道了又如何?原身不还是一样一样都去做了,去挨了。
      可是有一天王皇后死了,再没人安排他的人生,也再没人去束缚,江政说他自由了,江流低头闷声笑起来。

      前世今生里,他多想听人对他说一句:你自由了。
      等拂云走后,他伸手捏着那张信纸覆上百感交集的面,纸面粗糙刮蹭着江流肌肤。

      精致的戏台,精致的妆容,雀红色戏袍挂人身上,珠钗头凤别,夏子辰拨弄着手里的小盒子,看着依旧唱着戏腔的戏台小人。
      这是江流曾经送给他的,说是从那位名头大的师父那儿寻来的,他捧着这盒子来见夏子辰时,脸上是纯真的少年期许。
      “我费了番力气的,算个稀奇玩意儿了。”
      拨开盒盖,盒子内便是做工精细的六菱角小戏台,台上妆容精致的泥塑人打马转着圈反反复复唱着一句戏腔: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接到消息称渊国那位王皇后薨了,这个女人他也只见过一面,这个女人亲自过来见他,告诉他照顾好自己的孩子。

      那大概是个特殊的日子,因为他很快就知晓了原因。
      “这战也快结束了,政儿快回宫了。”
      所以江流不需要一同回去邀功请赏,不需要被皇帝和黎民百姓记住这盛大赏赐中也有他一份功劳。
      所以,他带走了江流,也为这孩子日后的前程埋下最大的阻碍,往后江流再多功绩,再多天赋异禀,这都是他的污点,除非他改朝换代,血洗整个渊国人的记忆。
      可是拂云来了。
       他听闻了,那个人只是寥寥数语便化解了江流处境的尴尬,风评急转后,便是王皇后的逝世,这里面的弯弯道道,谁说得清呢?
      夏子辰放下小盒子,和衣躺倒在床,他与王皇后的交易是公平的,不过结局是王皇后失利,江流到底还是重新战在了渊国人和皇帝的眼中,干干净净的,裹着一身非凡进入利益场。

      夏子辰睡得极沉,而盒子里悄然爬出的小人飘在人耳边,他屏息听着夏子辰的呼吸,抬手剪断夏子辰落在床榻的几缕发丝绑在自己泥塑手腕上,而后从窗边爬出,消失不见。

      江流没有回宫,他像庄子丧妻唱欢歌一样游走山水之间,像忘了自己一向敬重的王皇后是谁,像极了他江流本人。
      拂云站在人身后,看过道上的人与路人交谈,暖黄色的灯笼照在人上方,他却只能隐隐看清人干净的下巴和极淡的唇色在翕动。

      “小施主…”
      江流抬眼看拂云欲言又止,又转向远处倒映着月亮模糊轮廓的湖面,清朗的嗓音压在喉咙里,一时竟说不出来话。
      “…你自由了的意思是,你不必再回来了。”

      他相信江政确实为他好,可他若跨向渊国一步,就是迈向埋伏一寸,这里面的人,会有王皇后的人,会有保太子党的人,会有其他趋利者,涉及到皇位的问题,就不是他兄弟二人可以决定的事,那些一开始就站错位想推着江流走上那位置的人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如果是以前的江流会怎么做?自己兄长与无辜拥护自己的人怎么选?

      江流谁都没选。他毫无愧怍地抛弃自己身份和所有幕后之人的准备,也早做好牺牲随从者的准备,他不需要拥他为皇的臣子,他不爱渊国,不爱子民,他宁愿误国误民,也不会做百姓的天。
       江政可以,他不可以。

      拂云看着面前沉默的男人,垂眸除下自己手腕上的佛珠戴上江流的手腕,江流还捂着胸口压抑着咳嗽,拂云实在不忍此人再伤神想这些,照顾好因俗世而伤神的可怜人是出家人的天性。

      夏朝皇宫
       夏子辰做了个很久以前的梦,梦里是他第一次见到江流。
      “你是谁?”
      “江流,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的江流!”
      大雪纷飞的那天夜里,他面前站着一身鲜血衣衫破损的少年,少年眼里是堪比茫茫雪地的明亮,抬头看着夏子辰,夏子辰一身深紫色貂绒外袍抵得住寒冷,却终究没抵住少年眼里的光辉。

      夏子辰醒来时便冲往桌边打开盒子,盒子内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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