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海中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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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云烧得有些重，整个夜晚江流没有一句抱怨地默默看照着，他捧着手边的书，不时抬头看一眼身旁睡着的人。
拂云不记得他迷迷糊糊地醒来几次，可是每次醒来，都能在第一时间接收到对方立刻转移过来的目光，江流稍显宽大的袖袍盖住书页，身子倾过来询问自己“感觉好些了吗？”
有时也会用手肘压着书，伸手来探测自己的脉搏，“放心睡吧，我看着呢。” 江流低沉的安抚如夜色温润，让他燥热难受的身体逐渐降温。
“咚、咚、咚……”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有规律的木鱼声，他睁开眼，江流左手持着他的木鱼，右手持椎，呈“合掌鱼子”缓慢平稳地敲击着，拂云仿佛归于大西的寺庙，在禅香缭绕里，他面向佛祖敲击木鱼，心中一片明澈朗照，熟悉的环境和清脆安神的木鱼声让他完全放松下来，睡意便也袭来，他闭上了眼，耳边平稳规律的木鱼声依旧未停。
等拂云传来绵长的呼吸声，江流这才停下敲击木鱼，转转有些酸胀的手腕，他仔细地收敛好衣摆，看着泛白的天色，最终还是靠在车壁上睡去了。
拂云醒来时江流还在沉睡，他歪靠在车壁上，宽袖规矩地放在腰腹，他的眼下有着微青色，带着一些倦容，日光照在他衣袍下摆，淡青色的花纹被照出润玉一般的光彩。
江流醒来便一眼看进拂云的眼底，“身体好些了吗？”
拂云坐起身，有些自嘲：“还是给小施主添麻烦了。”
“无碍，我先去洗漱。”
而拂云却看着桌面上融化的大片蜡烛发了呆，这是……他昨晚熬了多深的夜……
他跟着下了马车，看着前方站在河边的人一时凝噎，他心头微震，眼眶温热，情绪太复杂，这样难解的情绪让他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他的身份注定他了解太多与世人眼里不同的真实，江流的身份，江流的背负，他抖着手覆盖住自己手腕上的佛珠，闭上眼，睫毛微颤，几乎落下泪来，他，他知晓气运啊……小施主的气运有多凶险多折磨，他再无一窥究竟的勇气。
他不明白为何命运这般作乱，把这样一个温柔的人置于困兽般的境地，难道前世恶今生报，江流是做了杀人越货的大恶所以才得如今的大厄？ 那他一路来此寻他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他来寻这个人就是要去为了未知的厄运罪名让他无辜认罪、赎罪？
“拂云？”
像从困厄中被惊醒，拂云睁开眼，江流站在河边，背向波光粼粼的湖面，他呼喊的声音温和低沉。
拂云心里一沉，他向前一步，随后迈开步伐向江流跑去，他眼中坚定，他无罪。
这个人，是无罪的。
他一把抱住了面前的人，江流明显有些错愕，他被撞地往后退，一步踩进了湖水里，清凉的湖水湿了他的裤脚。
他低头看着因为身高差距此刻更像挤进自己怀里的人，感受着腰间被勒紧的手臂，认真思索着自己是否有任何表达有误的地方。
没有。江流皱眉，那么有误的地方…就只能是此刻挤进自己怀里的人了。
他动作温和但带着些许强硬推开怀里的人，双手撑在拂云的双肩上，定定看着快哭起来的人，这……
一时语噎，这样的情况在他处理能力之外，他一头雾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大男人从眼眶微红变成水雾迷蒙，最后轻巧地落下泪来……
他思考着最快最有效的策略，奈何他真的没有遇过这种情况，甚至他连原因都不清楚，拂云不是娘炮的人，他的行事虽然带着出家人的慈悲和烂好心，但与动不动就落泪的小男人绝不可同语。
“……”他最终开了口：“需要给你冷静的时间还是现在方便告诉我原因？”
拂云低头，他刚才没忍住，他所接受的佛法与他所知真实相悖的矛盾让他一时情绪崩溃才做了这出格之事，眼下他也觉不妥，正准备撤身离开，肩膀被人一拥紧，江流身上清淡的香气落在鼻尖，他的身体比他的手更温热，被拥在怀里时让人极有安全感。
