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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四下无人哭少年 ...

  •   他跟拂云被一条大鱼吞进了肚子里,踩着脚下酸臭的黏液,江流面色有些沉。
      很混乱的胃部,几乎什么都有,空间大得像一个巨型垃圾场,鱼骨,人骨,船骸,甚至于还有几颗夜明珠,也正因为这几颗夜明珠,江流才能勉强看清环境。

      当看清绿色的黏液在脚下左右流淌着,拂云拉着江流的胳膊一时也有些呆。江流看着发出隐约光亮的夜明珠处,目光微沉,那里正对着他们坐着一个人体骨骼,骷髅眼睛像正看着他们的狼狈。
      他上前一步想上前查看,却听到“哗啦啦”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江流被人抱进怀里,他的身体贴近后背的软壁,就着夜明珠的光他看见拂云被新进入的垃圾残骸浇了一身。
      这确是他见过拂云最最狼狈可笑的样子了,拂云却沉静地看着他,江流没笑出来,他莫名觉得现下的环境有些严肃。
      “小施主,你没事吧。”
      江流拨拨拂云脑袋上的鱼骨,笑道:“我看有事的是你。”
      拂云露了个笑来:“贫僧无事的。”
      鱼身摇晃起来,江流按着拂云的脑袋贴在自己胸口,“站好。”他认真凝视着对面坐着的骨架,没有注意到怀里人的心悸。
      等鱼身稳定下来,江流放开怀里的人,向骨架走去,他在骨架面前蹲下身,深深凝视着这具白骨。
      “南无阿弥陀佛……”
      冷不防听到一阵念佛,江流回头,却见拂云认真摆弄着地面的枯骨,手上都是黏液。
      拂云眼底沉痛,这些遇难的可怜人……怕是连家人都不知道在哪,尸骨无存便是如此,他不是大夫,但看骸骨大小大到壮年男子小到幼儿都有,虽无血染的惨烈,但也让他着实痛心。
      他默默整理了很久,把一堆枯骨堆叠在一起,然后席地而坐,也不顾脚下的腥臭味,闭上眼,开始念经超度。
      江流听到的便是拂云的超度声,他未打扰他,他不信鬼神,但尊重一颗良善的心意。
      江流伸手摸向手下的骸骨,温凉的触感,像他的体温,“哐当”一声,一柄黑色的长剑从骸骨身侧掉落到江流脚边。
      剑身修长,黑如子夜,剑柄上坠着一枚玉佩,温润莹白,江流拾起玉佩,扣着玉佩的指尖渐渐泛白,他捏得极其用力,目光像是不解的孩童,带着受伤和疑惑。
      江流身体绷紧,指尖扣着玉佩上的“江”字,后背却是阵阵冷汗,这是他…在之前世界里的玉佩,是他从出生开始就戴在身边的护身之物,为何在这里?为何在一具骸骨身上?
      他情绪变得极度压抑,气息开始粗重起来,前生今世的记忆像一团乱麻钻入他的脑子里,可他出口却冷静得令人发颤,极度的冷静和冷漠。
      “拂云,我们走。”
      拂云睁开眼,看向已经手执剑站起来的人,又看了眼身边的骸骨,再度闭上了眼超度。
      一柄黑色寒剑抵在拂云颈项,剑锋凌厉,这是一把削铁如泥的神剑。
      “守着你的枯骨还是跟我走?”
      睫毛微颤,拂云念经的声音却更清朗,他声声不停,任凭剑锋刺入自己颈项,江流听得心烦,他从看见那具枯骨开始,从触碰上枯骨的温凉开始,便变得心绪不宁。
      剑锋一变,直指拂云脚底的一堆枯骨,拂云温和的眼睛瞬间睁开,双手快速抓住江流的剑锋,鲜血流淌而下,滴落在尸骨上,染上一片艳色。
      他温和的眼睛有些沉,手中的剑身却是越抓越紧,任鲜血流淌,任剑身削开掌心皮肉。
      “小施主。”
      江流抽回剑,侧身的瞬间一口血呕出,拂云的神色这才有些急迫起来,他动动身子想站起来却被冷静下来的江流喝住:“继续做你的事。”
      江流撑着剑退到一旁,脖颈向上微仰,他一只手慢慢摸索到自己另一只手的脉搏,跳动有些快,他一直按在自己的脉搏上感受着跳动的频率,直到脉搏的跳动变得规律稳定起来,这才放开。
      拂云也超度完毕,他走近江流想拉过江流的手,却被江流躲过,睁开眼看着眼前目光悲痛的人,江流开口:“你在这里等一会。”
      拂云没有问他去做什么,江流一个人提着剑扶着软壁走一会就要停下来调整呼吸,然后继续撑着剑往一条黑暗的通道走,谁都不知道那条通道通往何处,除了江流。
      或许,他也不知道。
      他不过是寻着那具枯骨的眼睛所看的方向,拿起他的武器去战斗,或者是去送死。
      他赢了,在这条无止境的黑暗通道出口,是这条怪物的脆弱点,怪物的心。
      一颗墨绿色的心脏,足足有江流半个身子大小,发着淡淡的墨绿色光芒,江流看着自己手中的剑,掂了掂重量。
      “帮我。”
      他拖着剑,剑身划过地面的软壁皆划出一道血口来,怪物的身子开始摇晃起来,江流撑着软壁仰头看向上方被数条经脉连接的心脏。
      提气,落剑。心脏爆破的瞬间鱼身也剧烈摇晃起来,江流离心脏最近,心脏爆裂的瞬间将他整个人都浸在腥臭的血液里,拂云扶着软壁看见的就是衣袍滴着血,撑着剑向他走来的江流。
      他几乎忘了…江流也曾是血染沙场的大将,是渊国三步一计,凉河一战千军万马的大将。
      江流拉过人,拂云反手握住江流温凉的手。
      这条大鱼在海里游了多久谁都不清楚,游到哪里也无人知晓,江流与拂云被大鱼再度吐出去时,最终还是冲散了。

