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医收海藻》细风

85、第 85 章 “我母亲？

　　“我母亲？”泽泻不明白，这跟自己已经逝世的母亲又有什么关系。
　　四叔顿了顿，慢悠悠的说到：“你是刚刚回来，还没在城里到处走过吧？”
　　泽泻点头。
　　“其实，我并不是第一个看到你的人。”
　　四叔走在前面带路。泽泻跟在四叔后面，刚开始还没觉得什么，慢慢的才看到路边的房屋有了动静，破烂的窗户被支开，吱嘎作响的门咿咿呀呀的打开，露出一两个怯怯的脑袋，缩头缩脑的看着这个“外乡人”，眼中一半好奇，一半紧张，好像泽泻稍微靠近一下，这些小黑点就会马上缩回壳里面，再也找不到。
　　这个城里居然还藏着这么多人？泽泻刚才走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这已经是一座空城了，街道上面明明已经积起了灰尘！
　　四叔回头：“你进来的消息是别人告诉我的，你太久没回来了，这里的人都不认识你了。我其实也不太确定你是否就是泽泻，但是想着如果是你的话，总不能让你白走一趟，便出来见见。”
　　泽泻很是迷惑：“这些人，藏起来干嘛？”
　　四叔叹了一口气：“都是被逼的，我们这儿之前是被犀角占领的地盘，犀角虽然刚愎自用，但治安也还算不错。但自从犀角被杀了之后，我们这儿就成了一块毫无还手之力的香馍馍，谁都能来啃一口，但又没法真的就占领这个地方。我们被一波又一波的人抢，哪个家里还能有存粮？那群天杀的可不管你这些，没有了粮食，就直接把人抓了，要人自个儿拿粮食去换！”
　　一向懦弱的四叔说起这件事也是义愤填膺，却又无可奈何，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开始充血。
　　泽泻对这个地方没什么好的回忆，很难对四叔感同身受，听完了也只是冷漠的问道：“这些，和我的母亲又有什么关系？”
　　四叔愣愣的看了泽泻半天，好像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跟自己不是一类人一样，默然半晌，垂下了脑袋。
　　“你母亲，她到底在这个地方生活了那么久，若是你有什么不当的举措，这些人也会说你母亲的闲话。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可也犯不着为了一个已经过世的人，扰了你母亲的安宁啊。”四叔讷讷的说到，他努力的想为已经故去的族长做点什么，就算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质让他恐惧，他还是想做点什么。
　　泽泻不屑的嗤笑：“这群人，日子都过成这个样子，连门都不敢出，还有闲心思八卦？看样子他们的生命力还挺顽强的啊！”
　　“这这……我……”四叔讷讷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当然不是这样的，都现在这个样子了，当然没人会再有心思八卦府上被赶出去的女人，可是，除了这个一戳就破的谎言，他还能找出什么理由来阻止泽泻呢？四叔想起刚才在府上，泽泻转头来看他的时候，那种血腥凶狠的眼神，分明是从地狱来的罗刹，他光是看了一眼就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他完全不敢想象，泽泻到底是在怎样的地方待过，怎么会有这样凶狠的眼神，他更不敢想象，泽泻到底想做什么。
　　泽泻漠然的看着四叔懦弱的样子，眼睛里充满了忐忑，明明心里害怕，却还在试图阻止他。和以前雍容尊贵的样子一点都不像。
　　泽泻叹了一口气：“四叔才刚过不惑之年吧？”
　　“是、是啊。”四叔不知道泽泻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有些忐忑的回答。
　　“看你头上都长那么多白发了，我记得以前，族里大长老都年过六十了，都还满头乌发呢！”
　　“是啊，大长老就是保养得好，可我现在？”四叔苦笑了一笑，“这日子别说保养了，能够活到什么时候都不知道呢！或许你下次再来，四叔就不在了。”
　　四叔的话才说出来，下意识的看了泽泻一眼。两人都知道，泽泻这次回来的目的，恐怕并不友好，但无论如何，这肯定也是泽泻最后一次回到他的这个出生地。
　　四叔连忙惶恐的说道：“四叔不会说话，你不要见怪，四叔就是个傻的……”说着就开始拿巴掌扇自己的脸。
　　泽泻抓住他苍老的手，叹了口气：“算了，我……我其实只是路过而已，看着城里空荡荡的才想着进来看看，也没想做其他。”
　　泽泻的语气变得轻快：“四叔，说起来，我修整几日还得赶路呢。你看这，”泽泻往周围看了一圈，被他盯住的人一个个像受惊的动物，马上跳起来把门窗合上，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泽泻露出苦恼的神情：“你看城里这个情况，我怕是找不到合适的住处了。”
　　“好说好说，”四叔连忙应下，“四叔这就去给你安排。”
　　泽泻礼貌的微微躬身：“有劳四叔。”
　　他直起腰背，却看到四叔愣愣的看着自己，眼神里仿佛还闪着水光。
　　“怎么了四叔？”
　　“没什么，”四叔晃了晃头，“泽泻，你是个性子宽厚的好孩子，可惜，你母亲无福了。”

　　泽泻在四叔安顿下来的地方整顿了几天。其实在书院里面每天被督促着练武，即便赶了这么久的路，他的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他只是觉得很累，心累。
　　一直放在心底里记恨着的那个人，突然一下就那么没了，就在泽泻被赶出去的不久，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荒谬的死法，结束了他高高在上的一生。四叔说，那些杀进府内的贼人，还把那位身上的珠宝衣服都给扒了个干净，以至于最后他们收尸下葬的时候，连一件稍微体面干净一点的衣服都没有。
　　泽泻当时轻快的笑了笑：“这可不就是红果果来，红果果去嘛！有什么不好？”他无视四叔不赞同的眼神，痛快的笑了一场，连眼泪都笑出来了。慢慢的，畅快的笑声低了下去，听起来更像是呜咽。泽泻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那个人毁了他和母亲，他自然是恨不得他死的。可是他就那么死了，泽泻想的那么多报复他，嘲笑他的手段，好像都成了一个笑话。
　　跟一个死人，还有什么好计较的，还能怎么计较？
　　他就好像一个目标坚定的赶路者，因为有一个清晰的目标，不管多苦多累，他都能够坚定的往前。但是，现在却突然有一个人告诉他，你要去的那个地方早就没了。
　　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才突然发现目标已经没了，留下的只剩下茫然无措，目标都没了，那他活着，努力的读书练武，是为了什么呢？
　　泽泻这才第一次开始认真的思索书院里夫子布置下来的任务——寻找一位贤主辅佐。泽泻虽然一路上只顾着埋头干路，但是也注意打探关注时事，他知道当初一起下山的不少同窗，尤其是射干，已经在一方豪杰少商的手下担起了非常重要的位置。这很正常，泽泻本来就是他们这一批学生当中最优秀的一个，文武双全，反倒是老师最寄予厚望的泽泻，没有一点声音。他当时觉得道不同，并没有太过在意，现在看来，这件事情应该提上日程了。
　　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