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道彩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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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转头，白敬亭正端起茶杯喝茶，气定神闲的样子。青碧如玉的茶杯中袅袅生起了几丝水汽，模糊了男人的眉眼，让她一时看不清他眼中的波澜。
如坠云雾。
何必如此？
她嗤笑一声，想收回视线，目光下移，落在那双握着茶杯的手上。修长如玉，骨节分明。指甲平整而圆润，没有太长也没有太短，恰到好处。无怪乎他的粉丝成天嗷嗷着要跪舔。程念这样想着，又看了一眼，却瞥见他的指骨处微微泛着青白，可见他有多用力。程念开始担心那只茶杯的安危。
这世上有两件事是藏不住的。
一是咳嗽，
一是喜欢。
白敬亭借着喝茶的空档，悄悄叹了口气。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慌。嘶，这茶可真烫啊。
程念收回视线，看向徐容，只见徐女神一脸兴奋，像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位老师这么八卦？程念腹诽完，不自在的干咳了两声。意思是老师你差不多收敛一下你膨胀的好奇心。徐容几乎是立马就心领神会，于是程念就目睹了她一向崇敬的老师由满脸都写着八卦的少女瞬间变成知性优雅的老师的全过程。
喂老师你这样有点犯规啊！
其实你学过川剧变脸的吧？
好在徐容还记得维持老师的仪态，她冲程念温和的笑笑：“还好你们一直到现在都在一起，不然我心中最后一个童话也要破灭了。”她这话说的夸张，压得程念有些惶恐。
她勉强冲徐容笑了笑：“老师你可别把这一大顶帽子扣我俩身上，这样我们压力可太大了。”她说的轻松，手却一直紧攥着。白敬亭知道那是她紧张时候最常做的小动作，每次都会把自己弄伤。他放下茶杯，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徐容并没有注意到他俩的异常，她似乎是沉浸在了对过往的回忆中，眉眼软和了下来：“我记得那个时候你俩在一起的事闹的可大了，都把我吓了一跳”，其实事后一想，两个孩子长得好看，成绩又好，都是年级前几名的人物，受到的关注自然多，也难怪当时闹的那么大。
她继续说：“可是我印象最深的其实不是当时传的多厉害，而是最后我把程念叫进办公室，要问她你们早恋的事的时候，小白的反应。”
徐容说着，把目光转向白敬亭，笑的十分柔和：“小白当时应该是在打篮球吧，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头上都是汗，多冷的天啊，他就那样跑进来了，一开口全是白雾。”徐容觉得好笑，那个满头都是汗的少年跑进来，二话不说，先把程念拽到身后，像是怕她吃了程念一样，然后急急的开口：“老师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程念没有任何错，她只是刚好被我喜欢而已，您要罚就罚我，怎么罚都行。”
她只是刚好被我喜欢而已。
徐容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句话。多好啊，一个人，他不愿让你受到任何委屈，一丁点儿都不行，北京那样冷的冬日，他能穿着打篮球时的背心和短裤直接冲进来，挡在你面前，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年少轻狂，拥有最丰盛的热血和勇敢，可以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冲锋陷阵。
徐容只记得当时那个又害羞又欣喜的小姑娘和那个把她牢牢遮住一脸无畏的少年真可爱呀，他们是真的很般配啊，她想起少年冲进来之前，女孩说的“这跟白敬亭没有关系”的话，心里一片柔软。那个时候徐容还年轻，尚有一颗少女心，听完俩人说的话之后简直就要起身鼓掌举双手赞成了。
那个时候她就在想，如果这对童话最后没能一直走下去，她一定会很遗憾的。
而幸运的是，辗辗转转这么多年，他们还在一起。
