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近本攻身》有山居于此

37、我已经不记得了

　　在江流看的佛理里，也多次谈到芥子纳须弥，比喻诸相皆非真实，巨细可以相容。 他在怀抱着宅子工艺品看着宋浅和青惹兵戎相见时，眼前一道金光射天，一个不慎，人便已来到宅子前，朱漆色的大门旁，两只石狮子张着的口中含着石珠，庄重威严看着他。
　　抬头，“金府”二字印入眼帘，他上前，门未锁，一推即开，门内是一块石碑，碑上刻的《还源去》：
　　还源去!生死涅盘齐；由心不平等，法性有高低。还源去!说易运心难；般若无形相，教作若为观。还源去!欲求般若易；但息是非心，自然成大智。还源去!触处可幽栖；涅盘生死是，烦恼即菩提。还源去!依现莫随情；法性无增减，妄说有亏盈。还源去!何须更远寻；欲求真解脱，端正自观心。还源去!心性不思议；志小无为大，芥子纳须弥。还源去!解脱无边际；和光与物同，如空不染世。还源去!何须次第求；法性无前后，一念一时修。还源去!心性不沉浮；安住二三味，万行悉圆收。还源去!生死本纷纶；横计虚为实，六情常自昏。还源去!般若酒澄清；能治烦恼病，自饮劝众生。
　　他看完后向内院走去，标准的草木堂院，一看便知是经风水大师参透的，无论是青石板还是草木，都彰显着此主人非富即贵的身份。
　　提步跨进大堂，他微扬声：“金将军可在？”
　　原本空无一人的大堂传来男人醇厚的低低笑声，眨眼间一身穿金色铠甲的冷峻男人便落在椅子上，他双腿交叠，袖袍一挥，桌上便摆了泡好的热茶。
　　他坐在那里审视着门外的江流，剑眉星目，眸底是身为战神将军的霸气凛然，微举起手臂，指向另一侧的桌椅。
　　“渊国小殿下…请坐。”
　　江流这才提步，缓缓跨入门内向金御绫走去，他自然是忌惮的，在门外便感受到此人杀伐决断的将门之气，这种震慑力是由战场无数鲜血淋漓培养来的，他不想在未交谈之前就让此人不快，他很有自知之明，现在是谁的地盘，他比谁都清楚。
　　像是明白江流的尊重，金御绫笑了声，复又细细打量眼前看似低眉顺眼的青年，“渊国小殿下何故来金某陋舍？”
　　江流微蹙眉，这么说他可不乐意了，他怎么进来这里的，他可是知晓一二的，这金将未免太颠倒是非。
　　靠向椅背，白净的手指敲着桌面，再抬头哪还有刚才身为后辈的内敛，眼里皆是冷静平淡。
　　“江流为何来此想必金将军最清楚不过。”
　　金御绫仰头一笑，年轻人挺爽快，他欣赏！
　　“是为了青惹世子的事。”
　　听到这里，江流依旧是懒懒散散的样子，靠坐在椅背，抬头看着高悬的朱漆色梁木，“嗯，青惹怎么了？”
　　“说来说长…”
　　“又是老人家的爱情故事？”江流打断他。
　　金御绫一愣，看着江流有些不满，轻叱：“胡说！我与那孩子哪来的这些荒唐事，金某是想你能化解那孩子的执，这些年来，他每每站在河边守望…”
　　“你既然知道，怎么到如今才来？”看着一脸惆怅的人，江流有些感叹。
　　金御绫一时语塞，淡淡的愁容爬上那张冷峻的面容。
　　“小殿下当知…人生有太多身不由己，金某这般境地，又如何出去？”
　　“他等了你百年了，你说这是荒唐事？”
　　江流的这句问话，如同一根矛刺，直直刺进金御绫心脏，他一时难以呼吸，闭上眼，想起那些年少轻狂，复又睁开，眼底一片清明。
　　“已是物是人非，如今青惹世子轮回才是对他最好的结局。”
　　江流低头一笑，看着衣袖，轻声问道：“这下可听明白了？”
　　金御绫脸色大变，心底的不安逐渐扩大，他惊诧不已，瞬间站起身看着江流，薄唇有些颤抖：“你在说什么？”
　　江流抽出袖里的画卷，抖落开来，一阵红影闪过，眼前赫然就是身姿妖娆的青惹，他脸色凄然，抬头看着金御绫，眼底隐约可见水光，声音却坚定不移，柔情似水。
　　“金御绫。”
　　那时战乱，内忧外患，他是不想金御绫去打战的，而金御绫最后还是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前线传来的消息是：金将军尸骨无存。
　　数月后，国破家亡，没有金御绫战神的抵死顽抗，月澜国岌岌可危，青惹站在河边望着西北的方向，身后一片荒芜，战火不休，他自刎于河边。
　　他最后悔的就是没有亲自去送他，这是他一生的遗憾，之后连尸骨也未见到一面，这便是他一生的执念。

　　“金御绫，月澜国来接你回家。”青惹潸然泪下，泪湿春衫袖。
　　“是月澜国对不起你，是我们没有守住国，不是将军你的错啊…”
　　是他爱慕的人，也是他月澜国顶天立地的将军，最后不是败给了敌军，而是败给月澜国的内讧，皇室的利益冲突让金御绫最终成为牺牲品，而没有金御绫的月澜国最终被敌军的铁蹄踏平。
　　将在外，不归国，尸首不存，腐烂于大漠戈壁，青惹何其痛心疾首，那场战役所有的将士尸骨再未归国，腐烂于大漠黄沙，他临到最终所求的也不过是有人能带回金御绫的尸首，让金将军归国，让金将军回家。
　　他被带回黄泉路上时，听到牛头马面很是头疼的跟孟婆抱怨，说月澜国有位金氏将军，一直徘徊在尸骨未寒处，孟婆撑着秀美的下巴，神情恹恹的，这种事太多了。
　　“心愿未了还是因为什么？”
　　“这位是月澜国的大将军，古往今来这将士死后尸骨本来都是要归国的，这月澜国不是发生内乱了吗？这一批将士尸骨便都搁置在外了，这位金将军比较惨…他尸骨无存，这…之后也归不了国了。”
　　孟婆有了点兴趣：“哦？那让他魂魄自己回去便好了。”
　　牛头马面摇头叹息：“不知为何，他忘了归国的路了，反正现在是一直徘徊在那里。”
　　……
　　于是青惹开始日日夜夜的守望，他不饮黄泉水，便渡不了河，只能困于河岸，他若饮了黄泉水，便前尘往事都记不得。
　　他想接金御绫回家，想即使只是一缕魂魄也能看到有人找到金将军的尸骨带回来，所以他没有饮黄泉水，等了百年，最后遇到渔人，因缘巧合下渡了河，过了岸，与护灵人的画儿相遇，受画儿帮忙，这才能寄身画中，四处而行。

　　从青惹出现开始，金御绫便一直心不在焉，他内心只是微弱的颤动了一下便归于平静，是啊，他在这里已经呆了近百年，那些戾气怨气，起先是因为佛碑的压制，后面却是他自己看开了，这也是他主动寻来江流，想开解青惹执念的原因。
　　“我已经不记得了。”他笑开，俊朗非凡。“如今我呆在此处也不错，百年后，说不定能与青惹世子再相遇。”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又虐了宋侍卫，他是第一个被开刀的，想必小家伙们也能猜到…都不必心疼，都有原因的。
后面每个人物会慢慢鲜明，各有偏执不由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