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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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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
早早的离羞月阁不太远的后面一块大空地就搭起了台子,为了节省成本(芳儿说:不省怎么行?这钱最后都是我出!)只是平地搭起了一米高的台子,铺上了大红的地毯。
围绕着台子的四周,摆上了大大小小大概几十把椅子,但只在第一排摆了桌子,放上茶电。待下人来问宝姨说,阁子里的桌椅差不多都拿出来了,要不要去别的馆里借时,宝姨看着越来越多的人驻足在这里不走,笑眯眯的挥手说:
“不用。”看着下人不解的眼神,宝姨想起当初自己也是这样看着芳儿时,芳儿的回答:
“这叫VIP,very important person,诶呀,简单说就是四个字——区别待遇!有竞争才有商机~~”芳儿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摇摇头走掉了。
随着太阳的下山,明月渐渐升上了半空,空中繁星点点,此时已是秋初,微风拂过已有些凉意。临时搭起的台子四周围绕的人越来越多,芳儿让宝姨派了几个伶俐的下人守在临时围起来的放行处,在门前摆了一张告示:
各位新老顾客:入场费一钱起,老顾客免付直接进场,最前面的一排座位在表演后的赏银百两起,第二排减十两,依此类推,最外围随意。
晚灯初上的时候,宝姨站在芳儿旁边看着黑压压的人头,咂舌:“呀,宝姨经营羞月阁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来看表演。不过,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做到前几排去。要么,我们还是统一多收些入场费?”宝姨犹疑着,那个底价入场费是芳儿的主意,她始终觉得不是特别靠谱。
芳儿笑:“这个妈妈不用担心,这儿可是京城,天子脚下,有钱的人物多了去了,只要来了,我肯定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往外掏钱!”至于别的么……主席教导我们,最下层的劳动人民永远是国家的支柱栋梁,我们要坚定不移的依靠劳动人民,平常妓院里面动辄消费十数两,普通人家当然承受不起,这回芳儿就是要把它弄成大众消费,虽然进来只花一钱,只要进得来,多少他们都会付些的。况且,真正很穷困的当然是不会进来。
“哎呀,宝姨我不跟你说了,我得伺候小姐去了。”妈妈并不知道她将替离夜跳舞,要知道宝姨非杀了她不可。
芳儿溜回后台离夜梳妆的地方,离夜已然穿戴完毕,一身薄荷绿的衣裙,手腕处是花叶的散开,配上淡黄色的外纱,白腻的皮肤上只是略施脂粉,乌黑的秀发随意向上挽起,在上方打了发髻,插了跟白玉簪,脖颈两侧秀发梳成辫子,手拿宝剑,娇媚中不失刚强。
“准备好了吗?”站在羞月阁的二楼,面对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离夜问芳儿,今天有很多地方,芳儿要为离夜舞剑配乐配唱。毕竟芳儿从没有登台过,芳儿其实很紧张,闻言笑对离夜道:
“准备不好也得上呀!”
那一笑在夜空天鹅绒浓厚的背景下,万家点点的灯火中,犹如镶嵌在上面的繁星折射出的摧残光芒。
台上,宝姨上场说了几句场面话,可看着台下都已经迫不及待的表情,便暗笑着再不多言道:
“那妈妈我就不再废话了,下面有请我们的离夜姑娘!”
四周星星点点的灯光突然全灭,一道火光从下面点燃,明亮的火焰燃烧到上方的时候,突然灯光乍起,原来是一个栓在上方的孔明灯。
众人还未回过神来,孔明灯从空中飘过,两个女子出现在羞月阁的后面二层上,芳儿运掌托在离夜背后,暗暗吐劲:“走!”
