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医收海藻》细风

84、第 84 章 泽泻沿着蜿

　　泽泻沿着蜿蜿蜒蜒的山道一直向前，遇到城镇的时候就略微修整一番，很快又会在一两天之内开始赶路。
　　他这么一直走一直走，因为心里有确定的方向，就算多年没有在这条路上走过，可是他却一直都记得很清楚，记得当初年幼的自己和母亲被生生的赶出门，一路流浪、一路扶持的情景。
　　泽泻很急的埋头干路，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那么急切，就像是这样就可以把自己脑中浮躁的心思给压下去一样。亦或者，他如果不是那么急切的赶路，什么都不想，可能会下一步就掉头返回。哪里都好，只是不要回去，不去那个把他和母亲赶出来的所谓的家。
　　他站在巍峨苍凉的城门口，终于停住了急切的步伐，踟蹰不前。
　　泽泻甚至不知道他还回来干什么。如今世道不稳，军阀割据，按理，他应该像其他所有的学生那样，按照夫子的吩咐，去辅佐一位雄主。可是当他和同学分道扬镳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浮现的念头却是这个地方。
　　大抵，还是割舍不断吧。
　　指不定那家人早就死光了，泽泻不无恶意的想。
　　守城的官兵走不知跑哪儿去了，现在这一块也不知道是被哪个绿林好汉纳入了势力，圈个地方收保护费。

　　泽泻终于迈步，走上破败的街道，步履沉缓。
　　越走越熟悉，最后，泽泻停在了一扇朱红的大门前。即使是长时间没人打理，也可以想见，这一定是大户人家，甚至有可能是世代传承的老宅，就像一尊蛰伏的凶兽，气势逼人。
　　泽泻就是在这座并不友好的大宅院里面长大的，以庶长子的身份，这是他的幸，也是他的不幸。如果他不是长子，他可能早就被送到乡下的农庄，根本连住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如果他一开始就没有住在这里，后来他和母亲也不可能在那种时候被赶走，没有一点准备，面对的却是一群危险的流民！他们好几次都没命了，最后马上就要熬过来了，母亲却永远的去了。
　　泽泻一直知道他的母亲并不受家主的宠爱，可是但凡那位高高在上的家主，那个所谓的父亲还有一丝人性，就不至于在那种时候，整个城市被贼子洗劫，每个人都躲在家里面，没有谁敢出门，在这种情况下，因为旁人的一句闲话就直接把他们赶出来！
　　这不是活生生要他们的命吗！
　　泽泻恨恨的瞪着眼前的朱红大门，眼眶越来越红，睚眦欲裂，恨不得把朱门上挂的那块漆黑尊贵的门匾扯下，摔他个四分五裂！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人惊喜的声音：“泽泻？”
　　泽泻转过身，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人站在他身后，面容透着历经世事的沧桑，露出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他几步走了过来，站在泽泻面前仔细的看了一遍：“泽泻，真的是你，你居然……”
　　中年人猛然住口，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
　　泽泻轻笑了一声：“四叔是想说，我居然还活着，是吧？”
　　“不，我……”中年人讷讷无言，想说些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他所经历的磨难，已经把他打磨成了一副懦弱的模样。而他面前的泽泻，干净整洁，衣服所用的全是些好料子，能够在现在这样混乱的时局还能维持周身的干净，再傻的人也知道泽泻早就不是当日任人欺辱的小孩了。
　　泽泻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始终难以忘怀，当日他和母亲被赶出去，那个大堂坐着的所有冷漠残忍的人，就仿佛一群恶鬼，是泽泻一辈子的梦魇。四叔也是那日堂上坐着的其中之一，他生性懦弱，虽然可怜泽泻母子，却不敢向大家长和族中长老为他二人求情。
　　但其实，这个中年人当时对他和母亲，已经算是不错了。在那个庞大冰冷的大家族里面，他是少有的还称得上慈爱的长辈。
　　现在看他一副不敢言语的模样，泽泻对他仅有的一点愤恨也升不起来了。
　　“四叔，泽泻还是以前的泽泻，好久没见了，你现在还好吗？”
　　最后这句话实在没什么意思，眼前的中年人，一看就知道他的日子怎么都称不上一个“好”字。
　　不过这句慰问至少表明了泽泻的态度，中年人明显是松了一口气，露出一点笑意，马上又被愁苦所掩盖：“哎，我现在……唉，你是刚刚到？进去看看吧，府里的人逃的逃，死的死，都没啦，啥都没啦！”

　　沉重的朱门在泽泻的眼前缓缓打开。
　　门后面的场景却让泽泻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尚在门外的时候还不觉得，都还是他记忆中煊赫高傲的模样，漆黑的牌匾高高在上，傲慢冷漠的俯视着卑贱匍匐的百姓。可是当门打开之后，府内的情形再无遮拦，破败得让人惊讶，衬着高大宏伟的大门，直让人唏嘘。
　　大门的移动带起了一股灰尘，呛得人喉咙发痒。泽泻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诧异的看向四叔：“这是？”
　　四叔叹了一声：“孩子，其实你走了之后，府里那些人的命，恐怕不比你们好多少。我们这个府太大也太惹眼了，在那些穷凶极恶的人眼里，就是一块滴着红油的肥肉，虽然请了不少护院，可是就连那些护院都对咱们的家产眼红。他们就是一批白眼狼，我们给了他们那么多工钱，他们却直接联合外人，把整个府都给洗劫了，府里的东西抢的抢，杀的杀，烧的烧，好多人都是那么去的。就连族长，族长也……”
　　中年人悲痛得说不下去，掩住面容。反观泽泻，却是一脸冷漠，甚至扬起了一抹讽刺的笑意，嘲笑到：“哦，那可真是活该！”
　　四叔不认同的瞪了泽泻一眼：“泽泻，你不要那么说，族长虽然那么待你，可是他已经遭了报应，现在他都已经去了，你又何必再说这样的话。你也是府里的人啊，你也姓……”
　　泽泻狠狠的打断对方的话：“我就叫泽泻，没有姓！从我被赶出去的那一刻起，我就跟这里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泽泻平时的性格一直比较温和，四叔被突然暴怒的泽泻吓了一跳，他张了张嘴，想起泽泻的身份已经不同以往，而他更是不可能再以长辈的身份来教训他，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泽泻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过激，面对这个过往的恩人，泽泻心存感恩，看着四叔唯唯诺诺的低下了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不起，我刚才……我没控制住，四叔。”
　　四叔抬头，木讷的眼神落在眼前这个身姿笔直的青年身上，缓缓的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商量的，甚至是卑微祈求的语气：“那，那可不可以看在族长已经去了的份上，别再和他计较了？”
　　泽泻喉头一哽，别过头去，不想说话。
　　四叔不肯放弃，又劝道：“那，那就看在你母亲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