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纸之隙》钟灵呀

5、生病 四月的天气

　　四月的天气其实还是很热的。

　　但是一下雨就开始变冷。

　　于是闷热的教室里满是水汽，说来就来的小雨让人感觉脑门上都是湿漉漉的。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三角函数。sin，cos，tan;谁和谁的平方和等于一，谁和谁的比值又等于谁。

　　视线的前方只有绿底白字的黑板和同学们的后脑勺；回头只能看到后排挤得整整齐齐的书本。

　　青春的时候总是觉得生活枯燥到近乎苍白，每天看着天空飞机飞过后划出长线的云朵，校园角落那棵梧桐树缓缓掉落的叶子；在水池边洗去燥热，听谁说谁谁谁喜欢谁，谁谁谁又和谁在一起；买不起橱窗后精致的衣服，为了编一个手环烦恼哪种颜色的线才合适……

　　但其实过了“丰富多彩”的生活之后反而觉得也就是那么一回事而已。穿上昂贵的衣服坐在橱窗里好像和从前站在外面看的自己没有什么分别。

　　自己不意识到现在的珍贵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会觉得没有意义。

　　只是当事人不知道罢了。吃不到的葡萄除了分外的酸外也有可能分外的甜。

　　可是青春就是这样啊，追求虚无遥远的未来，犯着令人羡慕的青春病。

　　这本身就是珍贵的现在。

　　叶蓁蓁悄咪咪地瞄了江娉一眼，后者正襟危坐，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叶蓁蓁轻轻戳江娉，然后江娉盘在桌上的手臂下默默伸出半个手掌。叶蓁蓁也坐的直直的，然后偷偷把纸条放上去，江娉拿住。

　　——你没事吧？那个男生你认识吗？他不会再来找茬吧？

　　两分钟后，纸条又照例传回来——

　　——我没事啊~他是胡天泽，一个无聊的人而已，放心吧，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真的吗？我很担心你哎，放学我们一起走吧，我把你送回家。

　　——哇！那我就封你为护花使者了！（笑）对了！我们下课去看转学生吧？好让人好奇啦！

　　叶蓁蓁看过纸条，心里想，要是哥哥看到自己去看他，不知道会怎么想。

　　不过江娉想看那就去吧！

　　“什么？？！！你说他没来上课？！！”叶蓁蓁拉着高二某班的纤瘦少年，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知没来上课？？什么情况？？

　　“他就来了一上午就没来了，说是生病了，”死鱼眼少年无所谓的又接到：“估计人家是看不上咱们这破学校吧！你们这些女生也都少做点白日梦！”

　　好像因为每天来看谢知的女生太多了，男生都被问烦了，简单跟叶蓁蓁说了几句后就翻着白眼走人了，只留下叶蓁蓁还在原地错愕。

　　怎么会这样？

　　晚上回家。

　　叶蓁蓁发现门没有锁，但是妈妈却不在。

　　厨房里只有切到一半的白菜，看样子好像是有什么急事。

　　将剩下的半个白菜切完，又淘好米烧上，叶蓁蓁才想起来没有去上课的谢知。

　　咳咳，叶蓁蓁端着一小碟从家里拿的苹果，站在谢知家门口，终于敲了敲门。

　　没人应，过好好久，叶蓁蓁都沉不住气想走了，才听见里面有微弱的动静。

　　门开了，谢知面无表情的脸。和刚见到到他时不一样，一股寒冷的敌意隐隐散发出来。叶蓁蓁有些害怕，但只得开口。

　　“我妈说要我送点水果过来给你。”她撒谎了，因为撒谎不太自然，所以连忙说别的话题：“听说你生病了，你还好么？”

