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游戏]都市传说一百则》梦里惊鸿

6、六条命

　　宋柏叶从地铁上跳下来，死死扒住墙壁上凹陷的孔洞，身后列车行驶带起的罡风几乎要把他吸进轨道里，等到列车彻底消失在转角处，宋柏叶才呼了一口气，松开手，任由自己跌在地上。

　　肾上腺激素随着紧张感暂时消失，宋柏叶才感到手臂一阵钻心的疼。他白着脸试图将左手抬起来看看情况，却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贺舒带着程晓晓沿着铁轨找到了他，看到他扭曲的手臂，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骨折了。”

　　宋柏叶苦笑：“有命活着就不错了。你们两个还好吧？”

　　贺舒摇了摇头，程晓晓笑着道：“擦破点破，我校体操队的。”

　　“那对小情侣呢？”贺舒一边把宋柏叶扶起来，一边问道。

　　宋柏叶神色黯淡的叹了口气，想起方才那一幕不禁感到一阵唏嘘。

　　贺舒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三个人沿着隧道内设置的逃生通道爬上去，有些疲累地坐在地上。

　　“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沿着这条通道走能出去吗？”程晓晓扒着栏杆问道。

　　“如果这条隧道轮回通往‘紫荆路’站，那么无论往哪边走，我们仍然还是会回到那个车站。”

　　宋柏叶头靠在墙上，手臂的疼痛让他的思维都变得不是那么敏捷。与其说是回答程晓晓的话，还不如说他是在自言自语。

　　“我现在已经搞不清楚了……我们经历的这一切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贺舒离宋柏叶最近，注意到他脸上不太正常的红润，他抬手摸了摸宋柏叶的额头，皱眉说道：“你发烧了。”

　　宋柏叶用还正常的右手攥住了贺舒的手腕，他的眼镜因为这一动作微微滑落，露出后面狭长的双眼：“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害怕过？正常人会有这种反应吗？为什么你从一开始就认定这是个游戏？你到底知道什么？”

　　这些话很早前宋柏叶就想问。但是因为只是猜测，无端说出来只会让本就相互忌惮的众人陷入到猜忌的漩涡中去。但是现在有两个人可能已经死了，他们三个人也前途未卜，宋柏叶不得不选择逼问贺舒——即便他曾救过他的命。

　　贺舒试着想把手抽回来，没想到宋柏叶的力气也不小，他不想挣动太过，任由宋柏叶泛着高温的手抓住他，扯了扯嘴角：“你的问题太多，我竟然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个了。”

　　“那就回答最关键的那一个——你和这个晚上发生的事情究竟有没有关系？”

　　“我说没有，你会信吗？”

　　“如果你解释清楚，我就信。”宋柏叶目光锐利地回视贺舒。

　　贺舒叹了口气：“相信我，我真的和整件事情没有关系。我只是有个猜测而已——”

　　“什么猜测？”

　　“你们都知道全息技术吧？”贺舒说道。

　　“虽然现在全息技术还没有全面上线，但是以此为依托的全息游戏一直在研发中。根据实验数据，人们初次进入全息游戏，都会有头疼、眩晕的排斥反应。”他指了指自己的大脑。“这就和以前的3D技术一样，你的大脑还没有适应，只不过有的人反应轻，有的人反应重。”

　　宋柏叶低声道：“就像我们下地铁站之前的反应一样——可还是不对，想要进入全息世界必须有相应的辅助设备，我们不可能携带这种东西。”

　　“所以说，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我也有弄不清楚的地方。”贺舒道。

　　宋柏叶迟疑了一下，松开了他的手腕。

　　“所以你不害怕？因为这只是一个游戏？”

　　“我胆子大是天生的好吗。”贺舒无奈道。宋柏叶垂下眼敛，往他的花臂上看了一眼，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

　　程晓晓跪坐在一边，蒙圈地看着宋柏叶和贺舒突然针锋相对，又突然风平浪静，全程还没想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关键点她倒是抓住了：“那如果这是个全息游戏的话，即使我们死了也不会是真的死了是吧？”

　　贺舒否定了她的说法：“我说了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但我们决不能因此抱有侥幸心理。你听过那个滴血杀人实验吗？人的大脑是很奇妙的，即使我们真的身处全息游戏，可是没有辅助设备的帮助，人的认知一旦出现偏差，我们也有可能因此死掉。”

　　“那怎么办？我还以为我们可以像小说里一样，在游戏里死掉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小姑娘把头磕在膝盖上，沮丧地说道。

　　宋柏叶烧得有些迷糊，听到程晓晓的话，哼了一声，说：“问你专门玩游戏的贺叔叔。”

　　“喂喂！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了——而且本来我也不知道什么——没必要再挤兑我吧？你发个烧，胆子也跟着热胀冷缩了？”

　　宋柏叶白了他一眼，问道：“现在几点了？”

　　贺舒立刻抬起手腕：“零点十九分。”

　　宋柏叶轻声说：“离地铁进站还有十一分钟。”

　　程晓晓好奇：“你怎么知道？”

　　宋柏叶清了清发干的嗓子，说道：“上一轮行驶的时候我专门看了时间。地铁行驶一圈要用二十分钟，如果每次进站停留的时间是递增延长，那么下一回停靠站的时间就是三十分钟。我们现在还有最多四十分钟的时间回到列车上。”

