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流云钗（下）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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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湖在何处？路上随便拉一个人问他，他不仅能详详细细地告诉你如何前往最省时省力省钱，还能再给你描述一番那清凌凌的湖水蓝莹莹的天，和那湖上四季盛开不谢的碧莲叶红荷花。碧波湖，乃一旅游胜地也。
“去……风景名胜……做这种事？”甚少出门到近乎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女剑者在从素贤人那里弄清楚了她们被胁迫着要去的地方是哪里之后，向来内心活动胜于表情和语言的她也脸终于忍不住，表露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扭曲，“阿叔，我想起师尊说过的一句话，您想听吗？”
素贤人回以一份恰到好处的好奇：“哦，素某愿闻其详。”
“师尊曾言……”
“叶小白啊，有一句话给为师记好喽，这可是为师我数百年来总结出最经典的一条结论！”彼时，刚从苦境趴趴走回来，一心一意奶（玩）孩（徒）子（弟）的某师尊，自以为卖萌地眨巴着一双近视眼，再按住小徒弟的脑袋，冒着坏水一字一顿地说道，“所谓风景名胜，只有两个用途：”
“一者，情缘秀恩爱，二者，白骨花下埋。”公开亭外，叶明景翻着白眼用毫无波澜起伏的声音给素还真背诵。
素还真被自己一口口水呛到咳得惊天动地形象全失，良久才缓过气来，换回了一贯温文尔雅的皮子，再问身旁那人：“去吗？”
却是都懒得维持客气有礼的语气了。
“去！”女剑者并指作诀引宝剑出鞘，伴着风啸剑鸣御剑而去，话尾余音隔着半里地传过来依然不改嚣张，“谁埋谁还两说呢！”
所以说剑者果然都很有脾气，连家里蹲的也算吗，还是该说什么人带什么徒弟？放弃端方气质的白莲嘀咕一句，随后跟上。
苦境西南，碧波湖外，正是春意无边烟波浩渺，遍野的山花开得烂漫，只可惜，这美好的风景，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有心情欣赏。
所有人的视线都紧紧锁在中央五人身上——苦境名人素还真、刀狂剑痴叶小钗、新出现的女剑者叶明景、曾经名噪一时的金小开，和将众人聚集而来的漂泊客。是的，那人早已在此地等候，看人来的差不多了就开了场，自我介绍号称漂泊客，目的……听上去十分的荒诞：他要揭露两位成名已久的前辈暗地里见不得人的事。
“你一定要流云剑同来，难道你要说的所谓见不得人的事里面还与她相关吗？”有人看不惯他往场中一站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站出来喊了一句，“在场的可有不少是活了几百年的先天人，他们闯江湖的时候可还没有叶明景这个人嘞！”
翻译过来，大兄弟你是不是脑子有坑？没出生的人你跟我说她有参与阴谋？
许多看客笑成一片，纷纷喊话：“是极是极，虽然我们没有活过几百年，但我家阿公可也从来没给我这小辈讲过他当年听他阿公讲过的女剑者的传说，难不成几百年过去，一个人还能从男人变成女人了吗！”
众人就是一阵哄笑。
漂泊客也不恼，或许是他有把握一举翻盘，就施施然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人来。
于是就有人问了出来：“漂泊客，现下人都来齐了，你该说了吧？”
有人替他开场他自是乐得接话，只见这人高深地摇摇头：“非也，非也，人尚未齐。”
说话间，一道红光破云而至，落在众人眼前，张狂的诗号随之响彻：“身披佛光，倒驾慈航，渡迷惘向极乐，判业障如佛临。”
嚯，这假和尚好大的口气！来人显出容貌的瞬间，在场九成九的人都是气息一滞，随即为这份荒唐发笑。无他，这人诗号句句不离佛门，可看他一身的打扮，满身珠光宝气活像是一间移动的首饰楼，手里一把大关刀锐气逼人寒光凛凛不说还沾了血气，看看人家佛碟都是不开刃的，他以为自己比那位大师还强是怎么？再往上看，一头紫色头发梳成繁复发髻，金银玉石不少，舍利一个不见，整个人除了表达出“我很有钱”就再无一丝半毫的清圣佛息，这不是个假和尚是什么！
