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霜寒梦华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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畅欢楼高大的牌匾屹立着，景物依旧如以前那般繁复厚重。或许应该说素言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从前做贵妃时亦是协理六宫。如今却是闲了下来，反倒觉得空洞了起来。所以只好这样一遍遍地麻痹自己。
其实她如今完全可以对畅欢楼的事置之不理，毕竟自己也不再打算把它送给四阿哥。可若是什么都不做，又会有一种巨大的空茫和恐慌笼罩着心底，忽然就不知道自己重生的意义了。
忙碌了许久终于得到片刻休息，本来有些昏昏沉沉的脑子一下就清醒了起来。素言缓步走到窗口，夜色撩人拂满衣袖，冷风扑面而来，寒意一点点浸入素言的身体里。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街边的那家馄炖店，那是她曾经第一次吃馄炖的地方，那是她看到生命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大概这辈子再不会有人对她说想要陪她下地狱了吧！
可到最后，她亲手了结了这份温暖。就像当初胤禛对自己一样，干脆利落，毫不留情。简直荒唐得就好像一场梦一样，素言嘴角的笑带着几分自嘲。
不知何时就已经到了，痴痴地站了那么一会儿，不过只是片刻而已，素言又淡淡说到，仿佛从来没有过这种情绪般：“小二，来碗馄炖。”话音刚落，只听小二热情地招呼声：“好嘞！”
上膳的速度还是那么快，这家店的做派依旧，只是回首已是百年身，不复当年模样。“馄炖来了——您慢用啊。”小二爽朗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素言不得不将思绪拉回现实，按照习惯性地轻声答道：“谢谢。”天上只有半轮遮掩的残月，深邃的天空像是遮上了宏大的幕布，空旷而悠远。
热气腾腾的馄炖在眼前氤氲，模糊了视线。素言却也不作计较，垂眸浅尝了一口。她莫名有些期待起来，期待胤祯能像前世一样“用心”。不知是各种滋味在口中蔓延，只觉着有些奇怪。果然，素言秀眉长敛，却也不恼，还故意夹杂着几分疑惑：“老板，这馄炖是什么馅儿啊？怎么味儿那么怪。”平日里也不是这般滋味，是她太久没吃馄炖了？却也不可能。素言心下知道是胤祯做的，但还是就忍不住陪他把这出戏演下去。
“是心啊，”果不其然，素言并没有等到老板回答她，反倒是胤祯从旁边的那棵千年老树旁走了过来。月色朦胧孤寂，晚风撩动人心，倒是很符合眼下这情景。胤祯没有停顿，笑着继续说到：“你不是说勾引女人要用心吗？我就在这里面包了心。”
素言回过头，何之前一样的脸庞，却并没有太大的惊讶。长长的羽睫扫过胤祯，夹杂着些调侃的意味：“怎么是你啊，你在里面包了什么。”虽是疑问的句子，却并没有疑问的口气，反倒生出不以为然的感觉。和前世一样的台词，此刻说起来竟然那般自然。她竟还是有些怀念那些时光的，如此亲切啊。
“一个狼心，一个狗肺。”胤祯刻意望了一眼素言，见她神色淡淡，并没有什么诧异，却也不失望，再接再厉继续答道：“还有一个是人心。”他故意顿了顿人心这两个字，他就不相信素言的情绪不会有一丝波澜。
素言心中一惊，面色上浮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讶，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又何曾被这般戏弄。快步跑到那大树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多思索，轻拂着就想要把吃进去的那口馄炖给吐出来。
素言虽然早就知道胤祯是骗她的，但演起来时还是难找到当初的感觉，也少了些应该有的情绪。即使重来一次，大约也找不回当年模样了吧。
但也算是以这种方式来缅怀吧。素言在心中轻叹。按照记忆，她现在应该发现胤祯是骗自己的了。不过想想又怎么可能不发现呢，毕竟若他真的包了这些馅儿，老板不会不出面解释。胤祯的笑意又恰好在此时响起，自然就很明显了。素言回眸，夹杂着几丝意味不明的情绪，恼怒却不明显：“你骗我。”
胤祯却不以为然，反倒有些欢喜素言这种行为。他又怎么会真的去包这些东西呢？只是私下贿赂老板多放了些糖而已。既然素言说勾引女人要用心，那他就愿意为了她用心。笑意更加浓厚，连说话竟都有些颤抖：“我没有骗你啊，是你告诉我勾引女人要用心的。”不过倒还真是，胤祯可是四处找人打探，还一路跟踪，最后才终于找到了这里。也算是用了心吧。
素言转身别过头去，不免疑惑又有些感慨：“诶，我跟你井水不犯河水，你老盯着我做什么？”虽然隔着那么久，她还是想问，原来自己也有这么好吗？微风拂过，树上的叶片沙沙作响，几净明亮。
胤祯却也毫不在乎，反正日子还长着呢，他可以等：“因为我想要一个红颜知己。”胤祯平静地说到，这也确实是他心中所想。他们的初见，或许素言不知道，可是他一直记在心上。那时他刚刚回京，走在嘈杂的大街上却不知何故竟有花儿落在肩头，抬头一瞧，便看见了正在畅欢楼里修剪花枝的素言。真是个面善的姑娘，他那时这样想。
那是与现在不同的美，娴静的脸庞白皙光滑，笑意盈盈如此明丽。从那时起，他便再也没有忘记过。胤祯眸中的星光是那般耀眼，深不见底。
素言心中还是不免一痛，他从来都是这般，可是她遇见他时却不再是最初的素言。这便是他们之间隔着的千山万水，前路依旧迷茫，谁又看得透呢？素言带着几分嘲弄：“红颜知己去哪儿找不好，非要来畅欢楼啊？”
对他方才所说的知己思虑片刻，素言的眸子一瞬如长夜未央，她沉沉说道：“百年歌自苦，未见有知音。或许我并不懂你，可是你喜欢的真的是我这个人吗？”
胤祯被问得有些发懵，却仍旧是认认真真地思索片刻，然后缓缓笑着答道：“大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有时喜欢一个人并不需要太多理由。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肤浅，可我依旧很喜欢你。英雄每多屠狗辈，自古侠女出风尘。我向往的是一个像穆桂英，梁红玉一样的女人。本来我是觉得你有点像，现在我觉得你全部都像。”字字坚决，宛若誓言。其实他见过的美人也不少，从小生长在皇宫里，三千佳丽哪个不是明艳不可方物，但却只有素言让他如此上心。他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要去争取，所以也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素言其实也想过，若是她前世从未遇见过胤祯，又该是怎样的人生。她还是会一如既往地飞蛾扑火，只是却会少了些后悔，少了段那般美好的回忆。这样也好，其实对于她来说，只要揣怀着一丝光亮，便可独自走完全程。其实素言并不太认同胤祯的回答，她素来认为，喜欢一个人是需要理由的。于是她抱着哀凉的口气，轻笑道：“可我并不完美，你怎知你喜欢的不是我的影子呢？”
前世的她是不会相信胤祯的话的，因为既然她这么完美，为何胤禛就不喜欢。直到后来他等了她十四年，十四年啊，她才明白，原来很多事或许一开始就是无法改变的。
此刻胤祯却不免有些迷茫，眉头微皱，又是那样带着些许落寞的神情：“你不完美吗？”素言那些经历他从未知道，但在他看来，这样好的姑娘是应该被人捧在手心上的。他或许真的不明白吧，但他可以试着去为她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霜寒梦华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