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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沪上惊变夜未央 沪上惊变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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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荣升去上海的第五天，曼丽收到了第二封信。
信还是从上海寄来的，比上一封长了些。于荣升在信里说，李先生带他见了好几个客户，都谈得不错，有几家已经定了意向，等他回长沙就签合同。还说上海热闹得很，等生意做稳了，带曼丽和陈氏来玩。
曼丽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兄长平安，生意顺利，看起来一切都好。
可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太顺了。周世安那边被水警查了船，一直没什么动静。李先生带着兄长在上海跑客户，也没出什么事。常老三说的“日本人要杀你兄长”，到现在连影子都没有。
也许真是她多心了？
曼丽摇了摇头。前世的经验告诉她，暴风雨来之前，海面总是最平静的。
又过了两天，刘大壮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进了绣庄先灌了一碗茶，抹了抹嘴，压低声音道：“于小姐，周世安那条船，昨天夜里又靠岸了。”
曼丽心里一紧：“又卸货了？”
“卸了。”刘大壮点点头，“这回动静小，没惊动水警。不过码头上有人看见，船上下来几个生面孔，说话带日本口音。”
曼丽的手指微微收紧。
日本人。
果然还是来了。
“知道他们来做什么吗？”
“不晓得。”刘大壮摇摇头，“那几个人下了船就上了马车，往城南方向去了。我让人跟着，没跟住，半路跟丢了。”
曼丽沉默了片刻，道：“刘大哥，辛苦你了。这事你别再跟了，危险。”
刘大壮愣了一下：“于小姐，那您——”
“我有分寸。”曼丽说，“你家里有老婆孩子，不能出事。”
刘大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曼丽去了苏先生的宿舍。
她把刘大壮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周世安的船又靠岸了，卸了货，船上下来几个日本人，往城南方向去了。
苏先生的脸色沉了下来。
“日本人上了岸？”
“嗯。”曼丽点了点头，“刘大壮说，那几个人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应该是刚从日本来的。”
苏先生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曼丽，你听我说。”她停下来，看着曼丽，“这件事比你想象的复杂。周世安不只是在做洋货生意，他在替日本人运东西。”
“运什么？”
“还不确定。”苏先生摇了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曼丽咬了咬嘴唇：“那我兄长——”
“你兄长暂时没事。”苏先生说，“周世安现在忙着处理那批货，顾不上别的。但你兄长从上海回来之后，就不一定了。”
曼丽的心猛地一沉。
“那怎么办？”
苏先生沉默了片刻，道：“你兄长什么时候回来？”
“信上说月底。”曼丽说，“还有七八天。”
苏先生点了点头：“来得及。我让人在上海那边盯着，一有消息就通知你。你这边也盯着周世安，看看他下一步想干什么。”
“好。”
从苏先生那里出来，曼丽心里七上八下的。
日本人上了岸。周世安在替他们运东西。兄长月底就要回来了。
这些事像一根根线，缠在一起，越缠越紧。
她不知道这些线最后会打成一个什么样的结，但她知道，那个结，迟早要解开。
于荣升从上海回来的那天，曼丽去火车站接他。
火车晚点了两个小时，曼丽在站台上等了很久，才看见于荣升从车厢里走出来。他穿着一身新做的藏青色长衫，提着一个皮箱，脸上带着笑，看起来精神很好。
“哥哥！”曼丽迎上去。
“曼丽，你怎么来了？”于荣升笑道，“不是说了不用来接吗？”
“我不放心。”曼丽接过他手里的皮箱，“路上顺利吗？”
“顺利，顺利。”于荣升边走边说，“李先生安排得太周到了，住的吃的都好。见了七八个客户，有五家有意向。等我把合同准备好，寄过去就能签。”
曼丽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两人出了火车站，叫了一辆黄包车，往家里去。
路上，曼丽斟酌着措辞，问道：“哥哥，您在上海的时候，李先生一直陪着您吗？”
“那当然。”于荣升说，“白天带我见客户，晚上陪我吃饭，周到得很。”
“他没有离开过？”
于荣升想了想，道：“有一两天吧，他说有点私事要办，让我自己在旅馆休息。怎么了？”
曼丽心里一动：“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她没再追问。
于荣升回来的第二天，曼丽去找了苏先生。
“兄长回来了。”她说，“平安无事。”
苏先生点了点头：“我知道。我让人一路跟着他，他出火车站的时候，我这边就知道了。”
曼丽犹豫了一下，道：“苏先生，兄长在上海的时候，李先生离开过一两天。您的人知道他去哪了吗？”
苏先生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细心。”
“我查了。”苏先生说，“李先生那两天去了虹口。虹口是日本人的地盘，他在那里见了几个日本商人。”
曼丽的心猛地一沉。
“李先生果然是周世安的人。”
“嗯。”苏先生点了点头，“而且不只是周世安的人。他跟日本人的关系，比我们想的要深。”
曼丽沉默了片刻：“苏先生，接下来怎么办？”
苏先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曼丽站了一会儿。
“你兄长暂时是安全的。”她转过身来，“周世安现在忙着处理那批货，顾不上别的。但等他腾出手来，就不一定了。”
“那我们就在这等着？”
“不等。”苏先生说，“我们先把周世安的底细摸清楚。他替日本人运的是什么，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摸清楚了，才能想办法。”
曼丽点了点头。
从苏先生那里出来，曼丽走在回绣庄的路上，脑子里一刻也没有停。
周世安，日本人，李先生，货船。
这些人和事，像一张网，把兄长牢牢地罩在中间。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一点一点地把这张网撕开。
她不知道要撕多久，也不知道撕开之后会看到什么。
但她知道，她不能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