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纸之隙》钟灵呀

7、老师！我有问题！ “又是这个

　　“又是这个秦月！又是她！”数学组办公室里传出一声抱怨。
　　林邈往前的脚步缓慢下来。
　　教数学的李老师啪的一声将一本练习册摔在桌角：“你们看看她做的都是什么？上课不好好听讲，染的一头什么黄毛，这种学生上学也是浪费！”
　　“现在学生确实难教，打也不敢打，骂也不能骂。我们班那几个不学的也要命！”另一个老师一遍喝茶一边回头和李老师说话。
　　“你那几个还好。你是不知道这个秦月有多讨厌！自己不学习还耽误其他同学，上课永远看窗户外面儿，传纸条，扔粉笔头，学生都不上课了，就跟着起哄！你说气不气？”
　　“真的啊？”对面老师皱起眉头：“这样的就得治治！”
　　“怎么治？王老师有啥好主意？”
　　林邈站在窗边，停住不动了。
　　“也没啥好主意，找个理由给她多布置作业，写不完就不准回去，教学楼那边不是有门禁？关两次就乖了。”王老师风轻云淡的一笑，话比茶还凉。
　　“这样能行吗？要是她直接走了呢？”
　　“一般都不敢走的，再坏的学生也天生怕老师——就算真走了，第二天就罚她教室后面站着，方法都很多嘛！”
　　几个学生抱着作业往这边走，看样子是来交作业的。
　　林邈整理整理书本，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林老师来了！哈哈哈！“刚一进去，就看见几个老师聚在一起，为首的闫老师红光满面，手里拿着台相机：”今天新到手一个数码相机！外国牌子！好货！给林老师拍一张怎么样？“
　　“啊，不了不了，我不太喜欢拍照。“林邈连忙摆拒绝，坐到自己的格子间里，开始判作业。
　　“啧。“闫老师撇撇嘴，转头继续给其他人解说新相机。
　　阅着阅着就到了某个同学的作业。
　　林邈看着封面上那两个故意把边缘写的圆溜溜的字，一时间有些微妙的情绪。
　　翻开作业——
　　古诗词填空：
　　木直中绳——薯片供能。
　　仰天大笑出门去——出门去买麻辣鸡。
　　今宵酒醒何处？——云梦路，钱柜KTV
　　……
　　不就是第一节课的时候让她难堪了一小下吗？而且也是她自己先挑事的，这个学生还真的是——
　　林邈突然想到刚才听到的谈话。
　　——再坏的学生也天生怕老师——就算真走了，第二天就罚她教室后面站着，方法都很多嘛！
　　再坏的学生也天生怕老师的话，为什么你总是喜欢和老师对着干呢？
　　林邈再次看向秦月的作业，伸手想打叉却又停下。
　　——木直中绳，薯片供能。
　　其实是会的吧？编的句子都压着韵的人怎么会学不好语文？
　　没有批改任何的地方，林邈在作业的最后写上一个阅字，合上了练习本。

　　九月温柔的风从教学楼前的花圃吹过来，空气里飘满秋天干净的气息。
　　桌子上的书本偶尔被吹翻一两页，露出边角处画着的小人儿。女孩亚麻色的刘海微微摆动，好像栗子开了口，露出洁白饱满的额头。
　　秦月看向手中的练习本，什么批阅都没有，只有右下角孤零零的“阅“字。
　　“啪“的一声合上本子扔到一旁，从桌肚里掏出一块大橡皮，女孩开始刻橡皮玩儿。
　　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
　　今天天气不错，楼道里到处都是学生在打闹。
　　“同学们请安静，开始上课了。”
　　已经上过好几次课了，学生从一开始的不信任，到现在已经开始慢慢喜欢上林邈轻松有趣的上课风格了。
　　深厚的实力，清秀的外表，年轻的年纪，林邈现在已经收获了一整个班的迷弟迷妹。
　　除了秦月。
　　这个让人头疼的学生，每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说她成绩好吧，数学物理就没及格过。说她成绩差吧，英语化学几乎满分。
　　其他科目就好像看她心情了——心情好，考的特别好；心情不好，十几分也是有的。
　　不良打扮，酷爱抬杠，没事看窗外，有事带头捣乱！
　　至今还能好好上着学可能就是英语和化学老师的拼命保护吧！
　　“请翻到第二十三页，今天先来讲古诗文。”
　　林邈享受着悦耳翻书声，心里默数一二三——
　　“老师！请问为什么不从第一页开始上课？”
　　果然。
　　林邈望向某秦姓同学高高举起的小手，心说我早有准备了。
　　“秦同学，因为本学期的重点在古诗文，先讲古诗文有利于从一开始就熟悉掌握。”
　　“好了，先把这篇课文读一遍，然后大家可以说说对本文的感受。”
　　三分钟后，林邈看着表，再次默数一二三——
　　“老师！我看不懂！”
　　果然。
　　“秦月同学说她不明白，有同学可以帮助她吗？”
　　叫起班长，小眼镜男生认认真真地将全文意思解释了一番。
　　林邈微笑着看向女孩：“秦月同学明白了吗？”
　　然后不等女孩回答，林邈就说：“不明白的话，我来为大家讲解一下。本文开篇……”
　　瞥一眼女孩生无可恋的表情，隔着书本，林邈突然觉得这其实是个有趣的孩子啊。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现在在无意识的微笑。
　　什么啊！那股不慌不忙，永远不会生气的样子，秦月躲在课本后，嘴撅到天上去没劲！
　　趴到桌子上，秦月望着窗外。还是听得到林邈清晰的讲课声。那声音就像月亮青白色的光。
　　老师都是一样的，刚讲课时为了打好关系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
　　之后就会变的。变得暴躁，易怒，阴阳怪气。只会对好学生微笑，看到差学生就像看一只蟑螂。你做了多少的努力他都不会在意，他只会用个人喜好和成绩评定一个人。
　　成绩好，听老师话的，就是好孩子。
　　成绩差，有自己想法的，就是垃圾，是蛀虫。
　　记忆像黑色的潮水袭来：
　　——你跟你那个杀人犯爹一样，都是垃圾！都是社会的渣滓！
　　——大家以后不要和秦月走太近，她性格有些暴躁，我们要给她一点空间。
　　——小惠，一起回家吗？——不好意思啊，她们说我要是跟你玩就会跟我绝交。对不起！
　　曾经的恐惧与痛苦好像会永远跟着一个人，当你想起来的时候，就像揭开陈年的旧伤疤，鲜血还是会从里面渗出来。
　　不管你怎么向前跑，发疯一样地想甩掉那些记忆和过往，它总会在某个时候突然跑出来，让你瞬间浑身冰凉，仿佛又一次回到那个可怕的场景。
　　但是要忘记吗？失去恨意就是对曾经痛苦的否定。

　　下一节是体育课，秦月离下课还有三分钟的时候就坐不住了，偏偏林邈还在那里慢吞吞地讲课。
　　秦月也不管他讲没讲完，直接把书本收起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手表，恨不得自己变小冲进表盘里把分针往下拽。
　　站在讲台上的林邈当然是看见了。
　　这个小鬼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干脆配合她一下吧。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同学们记得预习之后的课文，下课！”
　　“下课“两个字话音还没落，就看见女孩非一般地奔出了教室，速度快到林邈以为自己看到了残影。
　　林邈叫住一位同学：“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活动吗？看大家都很开心的样子。“
　　“哦，一会儿体育课。杨老师要来看看吗？“
　　“哈哈不了，你们好好玩！“
　　原来是这样。
　　回到办公室，林邈拿出秦月的作业。想了想，在上面写下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