　　“回到列车上？！”程晓晓瞪大眼睛。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贺舒问道。

　　宋柏叶苦笑：“不如说是赌博。如果我们真的是在一个全息游戏里面，那么这个游戏它既缺乏背景也缺乏主线。我们只能靠自己去设想了。”

　　“这要怎么设想？我们还能瞎编吗？”程晓晓崩溃。

　　“不，全息游戏把地点选在‘紫荆路’站一定是有理由的。所以我们已经有了背景故事——关于2号线地铁的都市传说。”

　　贺舒挑了挑眉：“这一点我同意。一个游戏的选景往往是它的卖点。游戏的名字既然叫做《都市传说一百则》，那肯定和都市传说脱不开关系。”

　　“接下来是游戏主线。我们该怎么‘逃离车站’？”宋柏叶接着说道，“……我有一个想法，但我不能确定我们应不应该这么做。”

　　“都这种时候了，大哥哥你就赶紧说吧！”程晓晓催促。

　　“这个都市传说有一个起源——就是最开始被埋在地铁里的那具尸体。如果我们能够找到这个这具尸体，是不是就能离开这个游戏？但这仅仅是我的猜测，如果我猜错了——”

　　“这种时候死马也要当做活马医。”贺舒道，“但是我们要怎么找到那具尸体？”

　　“你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在车窗外面看到了一张人脸吗？”宋柏叶道，“我们见到的所有怪物都是在站台上出现的，只有那张人脸是例外。”

　　“所以你认为那个人脸出现的位置就是尸体被埋的地方？”

　　“对。”宋柏叶道，“我有个计划，我们回到站台上，我和程晓晓两个人把怪物引开，你上车找到那具尸体的位置，把它挖出来。”

　　“我不同意。”贺舒摇头。

　　宋柏叶叹了一口气：“我能理解，这一切都是我个人的猜测，如果我猜错了，我们大家都要死。”

　　“不，我不同意的是，应该是你上车找到那具尸体。你的胳膊都断了，还发着烧，要怎么引开那些怪物？”

　　“正因为我胳膊断了，我才不能上车。到时候我要怎么砸开墙壁？”

　　程晓晓在一旁抱住手臂，心说我怎么感觉自己吃了一嘴狗粮？你们的眼里已经看不见我这个柔弱的小姑娘了吗？

　　宋柏叶和贺舒的争论并没有持续多久，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究竟怎么做才是正确的。而程晓晓心里吐槽归吐槽，也知道抱住两人的大腿才有机会活命。

　　他们沿着逃生通道一路回到紫荆路站，列车已经安静地停在那里。

　　站台上的怪物有增无减，列车里面坐着的也不少。

　　他们三个人猫着腰悄悄绕过怪物，朝候车厅跑去。

　　贺舒从消防箱里拿了一把消防斧出来，对着宋柏叶和程晓晓说道：“你们小心。”随后转身离开。

　　宋柏叶带着程晓晓躲到无人售票机附近，这里障碍多，方便躲。他拉着程晓晓蹲下来，看了一眼贺舒留下来的手表：“好了，时间到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之前被宋柏叶扔在各处的手机和平板电脑一起响起了闹铃声。

　　被加到最大的声音在空旷的候车厅里回荡不休。不一会儿，怪物的脚步声和嘶吼声也慢慢靠近过来。

　　程晓晓捂着嘴巴，有些瑟瑟发抖，宋柏叶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道：“别怕。”

　　另一边，贺舒等到列车上所有的怪物都顺着声音离开，立刻闪身钻进车厢。

　　宋柏叶时间掐的刚好，贺舒上车没多久，列车便慢慢发动，带着他一个人离开了站台。

　　贺舒攥着斧子坐在椅子上，他已经把车厢里所有的窗户全都打破，狂风自窗外灌进来，将贺舒整齐的头发吹的乱七八糟，配上他现在的样子，活像是个变态杀人狂。

　　贺舒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窗外，当真的有一张惨白的脸一闪而过的时候，他动作极快地翻窗跳了出去。

　　列车很快消失无踪，贺舒拿着斧子在轨道上来回走动，一寸一寸观察着墙壁，可那张人脸的出现就像是他的幻觉一般，沿途平整的墙壁上什么也没有。

　　贺舒有些焦躁地握拳锤在墙壁上。也不知道宋柏叶他们那里怎么样了，他多耽搁一点时间，宋柏叶和程晓晓就多一分危险。

　　这时，贺舒感到自己抵在墙壁上的拳头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他惊讶地抬起头，发现从墙里面伸出来一只青白的手掌，正死死扣住他的手。

　　紧接着墙壁仿佛变得有了弹性一般，一张人脸在墙壁后面扭动挣扎，印出隐约的五官。很快一个头发稀疏皮肤干瘪的人头从墙壁里钻了出来。

　　“来……陪……我……”人头张着嘴巴，发出沙哑而满怀恶意的声音。

　　贺舒感到自己的手几乎要被拉进墙壁里，他举起另外一只胳膊，一斧子朝着人头劈了过去：“陪你个头啊！”

　　*

　　宋柏叶和程晓晓费力躲避着怪物们的追杀，最后却仍被堵在了公共厕所里面。宋柏叶将程晓晓护在身后，眼看着一只怪物的爪子就要落在自己的脖子上，一道童音响了起来：“恭喜玩家通关《无人地铁》——”

　　随着这个声音，所有的怪物仿佛沙化一般，变成细碎的尘埃撒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