众人只见孔明灯缓缓飘过处,月光下,一个恍若仙子的女子从天而降,衣带飘飘,彩带翻飞,轻轻飘落在中央的红台之上。
芳儿送离夜落地后,便后退到和配乐的丫鬟们一起。坐在琴旁,这个她只要尽力装装样子即可,她留在台上的主要目的并不在此。
离夜美目环视下方,心里清楚这样的出场会造成什么样的效果,当下微微一笑:
“妾身不才,这第一个乃是妾身新编的达摩剑舞,各位爷,献丑了。”
言毕离夜凝神静气,手捏剑诀。
芳儿手下顿挫,铮铮之音由轻至重,从手下流淌而出。随着芳儿第一个音节的开始,旁边三个丫鬟也同时齐齐弹奏。清澈的琴音如同山间的小溪般汩汩流出。响彻在羞月阁的上空。
芳儿嗓音清澈,低低吟道: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气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
天地为之久低昂。快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芳儿双手一紧,空灵清澈的琴音突然转为金石之音,芳儿右手抬起,重重下挫,琴弦仿若灌注了雷霆之势,加上身旁的侍女同时加重手下力道,琴音上扬,霎时波浪壮阔。而离夜跟随如此琴音,身法迅疾,手中宝剑划入长虹,闪电般点亮了天空!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绛唇珠袖两寂寞,
况有弟子传芬芳。临颍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
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增惋伤。先帝侍女八千人,
随着芳儿的琴音转为柔和,离夜身法飘逸,身法放缓,柔媚无骨。
公孙剑器初第一。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倾动昏王室。
轻诵到此,芳儿在弹琴的空余,手腕一振,身上所披单纱被抖成一条直线向离夜飞去,离夜适时正单腿而立,另一腿后伸,身子平直,左手上举,单纱恰好从手臂的间隙穿过,芳儿单手回扯,彩纱的另一端又绕了上去,离夜未落地时空中急翻,带着芳儿的彩砂,恍若彩虹。
梨园子弟散如烟,女乐馀姿映寒日。金粟堆南木已拱,
瞿唐石城草萧瑟。玳筵急管曲复终,乐极哀来月东出。
老夫不知其所往,足茧荒山转愁疾。
琴声再度上扬,在高潮收住,芳儿的语声缓缓低落下去,离夜剑身回收,结束了剑舞。
台下在短暂的静寂后欢呼声掌声雷动:
虽然出身红楼,舞剑当真颇有上古遗风啊
你没看过吧?这是离夜初出阁时闻名京城的剑舞啊!
对对,不过改动很多!比那时舞起来更好看了,真不愧是离夜啊!
听着下面的议论,芳儿冲离夜一笑,匆匆下场。原本打算芳儿首先上场的,后来想到浓妆卸妆不便,况且这样离夜后来一直在场上,很容易被人识破第一个不是离夜。于是将最后一只舞放在最后。
只听离夜道:“贱妾不才,这正事离夜出阁竞价时跳的剑舞,此次改动许多重返舞台,一是为了纪念出道时各位恩客对贱妾的捧场,二是为了让各位熟客再回味当年情景……”
喧嚣的人声抛在背后,芳儿悄悄下台,返回羞月阁的后院,对着梳妆镜,拆下了头上的发簪,一头飘逸的大卷发飘洒下来。
为了今天能达到效果,芳儿昨晚就用了棉花卷了自己的头发睡了一夜,今天怕不够卷再散开变成直发,又打着卷绑了整整一天,看看最后的成果,芳儿满意的点头,手指又沾了下水,将头发打理的自然些,开始梳妆。
翻开早先在让大嘴留了好久的磨细的黑色炉灰,当作深色的眼线涂上,忘了是听谁说的,这东西好像还真有点保养作用呢,古代女子喜欢用黛色涂眉,所谓眉如远山。就是绿色,芳儿第一次见了浑身起鸡皮疙瘩,相当鄙视,没事儿干嘛把自己涂的跟鬼似的。依旧用染坊弄来过滤后调成的褐色粗粗的描上去。眼影则是在眼角涂上金黄,眼帘上刷上淡淡的深灰色。在眉毛和鼻子打上高光,在眉中心点了一个红点。换上那条花色百褶大摆裙,脱下肚兜换上同样花色的比基尼,外面肩披带流苏的手织披肩。缠上各色宝石串的腰带,最后,在手腕脚腕上一圈圈缠绕上金色的铃铛。
一个高鼻深目的异国女子,风情万种的出现在镜子里。芳儿都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镜子里面的没人跟自己一起眨着眼,拿起早先离夜给自己缝好的淡金色面纱绑在了耳朵上。
——为了防止半路面纱掉下的乌龙时间发生,这事儿芳儿可见多了,那些什么刺客啊,美女啊,都是在面纱最不能掉的时候掉了下来。一
待到芳儿一切都弄好,听到离夜已经开始边弹边唱起最后一首歌。芳儿于是站在镜子前自己将那只自己编的舞演练了一遍。
待到离夜回到后台,看到就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子正对着镜子柔媚的舞动腰肢。
“芳儿?!没想到打扮好了竟然是这样子的!”离夜又惊又喜。
“这样应该看不出来了吧?”芳儿不好意思的笑笑。
“自然!而且你眼睛还上了如此大的灰色,就是我自己上他们也认不出来是我。不过……”离夜蹙眉,“你这穿的也……太少了些。”看离夜有些不高兴,芳儿也不敢造次,想了想,突然拿起桌上的色彩:“离夜,帮我画画吧!”
离夜许久不出来,台下的声音越类越大,宝姨几乎就要罩不住场面,这时候看见了离夜打出的灯光暗号,连忙道:“静静了,离夜这就出来了!”