假和尚罗圈行礼，口称弥陀：“阿弥陀佛，贫僧金银和尚，应漂泊施主之邀前来，向诸位讲述几桩陈年旧事。就从三百二十五年前说起吧。”不容任何一人说话，他自顾自地讲起了故事，“那年，素贤人初出江湖不久……”
初出江湖不久的素还真还不是现在永远处变不惊又不失果绝的模样，那时的他还会为了朋友愤然拔剑，还会同人做些意气之争，当然，也会犯许多没经验的侠客最常犯的错误：误伤。
①当年，正是莲子出事又尚未成为不知名的那段时间，也是素还真极度痛苦的一段日子，恰逢那时叶小钗想放弃一身武学退隐江湖，几度葬剑埋刀却被人将刀剑取出，甚至不惜造杀孽来逼迫他重出江湖，叶小钗几度隐忍，最终忍不住出了手，却仍是因为不愿杀生而身受重伤。素还真便是在此时去到了叶小钗身边，替他杀人。
“我那故人本是敬仰刀狂剑痴叶小钗的武功人品，不愿见一代奇人只因为莫名的愧疚之情便就此归隐，谁知！”漂泊客适时地用两滴眼泪为那位谁都不知道是谁的可怜人渲染出了一层悲戚的气氛，“他根本没想着伤害那对老夫妻，叶小钗素还真就不问经过悍然出手，不仅将他杀害，更毁了他身后的组织，上上下下近百口人，男女老幼一个都不留！他们二人更是仗着自己功力高深，事后一把火烧了那组织的驻地，又出手湮灭了所有痕迹，对外只说是路经那处发现失火未及救援，只能尽一尽心意，就地掩埋！呜——”
“不错！”说话间，又有十数人追来，远远扬声道，“我等可作证，当年确有此事！”
于是，在后来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补充中，某小虾米恰好外出逃过一劫，回去后只见一地焦土白骨的惨剧展现在众人面前，至于后来小虾米需求佛门组织帮助、自立自强试图报仇，这些都变得异常合理了。
“叶小钗说了，绝无此事！”又是一声呼喝，两道光影急急追来，却是叶小钗金小开祖孙俩。叶小钗开口不便，方才正是金小开代他讲话。
“你们说叶小钗退隐我信，说他杀人我也信，可你们说他不问因由便动手杀了近百人，这一点绝无可能。”金小开半侧着身，毫不自知地隐隐挡在叶小钗身前，面向那十多个和尚和一众看客，“叶小钗慈悲又绝情，但他讲理，素还真经常不讲理，但他在意朋友的感受，所以，除非确实有取死之道，他们绝不可能同时出手覆灭一整个组织！”
“你是他孙子谁会信你！”金银和尚站出来，怒目而视，“我就是当年侥幸躲过一劫的那个小虾米，此地向东一百里有座栖霞山，栖霞山栖霞宗，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看，山下百姓都知道山上有一片坟冢！”
“走啊！”金小开不甘示弱，“现在就走，但凡有一个人不知道就是你在说谎话！”
“且慢——”素还真拦下金小开，挥着拂尘淡淡开口，“诸位说的是我与叶小钗之事，这与流云剑何关？漂泊先生可是说此时同她脱不了干系的。”
对哦！围观众人突然反应过来，这里面根本没有那位女剑者的事啊！
金银和尚又念了一声佛：“诸位施主请听贫僧说。”
当年，叶明景确实是都没出生，这里也没她的事，可架不住她师父生的早，这里有的是她师父的事。在金银和尚口中，师父和素还真叶小钗狼狈为奸，那两人动手灭口，他就在边上生火，还负责善后传播谣言——“所以如今，我们就让你也尝尝有口难言的苦！”
说这话时，大和尚原本就没多少的慈悲相更显得狰狞了。
金小开却忽然插嘴：“所以说他不是你的私生女是不是？”
叶小钗看向他：“啊！”
“哼～”他又扭过头去不再开口。
但方才的气氛早已经没了。
漂泊客替他救回了场子：“诸位见谅，我等也是逼不得已才用出了如此手段，此事之后我们会向诸位道歉，现在还请诸位细听当年之事。”
在他们的故事中，素还真叶小钗做完了杀人放火传播流言一系列事项之后，便和师父开始像没事人一样同游江湖，期间，师父借试剑之名四处挑战，更杀伤无数，也令得许多尚未出名的江湖客此生再也不能提刀动剑，甚至失了武道之心直接归隐山林做了农夫，素还真叶小钗两人就看着，劝也不劝拦也不拦，时不常还动手帮忙以免不利的影响散播开来。至于叶明景的姓氏从何而来？这是她那位师尊做下的好事——他欺辱了一位世家女子。三人直接逼上门去不许消息外传不许拿掉孩子，待到孩子落生，师父又找上门去直接灭门，自己带了孩子走，故技重施说是未及救援，只救下了一个被母亲用身体护住的婴孩，感念挚友帮扶之恩，给了她叶姓。
锵啷一声，流云剑出鞘，带着一抹月色的流光盘旋在主人身侧，而剑主则冷着脸看向场外众人：“生身父母所留信件具在，某之父母实为洪水所害。”②
众人未开口，金银和尚先抢过话头：“他祖父你师父，你这话说的和金小开有什么差别？”
“某”
