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赎身 ...
-
被上官逸羽吓得有些后遗症，虽然一切都有计划，芳儿还是难免有些心头惴惴不安，总怕什么时候出了点什么岔子——哪家的公子又一时兴起要来给离夜赎身，或者出些天灾人祸的。
不过还好，老天最近似乎恶作剧的兴趣缺缺，很顺利的过了一个月，离夜自从上次那一闹，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再加上离夜借题发挥，对上门的人都没有什么好脸色看，一时间，客人都不想来捋胡须。到了九月初二，许久不见的“二爷”竟然准时准点的登门了。
芳儿没想到他还会来，在离夜房里跟离夜闹呢，见到来人报，一会儿没反应过来。抓起衣服就想去城西买他喜欢的水晶小笼，离夜喊住芳儿：
“不要去买那些东西了，都是外边的东西，让他尝尝你的手艺吧，芳儿。”
芳儿瞬间就明白了离夜的意思，“二爷”为人憨厚真挚，不像其他人对离夜的萎缩心思，尽管离夜对他也很少假以辞色，一向还对离夜不错，见了这次，下次说不定离夜就已经不再这里了，离夜不想敷衍了事，想陪他好好喝一杯就做践行了。点点头，芳儿穿好衣服，叫了个小丫头代自己伺候这边，自己去了厨房。
“大嘴，帮我和面，我先做点小点心上去，一会儿我要做皮子！哦，还有，炒盘花生米出来！”
“知道了，芳儿丫头！”
一刻钟后，芳儿托着芳儿精心造型的紫菜包饭和清酒进了房间，只见里面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离夜没有坐在“二爷”的对面，而是坐在了他旁边，浅笑晏晏。
芳儿放下托盘，示意旁边的丫头可以下去了，然后把摆成一圈配上了萝卜雕成的玫瑰的紫菜包饭和白酒放在桌上：“爷，这是丫头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赏脸。”离夜笑着点头。
李公子颇有些惊讶的看看芳儿，大概是没有见过她如此说话，提起筷子尝了一个：“唔，还真是不错，鲜中带糯，甜中有酸，芳儿，不一般啊。”离夜这边已经给他斟好了酒：
“配酒的味道更好，爷不妨尝尝，这可是我们芳儿的独门秘笈，她轻易可是不给外人做的哦。”
芳儿不好意思的笑笑，离夜说的好听，其实……就是她懒么……
陆陆续续，热菜拼盘都上了。酒也过三巡。离夜两颊浮起桃红，起身端起酒杯对着李公子郑重道：
“李爷，离夜在羞月阁见客两年有余，恩客无数，这中间有图我离夜面上几分颜色的，有闻我离夜区区才名来此看热闹的，有仅闻这羞月阁头牌来瞧个热闹的；如李爷这般对离夜谨守礼仪，绝不越礼，难得可见，为这个，离夜敬您一杯！”
“好！”李公子也仰脖干了下去，离夜又给他斟满。
“这里面借见客之名行亲近之时的有之，借切磋文采行羞辱找岔之实的有之，如您一般心无杂念，尊我重我的少之又少！为这个，离夜再敬您！”
“……”李公子脸色有些微红，还待说什么，离夜已经干了进去，他也只能跟着干了。
“视离夜为知己好友，来此畅谈心中之事的，只有您一人，就为了这个，李爷，我再敬您一杯！”
李公子拦住离夜干杯的手，双眼明亮的看着离夜：“话说到这里……我想我明白了，离夜，一个女子到了勾栏之内洁身自好我见得不少，气节还能如你一般高傲却是不多，我很高兴看到你坚持了自己的一份固守，能走到今天你一个女子在这红楼里面诸多不易，只是以后……外面依然步履唯艰，我祝你一切顺利！”
“谢李爷！”
芳儿在门外看见，泪水也有些不受控制的上涌，最近怎么了？好像特别容易感动，擦擦眼角，进来，将鲜香四溢的两碗馄饨放在了两人的面前：“公子，这个虽然不是名店所出，确是我芳儿亲手所做，独家手艺，聊表我主仆二人的一份心意。”
其实很简单么，很少有人拿虾肉做馅，果汁拌面，汤里面再加上紫菜和虾皮——不出所料，果然让李公子大赞人间美味，说芳儿要是早些做，他就天天早饭都到这里来吃。惹得离夜和芳儿都笑个不停。豪迈的赞叹声和一阵阵银铃似的笑声不停传到屋外。让羞月阁的丫头都忍不住驻足。
送走了李公子，芳儿扶离夜上床歇息，给她盖好被正要离开，离夜忽然睁眼，双眼明亮：“芳儿，我们明天就去请妈妈来吧。”
芳儿笑，恩。
第二天，待离夜打扮停当，芳儿就去请了妈妈来。
“诶呀呀，有什么事儿非得现在说啊，”宝妈妈唠叨着跨进门来。
“妈妈，前一阵子那个生辰是为了招揽顾客随便说说的，女儿自八岁被你带入门来，还有几月就要过十六岁的生日，至今已有将近八个年头了。”
宝姨面色不变，缓缓扇了扇手中羽毛扇。
“这8年来，女儿蒙妈妈和先生的悉心教诲，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歌舞待客之道只比其他院子的姑娘学的只多不少。也因此得到了羞月阁头牌，成为了这胡同里最红的姑娘之一。”离夜看看宝妈妈还是神色不变，照着原订的剧本说下去。
