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道彩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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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容易把人抛，
红了樱桃，
绿了芭蕉。
竹山先生讲春光易逝，讲往事难归，他不费过多笔墨，任由红与绿的鲜活掩下了他的一针见血，以至于程念幼时读到却只惦记樱桃与芭蕉，如今忆起，方觉密密麻麻的疼。是因为那颗糖吗？不是的，是因为那个少年，那个让她惦念了许多年的人。
人人都说初恋是件小事儿，甚至还为此拍了部电影，是啊，初恋是件小事儿。
初恋是件天大的小事儿。
白敬亭就那样蹲在牢笼前，眼睛一瞬不眨地紧盯着她看，手扔固执的向上伸着，大有她不把糖拿走就不收回手的架势。偏执的像个孩子。程念有些想笑，他的手不累吗？她甚至有空去想这个问题。
白敬亭见她半天不接，以为她是不想要，替急忙返回来给她送糖的自己委屈，又恼她念着陈年旧事死要面子，不由垂下眼睑，嘴巴噘了起来，活像个被人抛弃的孩童，透着明晃晃的天真。
这曾是他少年时期在程念面前用惯了的动作，他那个时候多心机啊，不开心从来都不明着说，只稍稍做一个表情，冲程念表达他的不满，那个时候白小爷觉得这十分符合他含蓄又内敛（雾）的性格，此刻再做这个动作，竟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白敬亭只觉得糟糕，他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伤春悲秋了？
其实程念哪里想那么多，她不过是一时没反应过来，顺便感慨感慨她的初恋越长越好看了。她已经有很久不再碰糖了。等她回过神来，看见白敬亭委屈巴巴的可怜样，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她家那只萨摩耶，每次犯了错好像也是这样。一人一狗的脸叠到了一起，这回程念是真的笑出了声。
白敬亭本来还在低头画圈圈瞎纠结，不防听到程念的笑声，抬头去看，漫天的星子从程念的眼中洒落，落在他的眉间，耳畔，心上。它们明白无误地告诉他，程念现在很开心。于是他也笑了。如清风朗月，如春水初生。
后来的事程念其实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白敬亭眉眼间盈满了明目张胆的笑意，他笑得连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程念还记得那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它实在太甜了，甜得她心上冒出了一个又一个小泡泡，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程念甚至怀疑白敬亭是不是往那里面灌了酒精，不然她为什么跟喝醉了一样？
第二天早上纪蔓带着早饭来的时候，程念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问问她昨天有没有做什么丢人的事。走到客厅，看到纪蔓在全神贯注的发消息，本着不打扰她工作的原则，程念以蜗牛般的速度挪到纪蔓旁边，她发誓她绝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只是刚刚好一瞥，就看到了她的经纪人的聊天记录。
纪蔓：昨天我的艺人跟个傻子一样，目光呆滞，反应迟钝，让您见笑了。（微笑）
苏玮明：啊，没有没有，我的艺人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蠢钝如猪，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同样微笑的表情。
程念：所以你们现在都流行互相贬低自家艺人了吗？
纪蔓察觉到程念的存在，抬头看她，带着蒙娜丽莎般的微笑：“吃完饭了？想听听你昨晚的丰功伟绩吗？”最后四个字近乎是咬牙切齿。程念默默往后退：我不要我不听我想回家。她挤出一个微笑：“不，不用了，我先回房间换个衣服哈。”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不见。纪蔓有点懵，她怎么不知道程念还有跑步的天赋？
程念后来又忍不住去问她的助理苏漾，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表情错综复杂，程念于是想转身就走，让往事随风，脚步还没挪动，就看见苏漾仰脸看她，十分认真：“念念姐，我觉得你笑起来真好看呀。”程念一愣：你认真的吗？
苏漾回想起那天晚上，她跟纪蔓在外面等着。其他嘉宾陆陆续续地带着一脸很迷的表情走了出来，苏漾起先还有点儿懵，当她看到白敬亭和程念一前一后地走出来后，她忽然就淡定了（并没有），事实上她还是懵的，只不过她能察觉到旁边的纪蔓姐忽然就平静下来了。当然程念当时目光呆滞同手同脚手里还拿着根棒棒糖，看上去就像个...傻子这件事苏漾绝对不会说出来。
当时苏漾其实是不忍直视她念念姐的，然后自然而然地，她把目光转向了男主角，她看到男主角自始至终都在看程念，然后苏漾看到了白敬亭的眼神。该，怎样描述那样的眼神呢？苏漾觉得她一时词穷。
就好像是，多年不见的爱人忽然出现在眼前，思念，迟疑，期盼，却不敢触碰。如旅人在沙漠中终于逢到绿洲。
“假若他日相逢，我将何以贺你？”
以眼泪，以沉默。
可他的眼里分明是有光的，怎么熄也熄不灭的那种。
“眼明正似琉璃瓶，心荡秋水横波清。”苏漾忘了在哪里听过这样一句话，大概只有内心清明的人眼睛才会这么干净。周围有些暗，昏昏黄黄的路灯下，他专注的看着程念，不需要皱眉，也不需要动唇，只一双眼睛，便可表达往日千千万万的朝思暮念。
