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游戏]都市传说一百则》梦里惊鸿

5、五条命

　　“二十分钟？”

　　因为宋柏叶的话，大家十分留意这一回的广播。因此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地铁停站的时间变长了？

　　宋柏叶扶了扶眼镜，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虽然广播每一次都会给出重要的提示，但这也无法掩盖提示背后的恶意。

　　延长的停站时间对他们来说肯定不会是件好事。

　　列车已经慢慢滑入站台，闪着荧光的站牌挂在一侧，清清楚楚地写着“紫荆路站”四个大字——他们又再次回到了原点。

　　程晓晓左看看右看看，朝宋柏叶开口问道：“怎么办？我们还要下车吗？”

　　也不知道是跟着贺舒养成了习惯，还是宋柏叶之前的一串分析让人信服，大家都把视线转向他，等着他来做决定。宋柏叶身处视线焦点，心中更加紧张，垂在一侧的手快速的击打着大腿。

　　外面的站台是否仍然锁闭着出口？

　　那些可怕的怪物是否还会再出现？

　　如果一直待在车上，会不会像那个都市传说一样被这列地铁带离正常的世界？

　　这些问题，宋柏叶自认一个也回答不出来。他知道的信息太少太少，又怎么能轻易做出决断，去左右别人的生死？

　　想到这里，宋柏叶忽然察觉出了整件事的违和之处。没有游戏背景、没有游戏主线、甚至没有串联线索的指路人，他们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这条地铁上东奔西走，这正常吗？他们所作的每一个决定更多的是依赖运气和突然的灵光一闪，但是运气不能救命，他们随时都会在突如其来的事件中死去。

　　这到底是一场恶作剧，还是一个游戏，又或者是一起恶意的谋杀？

　　宋柏叶越想越深入，试图透过层层迷雾寻找逃离这里的一线生机。

　　但是时间并不等人。

　　就在大家犹豫的这段时间里，空荡荡的站台上渐渐显出许多徘徊移动的人影。

　　“有东西来了……”程晓晓是最先看到站台上有情况的人。

　　大家凑近窗边，发现那些腐败的人体不知何时已经在站台上聚齐起来。

　　它们零零散散地分散在各处，渐渐朝着地铁的方向走过来。

　　“喂喂喂！它们不会是想上车吧？”李洪叫道。

　　贺舒皱眉道：“安静！”

　　“什么安静啊，要不是这个姓宋的耽误时间，我们早就下车了！现在可好，要被那群怪物堵在这里了！”

　　贺舒冷笑一声：“你自己是个窝囊废，就别在这里马后炮。刚才是有人拦着你还是绑着你，你怎么没自己下去呢？”

　　李宏被堵得哑口无言，脸红脖子粗的哼哧半天，也没有再说出一句话来。

　　宋文芳在一旁嗤笑一声。她早前也不知道怎么瞎了眼就看上了李宏，果然人在极端环境下才会暴露本性。

　　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已经有怪物踏上了列车。

　　说来也怪，那些浑身上下不剩几两好肉的怪物在踏进车门的一瞬间，就像是从一个世界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一般，破布似的衣服眨眼变作簇新，肌肉和皮肤重新在森森白骨上贴合，等到这些怪物们坐下，除了那青白僵硬的面孔以外，已经和任何一个搭乘地铁的乘客没有什么区别了。

　　宋柏叶他们贴在车门玻璃上往前面的车厢看，在惨白灯光的照射下，那些僵直如尸体的乘客并不比站台上扭曲的怪物可爱多少。

　　“这些怪物的数量也太多了吧？”程晓晓低声说道。

　　上一次他们下车的时候，那些追击他们的怪物认真说来也不过仅够坐满两个车厢而已。可现在，陆陆续续坐上车的怪物已经远远超过了那个数量。

　　而距离发车的时间还剩下将近五分钟之长。

　　“这些怪物为什么会上车？”宋文芳抖着声音问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刚才说的那个2号线怪谈也提到晚上会有死人搭乘列车啊！”程晓晓和她凑到一起说道。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刚才上车的时候，车厢里面明明是空的。”

　　“那是因为我们在车厢外面。”宋柏叶突然说道，“那些怪物都在站台上追我们，所以没人上车——我明白了……”

　　他的脸上突然褪去了血色。

　　“什么？明白什么？”程晓晓追问。

　　“——明白地铁为什么会停站这么长时间。”宋柏叶推了推眼镜说道，“地铁停站看似给了我们两个选择，要么留在车上，要么下车。但其实从来都没有什么选择，它给我们的是一种‘游戏方式’。我们必须先下车，将所有怪物引走，再返回车上，才能摆脱这些怪物的追击。”

　　他正说着，车厢门开始缓缓闭合——二十分钟已到，地铁又沿着一条轮回的轨道行驶起来。

　　而他们则被围困在了满是怪物的列车上。

　　宋柏叶白着嘴唇想，他察觉到这一游戏规则的时间太晚了，而他们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等到列车下一回停靠站。

　　墨菲定律总是这样界定一件坏事——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

　　大家顺着控制室的门坐下来，尽量压住呼吸，希望这趟短暂的旅程能够平安过去。

　　可是突然，一阵尖利的笑声在控制室里响了起来。

　　大家将惊恐的目光投向声源，发现那只缺了耳朵的兔子玩偶不知何时变成了坐姿，靠在驾驶座的背面，黑洞洞的玻璃眼珠看着众人的方向，声音就是从它的肚子里传出来的。

　　“电池不是掉出来了吗？！”程晓晓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把兔子玩偶翻到后面，想要把电池抠出来。

