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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要来上课呀 空气是有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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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是有温度的。
空气是有颜色的。
人的眼睛是一种奇怪的东西,有时候可以看的很清楚,有时候又明明东西就在眼前却看不清。
叶蓁蓁只看见那两只湿漉漉的眸子,好像不久之前才吃过的荔枝的晶莹透亮的核,好像经常去的水池里清凉干净的水。
直到眸子的主人伸手触碰自己的额角,叶蓁蓁才回过神,身子往后一缩。
“怎么弄的?”
“啊?”叶蓁蓁一愣,紧接着额头就一阵疼痛——谢知故意用指头按了下去!
“……没怎么弄的,倒霉被篮球砸了。”
叶蓁蓁话还没说完谢知就是鼻子一哼:“呵,谁会想砸你这种黑猴子?”
“……”叶蓁蓁撇撇嘴心说,对呀对呀我又黑又瘦的像个猴子,可是就是被砸了怎么样?再说又不是我想的!
谢知拎起叶蓁蓁细瘦的胳膊:“身上几两肉都没有,拿球砸你都怕你倒地碰瓷。”
不用说的这么绝吧?叶蓁蓁羞愤,挣开谢知的手,腾的站起来:“看你精神好得很,我也不用在这里照顾你了!我走了!!“
刚走没两步,就被一股大力扯了回去,谢知面无表情地抬手伸向叶蓁蓁额角的淤青。
叶蓁蓁以为他又要使坏按上去,吓得闭眼缩着身体,然而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手掌,轻轻地,轻轻地覆在额头,像一个小小的太阳温暖的照着。
“下次记得离篮球场远一点。“
叶蓁蓁惊愕的抬头看他,谢知也低头看她,抚着额头的手缓缓下滑,然后捏住了叶蓁蓁的脸:“身上这么瘦,怎么脸这么肉?”
“……”即使给我揉淤青我也不会感激你的!!!一点都不!!!
“走!吃饭去!”
谢知笑起来,一把拉起气结的少女:“哥哥带你逛夜市!!”
外面淅沥沥的下着雨。
昏暗的楼道里,谢知几步一蹦地往下走,后面跟着他气鼓鼓的小妹妹。
楼道里回荡着他们下楼的声音——一个时轻时重,一个细微匀速。
望着谢知头顶随着他的脚步而晃动的头发,叶蓁蓁心想我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哥哥呢?两个人这样在一起,一步之遥的空间,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啊?
在一个星期前,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存在,而一个星期之后,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对自己说下次要小心。
不对,叶蓁蓁突然想起来!小的时候,好像的确有个小哥哥和自己见过面!
记忆像老旧磁盘一样断断续续的运转,那是八九岁的时候,又是一个燥热的夏天,家里还住在以前的老房子里。
小哥哥穿着粉色的T恤,安静地站在院子里,像个小大人一样的背着手。
姨母不知道和妈妈说着什么,他就那样站在外面一言不发,头上是生的茂密的葡萄架。
“你是谁呀?叫什么名字啊?”自己跑过去问他话。
小哥哥惊讶的望着自己,嘴唇紧抿着。
“我叫蓁蓁!就像葡萄架一样枝繁叶茂的蓁蓁。”
夏天白的耀眼的阳光照在他粉色的嘴唇,小狗一样亮晶晶的眼睛上。
“我是你的哥哥,我叫谢知。感谢的谢,知晓的知。”
那年的阳光好像穿透时光照耀到现在的少年的发梢。
叶蓁蓁不禁有些恍惚。
“喂!!发什么呆呢?”已经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谢知往上喊。
“啊?”叶蓁蓁往下看对上他黑黝黝的眼睛,然后那双眼睛从疑惑变成惊愕。
“小心!”
回过神来的时候,脚已经踩空了!叶蓁蓁只觉得身子软绵绵的像一团棉花往下倒!