可惜她念念姐当时什么也没看见。
而更让苏漾动容的，其实是程念，她上了车以后依然还是之前的状态，可是当纪蔓提到白敬亭的时候，只这三个字，苏漾发誓，她确确实实看到了程念的眼睛，就在那一瞬间，不过几秒，唰地亮了起来。水光潋滟，顾盼神飞。苏漾第一次见到那样生动的程念。
不同于她在无数个电影里演绎的面对喜欢的人，爱的人时的表情，也不同于她平常面对她们时的样子，枯木逢春，一碧万顷。而后程念笑了，是那种一点一点渐渐扩大的笑，从嘴角一点，到眼角眉梢，全都落满了笑，明眸皓齿，春暖花开。多好看啊，苏漾想，大抵是程念空缺了很久的地方终于被补上了。
程念听完苏漾十分诗意的满分作文后，打心眼儿里觉得她来当助理真的是屈才了，要等到她终于走出大门，离开苏漾的视线，坐在车里的时候，她才肯缓缓地捂住左心脏，承认她确实被自家小助理的满分作文打动了。
她确确实实是，心动了。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年少时遇到的人果然不能太惊艳。程念苦笑，娱乐圈沉浮十载，往后遇见的人不管多耀眼，似乎都入不了她的心。
她忽然很想回从前的高中看看。算一算时间，自她毕业后，竟一次也没有回去过。左右档期都空了出来，她不再犹豫，踩下油门，向M中开去。
正值寒假，M中门口冷冷清清的，程念跟门口保安打过招呼，忽视人家落在她全副武装的口罩、墨镜、帽子上的奇怪的目光，乐颠颠的往学校里跑。
没想到操场旁的那棵白玉兰还在，程念有些惊讶，停在玉兰树下，抬头看冬日的阳光穿过那深深浅浅的枝桠，落下点点明媚。“白玉兰呢，又叫玉堂春，或者望春。”程念忽然想起白敬亭给她讲玉兰花的时候，他难得有这么文艺的时候，安静下来，眉眼低垂，专专注注的讲一朵花的故事。
“不笑起来简直就像一个被困在城堡里忧忧郁郁的王子。”这是当时程念的闺蜜纪蔓对白敬亭的评价。程念断断续续的回忆着，笑出声来。
“小…念？”背后的男声带了些犹豫，程念笑声一滞，回头看去，尽管白敬亭同她一样全副武装，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人生何处不相逢，在这样不经意的时候相遇，就连程念也不得不感慨命运的玄妙。
白敬亭看着裹成粽子的程念，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的笑意来不及收敛，凝在唇边，眉眼间是难得的柔软，俏生生地立在玉兰树下，叫他忆起了从前，她最怕冷，一到冬天，必然把自己裹成一团，下课后出去一趟再回来，嘴里不停的喊着冷，冰凉凉的手还不罢休似的塞在他的手里。
而今北京的冬天依然冷得吓人，操场边的玉兰树依然亭亭如盖，他们相对而立，却相顾无言。
“程念？白敬亭？”迟疑的女声传来，俩人一起转头望去，就看见一个端庄大方的妇人立在那里。“徐老师？”还是程念先出口，白敬亭才反应过来，连忙也跟着喊了声徐老师。徐容，当年带他俩的班主任。
程念当年特别喜欢她这个班主任，教语文，年近三十，人长的漂亮，对学生又特别温柔，身上总带着一股文艺气息，被他们班的人奉为女神供着。再见到徐女神，岁月似乎没在她的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反倒给她增添了些韵味，整个人更端庄优雅了。程念不免啧啧感叹岁月对美人儿的偏爱。
徐容没想到会在这碰见她这两个曾经的学生：“真的是你们啊，我还以为我认错了。”毕竟他们现在都是红透半边天的明星。程念忙笑着上前寒暄：“好久不见了徐老师，我今天正好没事，就回母校看看。”徐容笑着点点头，又想起什么：“看我，我都忘了，外面这么冷，先去我办公室坐坐吧？”程念是没有问题，她转头看了一眼白敬亭，见他没有摇头，于是点头答应：“好呀。”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但开了暖气。程念搓了搓冻得冰凉的手，冲忙着泡茶的徐容说：“老师您别忙活了，我们坐一会儿就走。”徐容还在找茶叶，顾不上抬头：“没事没事，你俩先找把椅子坐下，这大冷天儿的，喝口热水暖暖胃。”程念坐下的动作一顿，忽然想起她和白敬亭的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也是这样跟着徐容进了办公室，她什么也没说，在程念的面前放下一杯茶，温和的开口：“大冷天儿的，先喝口热水暖暖胃。”
这么多年过去，她一点儿也没变。程念觉得她当年真是没白喜欢徐女神。
然而女神泡好了茶坐下，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望向程念和白敬亭的时候，程念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你们俩现在还在一起啊。”徐女神语气温和，态度随意的抛下一句话。用的不是疑问的“吗”，而是肯定至极的“啊”。就好像她十分笃定他们还在一起一样。
她凭什么这样笃定？程念忽然生出了些怨怼。
她没有感觉到她和白敬亭之间隐隐约约的默契。就好像徐容问要不要去办公室，她先看向白敬亭，徐容泡好两杯滚烫的茶，白敬亭接过杯子，将不那么烫的把手处递向程念，程念自然而然的伸手接过。如此种种，不要说是徐容，在任何一个人眼中，这都是情侣之间再自然不过的平常。
程念想要出声反驳“不是…”
“是的，我们还在一起。”清浅温润的男声传来，生生截断了程念未出口的话。
我们还在一起，
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很久很久之后。
唯独，
不是现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道彩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