具体的细节程念其实都不太记得了，只是听完徐容的话，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句话。
和许多年前那个被十六岁的白敬亭护在身后的程念一样。
她只想到了那一句。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
总有一天他会踏着七彩祥云来娶我。
昨日花灼灼 昔人已远去
程念眨眨眼，掩下眸中酸涩。
得到了诸多祝福与期待的反而不能如愿。水晶球之所以能够许愿，是因为它承载了太多美好的梦境。它能许愿，同时也一碰即碎。
徐容断断续续地回忆着，程念心不在焉地附和，眼角眉梢露出显见的疲倦。徐容无意间瞥到程念的神情，又转到白敬亭的脸上，心下了然，怪不得她总觉得哪不对劲，这俩人不是闹了矛盾就是有什么心结没解开，时间一定不短，不然她现在应该已经被甜死了。若是纪蔓听到，定要感慨一句姜还是老的辣，最后这句简直是一针见血。
徐容不动声色：“呀！都五点了，我得去接我们家小朋友了。”程念一怔：“您，您都有孩子了？”随即反应过来，嘲笑自己的无知。“是呀，是个小公主呢。”徐容说这句话的时候无比温柔，眼里全是宠溺。程念有一瞬间的恍惚，也许是徐容眼里的光太过柔软，她忽然意识到，几乎所有人都拥有了新的生活，她和白敬亭却依然停在原地，不肯向前。
是谁来自山川湖海，却囿于昼夜厨房与爱？
是谁作茧自缚，迟迟不肯踏出一步？
徐容最后什么也没说，只在要走出大楼的时候停住，简单的与他们告别，然后向前一步，给了程念一个拥抱。
有时候不必说太多的言语，一个拥抱便足以明了。
徐容能感觉到程念伸手回抱住她，力气很大。她知道程念懂了。她站在门口，目送程念和白敬亭离开，俩人一前一后，一黑一白，分明划好了楚河汉界，互不干扰，却又无法不靠近。
徐容忽然很想叹气，她只是有些可惜，可惜她期待了那么多年的童话，如今成了被困在城堡里的长发公主，进退两难。视线从俩人身上收回，落到四周，她有些惊讶：下雪了。
下雪了。
白敬亭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雪越下越大，他的情绪也渐渐平复。“白敬亭。”声音里带了些怒气，他回头去看，程念难得冷下脸来，直接了当的冲他发火。“小念，下雪了。”男人温和平静的声音让程念停下。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传说在初雪的那一天许愿，愿望就会成真。”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早已过去许多年。程念接住一片晶莹的雪花，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她也曾满怀欣喜的告诉白敬亭，等待着一场初雪，一个告白。后来她等到了，也失去了。
久久没有听到回应，白敬亭转头去看，程念忽然安静下来，长睫上沾了点点亮光，垂到眼睑处，许久扑闪一下，白敬亭看了好半天，只觉得她睫毛可真长啊，长到每扑闪一下，就有羽毛挠他的心脏一下，白敬亭忽然觉得有些痒。
远处陆陆续续的有灯光亮起，星星点点般，寂静而无声。天黑了。白敬亭下意识的抬头，没有看到月亮。
小月亮，他忽然想起了往事。
“你好你好，我叫白敬亭。“
也是一个冬日，他带着满身的风雪，安静而内敛，却又认认真真的跟她作自我介绍。
“你好你好，我叫程念。”
那时的程念，活泼热情，见人三分笑，十分讨喜。但她有一个致命的缺点：见到美色就移不开眼，俗称颜控。
于是在他们熟络了以后，程念突然十分兴奋的跟她的新同桌说：“亭亭，你喜欢白白这个名字吗？”白敬亭猝不及防，差点喷出一口水来，不要说白白了，亭亭我就很想死了好吗？他咳了几声，瞥见小姑娘充满期待的大眼睛，那里面仿佛只容了他一个人的倒影。“……喜欢。”然后他就看到自己的新同桌笑弯了眼，像小月亮。
小月亮，他任由这三个字在唇齿间无声地跳跃，低头笑了。
白白就白白吧，挺好。
后来白敬亭被问到对喜欢的人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他握着话筒的手一僵，片刻，眼底有了清浅的笑意：“你好你好。”
你好你好，请多指教。
你好你好，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道彩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