“但是，上个月尚公子的事情和让我开始想我以后的路，妈妈教诲的对，我现在虽然还小，还有青春和美貌可取悦于人，但是到我人老珠黄之时，薄情恩尽，又当如何自处？”不愧是离夜，先是声情并茂的讲述了自己的和鸨母充满“回忆”的“过去”，又讲述了这些年一起走过的“甜蜜和辛酸”，最后经由一个例子引出最后的结论——唱作俱佳，感天动地。芳儿都觉得就这样了你再不放我简直就是天理不容啊
宝姨笑笑，又微不可闻的叹口气。
“所以……离夜想，与其等待一个不知会不会出现的良人来拯救自己，不如靠自己……”离夜将视线从远方拉回，坚定的看着宝姨：“女儿想赎身，请妈妈……开个价吧。”
宝姨姿势不变的将手中的羽毛扇又扇了两扇，然后缓缓合起，叹：
“从你第一次见客时来找我，用那一场后来震惊青楼圈子的剑舞来要求用日进斗金，就是每天给我相当于一两金子的进账来交换卖艺不卖身的条件时，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宝姨顿了顿，视线转向芳儿,笑笑：“芳儿丫头？”声音不大，似乎漫不经心，芳儿没来由的腿得瑟了下，“又是你的主意吧？”
芳儿连忙哭穷：“妈妈怎么这么说啊，芳儿天性愚笨，平时做事毛毛躁躁，哪里明白小姐这种读书明理的人的心思！”
宝姨笑：“天性愚笨？愚笨你知道教离夜用一场光影曲子设置到位的剑舞来勾起顾客对离夜的兴趣？愚笨你懂得和每个客人的小厮混熟，打听他们的喜好然后记下来好投其所好？不读书明理？你当离夜那晚献艺扶她下落，给她弹琴弄带的人是你我没看见？你真当妈妈除了顾生意，什么都不管了？”
芳儿听一句背上就渗出一层冷汗。琢磨着按照剧情的发展自己是不是应该跪下去求妈妈高抬贵手？离夜也难以掩饰自己眼里的震惊——她们谁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发展的。宝姨看也不看她们一眼，继续云淡风轻的叙说下去：
“离夜虽然个性高傲，但是待人温和，行事端庄，大家闺秀的样子一点没丢，而她打小受的教育决定了绝对不可能有这么高的经营眼光，那么些个乱七八糟的主意除了你以外还能是谁来出？做事毛躁么……”宝姨换了个姿势靠在椅子上，一双眼微咪：“倒不是随口瞎掰的，不过……你是个大事精明小事迷糊的孩子。打我第一次看见离夜领会你—一个才几岁大的乳臭未干的孩子，就有那种顽强又乖巧，迷茫却又坚定的眼神，就知道你和离夜一样，她身世不凡，而你这丫头，终非池中物。”
“宝姨……”太久没有说话，离夜的嗓音有些沙哑，芳儿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没什么可说的，芳儿低头受教，终究还是大意了，以为披着年幼的外衣就能躲过那一双凤眼的探查，忘了宝姨是干什么吃的了，背后能长期有偌大势力支撑的鸨母怎么能只是个赢利为生的普通女人？不过是气不外露罢了，自己两世加起来的年龄也不到宝姨的年龄，还好她还没发现跳舞的就是自己，是不是可以说明自己还小赢了一把？
“离夜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殊为不易，妈妈也不多你，一千五百两银子，你就可以离开。”宝姨叹了口气，结束了前面的话。起身回了房，一会儿就回转。
芳儿闻言抬头看了看宝姨离去的背影，宝姨是知道离夜月前那一千多两的净进账的，若再加上前两年离夜的私房钱，这个数目用来赎身虽然的确是个高价，但……确实是没有为难离夜。
离夜看了看芳儿，芳儿会意，到梳妆台前将一早拿出来放在盒子里面的一千五百两银票拿出来递给离夜。
离夜缓缓起身，跪在地上，双手高捧着银票：“妈妈……”芳儿看着突然觉得心酸，毕竟宝姨这几年代她尚可。这也算是“芳儿”从小长大的地方。
宝姨拿着银票的双手有些颤抖，闻言转过身去，再回头时话音也有些沙哑：“今后会去哪儿？可在京城？”
“恩……”
“那是最好……”妈妈仿佛想起了什么。“离夜……有些事情我不说你也明白……更名改姓，再不要抛头露面！”
离夜这么出名，难保走在大街上都有人要签名，哦不，是指指点点，的确是要深居浅出。换个名字是自然，而且应该换回离夜原本的名字啊。芳儿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别别扭扭的，就是找不出在哪。
“女儿谨记妈妈吩咐。”
“现在开始我就不是你的妈妈了，羞月阁再没有离夜！对外我会说你是和走散的亲人相认，赎身回乡，走吧……”宝姨摆摆手。有些落寞的离开了。
宝姨这时还在为离夜着想，无论如何都是仁至义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赎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