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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暗线交织网渐密 暗线交织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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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荣升从上海回来后，日子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他带回了好几份意向合同，每天忙着整理样品、核算成本、跟陈氏商量绣庄的下一步打算。李先生也跟回了长沙，还是住在悦来客栈，隔三差五来绣庄坐坐，跟于荣升喝茶聊天。
曼丽看在眼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李先生在长沙的时候，周世安的船就没有动静。李先生去上海，船就靠岸卸货。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关系？
她把想法跟苏先生说了。苏先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李先生可能是周世安放在你兄长身边的线？”
“我不确定。”曼丽说，“但他每次离开长沙，周世安的船就有动作。太巧了。”
苏先生点了点头：“我会让人留意。”
又过了几天，刘大壮来了。
“于小姐，”他压低声音，“周世安那条船，前天夜里又靠岸了。这回卸的不是木条箱，是几个人。”
曼丽心里一紧：“几个人？”
“三个。”刘大壮说，“穿西装，戴礼帽，看着像是体面人。下了船就上了马车，往城里去了。”
“看清长什么样了吗？”
“天太黑，没看清。”刘大壮摇摇头，“不过听口音，不是本地人，也不是日本人——像是说北方话的。”
曼丽把这事记在心里，当天就告诉了苏先生。
苏先生听完，脸色变了。
“北方话？”
“嗯。”曼丽点头，“刘大壮是这么说的。”
苏先生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曼丽，这件事你不能再查了。”
曼丽一愣：“为什么？”
“因为已经超出了你能应付的范围。”苏先生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你听我的，从现在开始，不要去码头，不要去找刘大壮，不要去顺昌洋行。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曼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苏先生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兄长怎么办？”
“你兄长的事，我来处理。”苏先生说，“你只要跟平时一样，上学、去绣庄、回家。别的不要管。”
曼丽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她相信苏先生。可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接下来的几天，曼丽真的没有再去找刘大壮，也没有去码头。她每天照常上学、去绣庄、回家吃饭，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她心里一刻也没有停。
那些穿西装戴礼帽的人是谁？为什么从周世安的船上下来？苏先生为什么不让她再查了？
她想不明白。
这天傍晚，曼丽从绣庄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她沿着西牌楼往家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于小姐。”
曼丽回过头。
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三十来岁，面容普通，扔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曼丽的手不动声色地按在袖中的剪刀上。
“你是谁？”
“苏先生让我来的。”那男人说，“借一步说话。”
曼丽打量了他一会儿，没有动。
那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曼丽接过去，就着路边的灯光看了一眼——是苏先生的字迹，写着“可信”两个字。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袖子里。
“什么事？”
“周世安那几个人，查清楚了。”那男人压低声音，“是从北平来的，跟日本人有来往。来长沙是为了接一批货。”
“什么货？”
“还不知道。”那男人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苏先生让我告诉你，这几天不要再去绣庄，在家里待着。”
曼丽心里一沉：“为什么？”
“因为周世安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那男人说，“有人在绣庄附近打听你。”
曼丽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道了。”
那男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曼丽站在巷口，心跳得很快。
有人在绣庄附近打听她。周世安注意到她了。
她回想自己去顺昌洋行的那天——她没有跟周世安说话，只是看了几样东西就走了。周世安怎么会注意到她？
除非，李先生认出了她。
曼丽想起李先生第一次来绣庄的时候，她就在柜台后面。李先生见过她，知道她是于荣升的妹妹。如果李先生跟周世安提起——“于老板的妹妹来过洋行”——那周世安就会起疑。
曼丽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慌乱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
她快步往家里走去。
到家的时候，陈氏正在厨房做饭。曼丽进了屋，把袖中的剪刀取出来，藏进抽屉里。
“嫂嫂，”她走进厨房，“这几天我不去绣庄了。”
陈氏愣了一下：“怎么了？”
“学校里功课多，想在家里温温书。”曼丽笑了笑，“绣庄那边，哥哥多辛苦辛苦。”
陈氏也没多问，点了点头：“行，你好好念书。”
曼丽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
苏先生让她在家里待着，说明事情已经到了很危险的地步。
她不能再轻举妄动了。
接下来的两天，曼丽真的没有去绣庄。
她每天待在家里，帮陈氏做做家务，绣绣花，看看书。于荣升出门的时候，她也不像以前那样问东问西了。
但她心里一直在想——那些从北平来的人，到底要接什么货？
第三天傍晚，刘大壮来了。
他没有去绣庄，而是直接找到了于家。曼丽在门口见了他，没让他进屋。
“刘大哥，不是说了让你别再跟了吗？”
“于小姐，出事了。”刘大壮的脸色很白，“周世安那条船，今天下午被水警扣了。”
曼丽心里一惊：“扣了？”
“嗯。”刘大壮抹了一把汗，“这回不是查，是直接扣。水警来了好多人，把船上的货全搬走了。周世安的人也被带走了几个。”
曼丽愣住了。
水警直接扣船？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她想起苏先生的话——“这件事你不能再查了。”
也许，苏先生那边动手了。
“刘大哥，这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说。”曼丽压低声音，“快回去，这几天别来我家，也别去绣庄。”
刘大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曼丽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
水警扣了周世安的船。如果船上真的有违禁品，周世安这次恐怕要吃官司。
那兄长的事，是不是就解决了？
曼丽不敢高兴得太早。她知道，周世安背后有日本人，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第二天，刘大壮又来了。
“于小姐，”他气喘吁吁地说，“周世安出来了。”
曼丽心里一沉：“出来了？”
“嗯。”刘大壮点点头，“听说花了不少钱，上下打点了一遍。船还没放，人倒是先出来了。”
曼丽沉默了。
她早该想到的。周世安在长沙手眼通天，跟官府、帮会都有来往。水警扣船，他可以花钱摆平。
这次没扳倒他，他一定会报复。
“刘大哥，你最近别再来找我了。”曼丽说，“危险。”
刘大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曼丽回到屋里，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世安出来了。他一定会查是谁在背后搞他。
如果他知道是苏先生……
曼丽不敢往下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