世界像个风车一样旋转,看到的东西从楼道靠近天花板的窗口,到斑驳的墙面,再到谢知皱紧眉头的好看的脸;他的因为着急而微微张开的嘴,他的棉麻质地的粉色T恤,他伸出来的有黑外套袖子的手臂……
叶蓁蓁觉得晕晕乎乎的,好像患了重感冒的迟钝。
直到拥抱到那温热的躯体。
“你的眼睛是用来出气的吗?!!”谢知痛的眯着眼睛。
费劲地抬起头看着他的小表妹,确认完好无损后才叹了口气,撑着坐起来。
“我想起来了!”
“啊?”
叶蓁蓁看着他,认真的道:“我想起来了,我八岁的时候,我见过你。”
谢知先是一愣,之后沉默了两秒开口:“我还以为你患了老年痴呆所以不记得呢。”
“……”
两个人站起来,谢知继续走在前面,叶蓁蓁跟在后面。
昏暗中,少年轻轻勾起嘴角。
那个时候外卖还不像现在这么发达,要吃什么大多数还是亲自出去吃。那个时候晚饭后人们不是在家玩手机,而是出门散散步,一家人说说笑笑。
夏天的夜晚,吹来的风有凉有热,兄妹两个就从黑灯瞎火的楼道下去,穿过昏昏暗暗的小巷,去美食街吃东西。
湿漉漉的街道,好像下过雨就变得特别干净的空气,还有你找不着在哪儿但是总能听到的虫鸣。
叶蓁蓁对忙着吃面的谢知说:“病好了一定要来上学,不然要跟不上功课了。”
谢知呼哧呼哧吃面不说话,白净的额头上一层细细的汗珠。。
“听到了吗?要来上课啊!”叶蓁蓁拍拍谢知的肩膀。
对面的少年抬起头不耐烦的道:“知道啦知道啦!老太婆!”
“……”
这个像梦一样美丽的夜晚,就这样结束了。
过了云梦桥就是云城的高级住宅区。
江娉站在桥上,趴在栏杆上往远处看,一些明明灭灭的霓虹。
风顺着河面吹来,吹上她面无表情的脸。
只是小站一会儿,就老是有人过来搭讪。这里也无法呆的长久。
还是要回去的。
世界这么大,为什么没有一小块地方属于自己?
天色越来越暗,风越来越凉。逐渐看不清远处房屋的轮廓,只有暗灰色的惨淡的影子。
路灯亮起来,吃完晚饭出来散步的人越来越多。
女孩终于拖着疲惫的步子朝住宅区前进。
听过荆棘鸟的故事。一生都在飞翔,只有死时才会停下。
人们说原因是它一生都在拼搏,可是江娉却在想,这种没有脚的漂亮鸟儿,会不会只是因为没有属于自己的可以安心的角落。
因为发现没有一个地方真正属于自己,所以永远都在疲倦的往前飞,偶尔低头看见其他的鸟儿幸福庸俗地躺在温暖的小窝里。
因为没有脚,所以更加的害怕,没有安全感。它会不会希望有一只勇敢的鸟儿来保护它呢?让自己即使没有双脚也不惧怕风雨安心睡去。
又是这个枯燥无味的地方。
仿佛被诅咒不该有鲜艳一样,江娉感觉走进小区的一瞬间,整个画面都变得令人恶心的苍白。
站的笔直的门卫好像带着面具的毒蛇,伪善的面孔后是想要将人扒皮的窥探。
想要逃离。
想要逃离。
拖着灌铅一样的脚,走到那扇黑洞一样的门面前。
敲门,门开了。
风呼啸着涌出,空气里满是让人窒息的真空。
“娉娉回来啦?我的乖女儿想死爸爸了!!”
西装革履的男人,已经中年,身材却还保持的不错。堆笑的脸,故意亲昵的声音,伸过手来殷勤地帮江娉拿书包。
走开!!内心疯狂的嘶吼,嘴里却一个字也发不出,谁给自己戴上了枷锁?
男人的手揽着女孩瘦削的肩膀,爬虫一样的手指在女孩的腰间摩挲。
女孩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空洞起来,疲惫充满着每一个细胞。
如果能永远睡去就好了。
如果能永远睡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