      全身都是被撞击的疼痛,江流明显能够感知到自己眼睛肿起来的胀痛,他腰上还缚着剑,想起鱼肚里的白骨,凝望出口的眼睛像是为等待他们前来。
      而现下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找到拂云,他已经在这片沙滩上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体力严重被透支,他的执着倒并不是为了拂云的安危,而是他确信拂云绝不会有危险,拂云这个人他没有过于探究,但他身上不同于常人隐秘的气运让江流不得不重视这个男人。
      工艺品的事情也是如此……拂云到底背负什么样的使命,这不是他关心的,他关心的只是如果这个人在他身边,那么他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就有尽力帮忙的义务。
      摸向自己的脉搏,有些微弱了……江流停下来看着有些暗的天空,心里计算着剩余的体力和之后的路程,拂云,如果万不得已我也会抛下你。
      海浪冲击石壁的声音让江流的脚步一顿,这不是冲击礁石的声音!他在海边疗养身体的时候呆了近三年多,日日夜夜的海浪与礁石声他比谁都能听出细微的不同来。
      转身往回跑去,果然见拂云的身体斜斜地躺在沙滩上,被礁石挡得严严实实。
      江流失笑,重新缚好剑,他背起昏迷的人,脸色却是有些沉重,他的体力消耗太大了……他如今已经是在用自己异于常人的精神力在支撑着。
      背上的人还真没太重要,但他也扔不得,他的人生本就是一场赌局,最后生死全听天意,他想做的要做的,也从来都是在随时可能心脏异常呼吸急促中被插上各种输液管中断送所有的努力和计划,他早已不信天命,他也无力去争个好歹,他走得每一步都无比艰难曲折,背上有负重还是背上无负担,有什么关系呢?

      拂云是在颠簸中醒来的,他趴在江流温凉的背上,江流走得很吃力,一瘸一拐的颠簸着,他走一会就会停下来喘气,然后抬了抬背上的拂云继续走,额头上尽是汗珠。
      江流腿有些软,过于集中精神往前走的忍耐力让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背上的人早已醒来。
      “小施主…”
      江流继续走着,置若罔闻。
      “小施主…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江流看着前方,依旧走得颠簸。
      “小施主,你先放……”拂云挣扎起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江流的状态让他心惊。
      他挣扎的孤独不大,江流却突然停了下来,然后背着拂云又迈开脚步慢慢往前走,江流踏过的泥地中一步一坑,他的状态已臻身体极限,却像被上了发条的老机器,嘎吱嘎吱地走一会停一会。
      拂云侧着身子利用巧劲挣扎下地,他看见江流的身体一歪,脚下却不停,拉住面前的人,拂云喘着气:“小施主!”
      江流停下脚步,一双子夜眸里却空无一物,他脚底一软,双膝一跪,竟直直跪了下来,双臂垂落,额头直接磕在身前的拂云腰腹上。
      拂云感觉腰腹部一沉,男人全身的重量几乎都靠在他身上,指尖微动,最终还是狠狠按住江流的脑袋。
      他蹲下身把人完全环抱进自己怀里,眼眶盈热,他有些懂江流的支撑,在身体极限的情况下,他动容的根本不是江流没有抛下生死未卜的自己独行,他震撼的是江流潜意识抗衡的毅力,一个人如果没有强大的意志,没有经历生死一线的危机时刻,没有习惯一个人的独自抗衡,是很难拼着咬着一口气走下来的,江流的沉静和镇定自若,从来都不是傲然和不屑,是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气质。

      拂云的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江流的身体僵硬,肌肉因为极限在皮肤下持续不断的微微颤动,小殿下……你一直过得都是什么样的生活……
      佛经里说,证实相,无人法,刹那灭却阿鼻业。江流背负着他累生累世的业走到现在,他高估了自己的体力极限,也计算错了路程的长度,他在大千世界中走得极为艰难苦楚,锁着过去的门不留分毫回顾的缝隙,直直往前走,拼着命往前走,这就是他的执、他的业,他微薄可怜到让人垂泪的抗衡力。
      拂云把人拖拽到自己背上,抬起江流的身体时才发现此人一只鞋早已不见,江流左脚上都是泥泞和着血丝,心里眼里便再也承受不住,哭出声来。
      他亲眼见过地狱战场,人间生死,却不如江流这一路来得让他又惊又痛,他哭得很是狼狈,又像是因为四下无人所以哭得格外无所顾忌,更多的,是在为背上的青年流泪。
      “剩下来的路,我来帮你走。”

      【小剧场】
      某日
      拂云抱着佛经和一个包裹到江流的面前,他有些不自在。
      江流看了他一会见人一直不说话就继续回头画丹青。
      拂云有些着急,最终还是拿出怀里捧着的包裹展开,是一双新履,“小施主…这是……是”
      江流搁下笔,转过身来:“送我的?”
      拂云点头,有些手足无措:“…你…不喜欢?”
      江流诚实点头:“对,不喜欢。”
      拂云慌乱收拾着履鞋,面容雅致,手却有些抖:“我…我先回去……”
      人却突然猝不及防被江流抱进怀里,拂云坐在江流腿上,江流把下颚搁在拂云颈窝蹭了蹭:“嗯…不要你送的履鞋,送鞋寓意不好,是分别的意思。”
      拂云急忙抱紧怀里的履鞋,有些紧张:“不给你!这不给你了!”
      江流点头失笑。
      “那…小施主想要什么?”
      江流:“自然是……你的身心,重点是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四下无人哭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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