深吸一口气,芳儿走出后台,灯火再次全熄。
波西米亚风格的装扮,在总体感觉上靠近毕加索的晦涩的抽象画和斑驳陈旧的中世纪宗教油画,还有迷综错乱的天然大理石花纹,杂芜、凌乱而又惊心动魄。,风行一气的“玫瑰灰”便是这种风格的基色。没有底气的人一穿上便被无情地淹没在层层叠叠的色彩和错觉中。
灯光再亮时,芳儿已经站在台上,背对着大部分客人,露出美背纤腰,双手上举,靠在头顶。台下顿时响起了抽气的声音。
腿有些不受控制的发抖,冷静,芳儿告诉自己,下面都是萝卜白菜。
异域的吟诵响起(芳儿当然不知道吉普赛怎么说话,于是告诉乐队呜呜呀呀就好了),慢慢地,笛子和扬琴的声音跟进,芳儿缓缓摆动起腰肢,头微微转过,向后面抛了一个媚眼。
顿时,下面响起了各式各样的口哨声,鼓掌声,玩笑声。
芳儿纤手背后,突然拎起了大摆的裙子直到头顶定住,底下的人纷纷叫起来,以为可以看到裙底春光,发现由于裙摆太大,即使全部扬起也什么都没有,毫不掩饰的大叫可惜!
玉足顿地,身上的铃铛随之叮当摇晃,芳儿终于转了过来,一张蜜粉色的肌肤上,紫灰色和金色混合而成的眼影中缓缓睁开的美目顾盼生姿,妖媚万分,眉心中朱砂画成的火焰仿佛灼烧到了每个人心底。
芳儿其实也没底这些人能不能接受这种调调,强迫自己不去看底下人的看清自己脸部的妆容的时候的表情,自顾自的舞动身体——
不要紧张,这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我是火,我是水,我是风,我是唯一的光亮。,裙摆飞扬,终于露出了里面的纤纤玉足和洁白的小腿。台下又是一阵口哨,芳儿媚眼如丝,缓缓扫过台前的每个人——
猛地,一张脸在芳儿不停的旋转着的时候进了眼帘,剑眉斜飞入鬓。凤眼上挑——上官逸羽!
他一身宝蓝色长衫,斜斜的靠在椅子上,若不是那张出尘脱俗倾国倾城的脸,仿佛要融进浓浓的夜色里,发现芳儿看见了自己,嘴角上挑。
怎么会!他不是说要半月后再回来的么?芳儿旋转到台侧,细长的脖颈后仰,披肩滑落,露出里面的比基尼,裸露出来的美背纤腰上用淡金色画了大朵大朵的郁金香花,台下顿时翻了天一般,可芳儿只是心惊胆战的想看清那漆黑的眸子里面到底有些什么,只见上官逸羽见她如此,嘴角挑的更高,竟然勾出一抹魅惑的笑。
铃鼓咚咚,芳儿抬起上身,面对着观众,缓缓摆动着自己柔若无骨腰肢,据她的经验,上官逸羽这样对她温柔的微笑经常代表着一个成语:怒极反笑!
想到这里,芳儿心中生哀,打着响指,
扭腰、摆臀、甩头,上扬,长长的卷发如同海水的波浪一般跳动着。铃声叮当,芳儿迎风而舞,一进一退,抬手回眸间突然有了说不出的的媚动哀艳。
上官逸羽颇有兴味的望着台上惊艳全场的女子,自己本是有事要亲自去处理,不过那边消息传过来说是师父在那儿已经解决了于是便没有走,听说今晚离夜会有一场盛大的表演,想起这是芳儿伺候的小姐,一时兴起,便来看看。
只见她背对着观众而站,身躯在微微发抖,可是脖颈已然骄傲的仰着,回头时,眼神有种青涩的妩媚,纤腰摆动,柔若无骨,不愧是闻名京城的名妓。女子扬手,带着花色的裙子热烈的旋转起来,肩上的织锦的流苏滑落散开,露出了美背上的一块月牙形的胎记。
上官逸羽手中端平的茶水在月光的映照下忽然波光潋滟,就如同端着它的青年的眸子。
我对你说过些什么,这么快就忘了么?还是,从来就没放在心上?
舞毕。
芳儿双腿一字开于地面,躺于地上,纤腰上拱,手臂伸展,娇喘微微。
台下寂静,半响,才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响起一阵高过一阵的如雷般的掌声。
经此一役,离夜身穿花色麻布大摆群打着响指深情起舞的模样早已深入人心,在长达几年的时间里面,一直在街头巷尾津津乐道的话题,每个人都以自己曾亲眼得见这一场舞为荣。
而在离夜离开羞月阁之后,今晚的演出更是成为京城无人超越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