“没事，你靠会吧…可惜了，你是出家人，一般这种情况我们都是喝酒解决的。”江流一本正经地安慰，他有些感慨，因为身体原因几乎不会饮酒，而这种下意识的克制即使他换了一个健康活泼乱跳的身体也如此压抑着。
拂云有些僵硬的身体突然放松，江流的安抚让他有些好气又好笑，他真的是时刻在意着自己和尚的身份。
慢慢的，他感觉头顶一沉，江流的下颚已经肆无忌惮地抵在自己的发顶，然后便是头顶上方均匀平稳的呼吸。
小施主睡着了……
江流太累了，整晚几乎没有休息，他靠在暖暖的阳光里，怀里抱着的灰袍男子也是温暖雅致的，他的睡意从来不分时辰地点，所以他直接靠着拂云的脑袋上就打了盹。
拂云的双手一直保持着自然垂落的动作，他心里隐隐感觉有些不妥当，他对于和江流的亲密接触，开始带着一些隐秘的介意和在意。
湖里的鱼偶尔跳出湖面，激荡一片水花，像嘲笑着不知情爱的世人，有些感情本来就是先从介意开始的。
易知难负手看着不断下落枯黄的菩提树叶，江流还未生劫难，拂云却在相遇的第一眼就已经万劫不复，他如今一身灰袍，香火齐身，可是一向只抱佛本的怀抱最终却还是怀抱了世人。
捻起一片菩提叶，佛教里因释迦摩尼而有四圣树，降生于无忧树下，得道于菩提树下，涅槃于裟罗树下，弟子首次集结于七叶树下。
而如今菩提叶落……拂云诞生于无忧树下，却在最重要的得道树下难行一步，菩提觉、智、道，他突然有些好奇拂云究竟是为了自己的徒弟丢了哪一样？还是……全丢了去。
一直安静地等江流休息好，拂云这才神态自然地退出来，看着有些抱歉的江流轻摇头：“小施主不用抱歉，本就是因昨夜照顾贫僧才……”
江流笑着打断拂云的自责，他提了提湿了的裤脚，神情恢复到懒懒的：“无碍，唔…你看，这衣服湿了，我先去换一件来，穿着不舒服。”
看着江流走远的背影，拂云缩进衣袖里的手悄然握紧，一双笑眸不含温情只剩冷漠，“哼，好一个没用的骨气，就这样就被收服心了？倒是为曾经的坐怀不乱蒙羞，我倒是想看看你能在那人的冷情无心下坚持多久……”
虽是一身僧袍，却无半分出家人的和善气质，一身血腥煞气逼人，一双玉手于临空中书写，所行之处金光一现，依稀可见笔锋凌厉。
闲事莫管，做好你的本分即可。
向东一举，“去。”那封书信便转瞬消失在眼前。
这易知难，果然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都招人烦的很！
他有些气郁，不仅是对自己竟然因江流再度心悸而气闷，还有易知难那像狗皮膏药一样阴魂不散的监视和插足，跟之前一样，他对易知难只会加深厌恶，这男人比起任何人都伪善可恶讨厌！
这边正欲转身回屋的易知难目光微眯，他快速侧身躲过劈到眼前的信，“跟老朋友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粗暴。”
入目便是毫不客气的命令式语气，他甚至可以预见那人凌厉的警告眼神，还真是完全符合他的作风。
想了会，算了，上次工艺品就坏了那人的好事，也不全是他的插足……仔细说来还有那人自己作的乱……反正与自己角逐这种戏剧性十足的事，本来就极富看头，尤其是这阴毒家伙。
想到这里，易知难心情好了些，他不得不佩服上面那位的心思之妙，一个是饮血杀戮的本性，一个却是心怀天下的慈悲和尚，这组合他想想就觉得得劲，他可不认为江流这次依旧会如从前那般放任别人的伤害，伤人还是伤己，未到最后谁都不能妄下结论。
江流赶着马车突然停下，勒紧手里的缰绳，他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碧海蓝天，一种熟悉的阴谋气息从心底窜出来。
敲了敲车壁，他向后靠着，“拂云。”
拂云：“怎么……有海？”
江流眼里笑得有些冷漠，“嗯，有办法避开吗？”
“怕是……来不及了。”拂云远远便听到巨大的海浪声，他与江流一齐低头看着原本是沙地的地表不知何时已经被海水冲没，他二人竟是站在海中央。
马车沉没的瞬间，拂云快速扯过江流的手臂拉到自己身边，躲过被马车下压的重力，他与江流都习水性，但在茫茫大海中漂浮着，一时也有些愣怔。
“小施主……”拂云看着大海，一双干净的笑眸沉重起来。
江流突然脸色一白，刚才自己脚下触碰到的滑腻的质感是……该死！他就知道绝不只是掉海中央这么简单。
以极快的速度拦腰抱住拂云的身子，眼前瞬间一阵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海中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