　　谢知看着女孩不知所措的样子，后退了一步，让她进来。

　　本来想溜回去的叶蓁蓁只好硬着头皮进去，放下苹果后发现，谢知已经趴床上了。

　　桌子上摆着的菜好像一口也没有动；房间也似乎清理不久，还可以看到换好的垃圾桶排的整整齐齐。应该是保姆阿姨刚走不久。

　　没有吃饭，叶蓁蓁望着餐桌，心想着这是病的很严重了。

　　谢知没有跟自己说话，就这么晾着自己，叶蓁蓁转了一圈后，去厨房用热水壶烧了一壶水，倒在杯子里端去他的房间。

　　屋里的窗帘拉的很紧，昏暗安静的空气里，叶蓁蓁听见谢知缓缓的呼吸声。

　　少年裹在被子里，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手臂和额上的黑发。

　　“你吃药了吗？要不喝点水吃药吧？”叶蓁蓁将水杯放在置物柜上，小心地问男生。

　　没人理。

　　“你是不是很难受啊？“

　　还是没人理。

　　”你要是怕吵的话，我就走了。”叶蓁蓁等了一会，然后转身往门外走。

　　“咳。”突然身后响起一声微弱的咳嗽。

　　叶蓁蓁回头看，什么动静都没有。

　　叶蓁蓁再继续往外面走。

　　“咳咳。”

　　叶蓁蓁猛地回头，只见某人把自己蒙个严严实实，好似刚才那咳嗽不是他发出的。

　　……

　　说句话能死吗？

　　叶蓁蓁重返回去，坐在床边，伸手过去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因为淋雨发烧了？”

　　某人把头往床里一撇，躲开叶蓁蓁的手。叶蓁蓁又继续伸长手，某人又往床里拱。直到两个人绕着床转了整整一圈，才成功摸到他的额头。

　　“……”

　　果然很烫。

　　“你真的发烧了，吃药吧？家里有药吗？”

　　谢知在被子里摇摇头。

　　叶蓁蓁碰到这种情况也很无奈，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知一个人住在这里，也没有人照顾。可能一个大男孩生病了会懒得去看病吧？叶蓁蓁心想。

　　于是叶蓁蓁自己下去买了退烧药。

　　现在药有了，但是问题又来了——谢表哥拒绝吃药。

　　叶蓁蓁将谢知拉坐起来，然后去端热水，谢知就又倒下去。

　　叶蓁蓁重新将谢知拉起来，然后去弄药，谢知就继续往床上一躺。

　　水也好了、药也好了，然后谢知拉不起来了。

　　“……”

　　“你不吃药要怎么样呢？一直病着一直不上学吗？”

　　叶蓁蓁看着少年微微汗湿的额头，少年看着被窗帘遮住的暗橘色阳光。

　　“你不开心吗？可是不做什么的话也不见得就会开心。”

　　还是没人理，唉，叶蓁蓁都快要放弃了。

　　“如果一直这样的话，姨妈姨父他们一定会很担心的，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你——”

　　少年腾地坐起来，吃药喝水瞪叶蓁蓁一气呵成！

　　叶蓁蓁：“……”

　　安静的房间里，谢知叹了口气，幽幽道：“你怎么这么执着？”

　　“因为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啊，我们是亲戚，一定要照顾你的。”

　　“嘁，亲戚。”

　　“……”

　　“那你吃了药，好好睡一觉吧。我走了。”

　　“我好饿。”谢知大眼睛望着叶蓁蓁。

　　“那我帮你把桌子上的菜热一热？”

　　“不要，不好吃。”

　　“那你想吃什么？”

　　谢知望着天花板思索，思索了半天，转头望叶蓁蓁：“我想不出来。不如我们出去逛逛吧？说不定那样我就有灵感了。”

　　“不行。你还在发烧不能吹风。”

　　“啊，好饿。“

　　“那也绝对不能出门！“

　　叶蓁蓁腹诽：吃个饭哪有这么多要求，桌上的菜已经很好了，不吃多浪费啊，果然不同的生活环境里的人思维是不同的。

　　“你在想什么？”谢知突然贴近的脸出现在叶蓁蓁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