　　贺舒上前按住了她，摊开右手说道：“玩偶里面确实没有电池。”

　　他的手心上正巧躺着两节5号电池。之前玩偶的电池掉出来的时候，贺舒觉得也许有用，捡起来以后顺手装进了口袋里。

　　兔子玩偶还在从肚子里发出尖笑，贺舒冷着眼神直接上手把玩偶撕成两半，白花花的棉花掉了一地，声音也随着一堆破布的坠落戛然而止。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宋柏叶透过玻璃窗往外看，那些原本端坐在座位上的“乘客”像是脖子上带着发条，在听到驾驶室内的动静后，立刻将头转了90度 ，所有扩散的黑黢黢的眼睛全都投向驾驶室的方向。

　　宋柏叶心跳加速，暗道不好。

　　“贺舒！”他朝身后的高大男人低声叫道，“我们得想办法抵住门！”

　　他说话的这会儿功夫，那些披好人皮的怪物们像是在阳光炙烤下的蜡人，身上的皮肤和肌肉渐渐消去了，重新变作一堆披挂在骨头上的腐肉，腐烂的臭味也在车厢里浓郁起来。

　　这些显出原型的怪物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朝着驾驶室蹒跚走来。

　　大家在驾驶室里四处翻动，可什么趁手的东西都没找到，贺舒手里的木棍长度又有限，最后大家只能用背抵住遭过贺舒毒手、已经不太牢固的驾驶室门。

　　“嗡——”

　　合金门在沉重的撞击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这肯定不行！”感受到那可怕的力度，宋柏叶又惊又怕地喊道。

　　他的脊椎被撞得生疼，转过身拿肩膀抵住门，目光恰好对上透明的玻璃窗，窗户另一侧，怪物狰狞的面孔紧贴着玻璃，目光里透出垂涎的疯狂。然后猛地，对方将头使劲儿撞在了玻璃窗上。红红黄黄的液体因此四溅在玻璃上，又顺着光滑的表面向下滑出一道道恶心的痕迹。

　　而更让人心生恐惧的，是玻璃窗户上面因此出现的裂纹。

　　贺舒看到这一幕，皱眉说道：“你们再顶一下！”

　　他转身走到驾驶座一侧的窗户前，握紧手里的木棍，猛地朝玻璃窗敲过去！

　　“你想做什么？！”宋柏叶问。

　　“跳车！”贺舒一边说着，一边又往窗户上狠狠砸了一下。

　　“地铁还在行驶，跳下去会死人的！”宋文芳急道。

　　“是被这群怪物弄死，还是跳下去，你们自己选。”贺舒冷声说道。

　　他又使劲儿敲了一下，车窗玻璃应声而裂。

　　“快点！”贺舒回头冲几人提醒，他把窗沿上残留的碎玻璃全清理干净，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程晓晓，你先过去，快！”宋柏叶朝身边的女生喊道。

　　程晓晓咬住下唇，朝车窗那边冲过去。

　　“该你了！”见程晓晓已经消失在车窗外，宋柏叶又推了一下宋文芳。

　　宋文芳心里害怕的要命，但是看到连小女生也敢往下跳，她索性闭着眼睛也朝车窗跑去，可就在她的手指刚刚碰到窗户边沿的时候，却被一个人拽着衣领揪了回来。

　　“李宏！你做什么！”

　　宋柏叶没想到和他一起抵着门的李宏会突然跑过去拉住宋文芳，又少了一个人顶门，身后的车门立刻被怪物撞开，宋柏叶下意识地借着力道往前冲了两步，躲开了怪物伸出的爪子。

　　可被拽倒在地的宋文芳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她被一只抢先钻进来的怪物抓住了脚腕。幸而剩下的怪物都想闯进驾驶室，反倒全都堵在了门口，才没让她淹没在一群怪物之间。

　　“别怪我，文芳！我也想活命！”李宏回头冲宋文芳喊道。

　　宋柏叶暂时顾不上他们两个的恩怨情仇，因为还有个怪物在狭小的驾驶室里试图抓住他，幸亏贺舒跳下去前把木棍留在了控制台上，宋柏叶拿着它暂时还能抵挡一二。

　　那只怪物看一时半会奈何不了宋柏叶，索性朝着窗边的李宏扑去。李宏一只脚已经踏在了窗台上，眼看就要跳下去，没顾上留意后背，被怪物拦腰抱住拖了下来。

　　“滚开！滚开！”李宏手脚并用地推打着怪物，几乎要从对方的手里挣脱出来，却冷不丁被不远处的宋文芳抓住了小腿。

　　宋文芳身上趴着的那只怪物已经开始啃食她的血肉，殷红的鲜血顺着伤口留了一地。但是宋文芳就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用仇恨的目光狠狠盯着李宏，抓着他的双手鼓出青筋。

　　“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个人渣！要死大家一起死！”

　　门口拥挤的怪物已经陆陆续续挤了进来，李宏被宋文芳拖着，渐渐淹没在一堆腐肉之下……

　　宋柏叶不敢再看，忍住呕吐的欲望，转身从驾驶室里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