“你能找的证人证物证明你师尊没做过那些是事吗？”漂泊客又一次即使打断，将话题主导权握在了己方手中，“口说无凭，我们这边有人证物证，甚至可以随时带你们去栖霞山，你们呢？”
叶明景双眼扫过四周，果不其然，已经有人信了，开始窃窃私语。
她的神色更冷了。
“不如动手吧，多说无益。”这次，金小开再开口时，已无人阻拦。
“啊。”叶小钗啊了一声，将金小开推向素还真身边。
素还真一手拽住金小开把人拉到身后，一手抖开了拂尘，真气随之激荡而开。
叶小钗刀剑出鞘，熠熠生辉。
四周人群自觉退开，留出了足够大的场地给他们动手。
可……漂泊客轻轻扬手一挥，道：“动手。”
四下又突然蹿出十数名黑衣人，各自负责一块，将外围的人们驱赶到一处，随后同时点燃一支香，青烟飘飘悠悠直向着四人飘去，
“这？！”下一刻，素还真迅速用衣袖掩住口鼻，面上显出惊异之色。
“不错。”漂泊客仰天大笑，“这是特制的化功散，专治你们先天人，越是功力深厚越是见效快，而且没有解药，只有等两个时辰之后才会恢复——当然，这两个时辰足够你们死一回的了。”
“跟住我。”流云剑失了盘旋的力量，此时正被叶明景握在手中，可任谁也看得出，剑上的光华比之之前已经大不如了。
“剑客的宁折不弯吗？”金银和尚□□着走上前来，“待贫僧折了你的剑，再看你肯不肯折～”
叶明景皱了眉，不看金银和尚，只看向漂泊客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让我们身败名裂？”
“死人无需知晓太多。”漂泊客挥挥手，十余人一拥而上。
“啊！”③
“无妨。”
说话间，四人已被包围。叶小钗素还真纵然有夺天地之能，此时功体被封，又护着两个孩子，他们也只能是左支右绌。
恰是时，金银和尚手中把玩着一块玉石开了口：“耶，何必让他们做冤死鬼？告诉你们也无妨。”
“莫被动摇心智！”素还真护着叶明景金小开在后插不上手，便高声提醒。
然而，那和尚仿佛修有什么法门一般，声音指望他们耳中心头钻：“你们不是想知道我是谁他是谁吗？我说与你们听啊～”
百多年前，素还真叶小钗正结伴同游江湖，巧遇叶明景的师尊吕长静在江湖上趴趴走，闲来无事时聊了几句觉得投缘，于是互相引为知己。殊不知，吕道长看似乖巧忍让，实则心性跳脱到堪称乱来，更学会了他家大师兄那份不讲理的江湖义气，自三人同行以来好事做了不少，哦，麻烦也招惹了不少，也就是叶小钗看这人有些像年轻时的自己才容忍了他，保住了三人小队。
三人共同做的第一件好事就是捣毁了一个借渡人向善传播佛光名义行奸恶之事的组织，就是金银和尚的那个组织。叶小钗曾埋刀葬剑欲图退隐是真的，被人几次三番要求重出江湖是真的，被人用人质逼着重掌刀剑也是真的，杀人受伤都是真的，可唯有一点，这两人并不是同一个人！人质被杀在先，叶小钗重拾刀剑却仍不能将人救下，于是再动退隐心思，又被追着重出江湖是在此之后啊！
“说远了。”金银和尚收了玉石开始擦刀，“从那以后，我怀恨在心，不仅是对叶小钗，也是对他同行的另外两个人，可我也知道，我这一辈子连当时最弱的那个都追不上，所以才有了今日，我和漂泊兄弟设计将你们一网打尽。”
血光现，叶小钗左臂被划了一刀，踉跄着退开，换了叶明景顶上来。
漂泊客见状，也不急于下杀手了，就接着话头说起了自己的事，“我和大师不同，我只和流云剑有仇。无限山，记得吗？我就是故事里那个逃过一劫的小虾米，不过啊，他比我幸运的多……叶明景，你知道——亲眼看着所有同伴，所有亲人一个一个死在自己眼前，我却只能看着，连哭一声都不敢，这是什么滋味吗！”
叶明景一个正眼都没给他：“自己不敢死还有脸怪别人没弄死你？”
“你！”漂泊客一顿，忽而又越发笑得开怀，“你那位师尊已经失去踪迹足有十余年，素还真叶小钗具在此地没机会发消息求援。”
叶明景神色不动，摇摇头，一如往日的相信自己手中的剑：“我一人足矣，无需救援，不会死人。”
人字落下，流云剑剑光如白练自九天奔涌而来，携无比锋锐之势席卷向场上十余人，更一并将漂泊客金银和尚笼罩其内。
叶小钗一声不吭，但听刀剑争鸣声里寒光再现，虽不及全盛之时，却也不似方才的不济，只一刀一剑的功夫，便顶替了叶明景主攻的位置。叶明景则不争不抢，安安心心错后半步，流云剑所过之处，刀与剑的疏漏被弥补的滴水不漏。
“你们！”
“我们当然受了影响，”叶明景看他手忙脚乱地躲闪，“好心”地给他作了讲解，“你查不到我师尊的师承来历对不对？因为他根本不是苦境人，他是域外之人，所以他的功体武学自然与苦境之人不同，你的化功散能制住金小开甚至素贤人，制不住我。”
“叶小钗为何也不受影响！他可是”
“啊。”
这声不合时宜的啊着实是把叶明景逗笑了：“阿叔你别说话了，我来吧，再笑就没力气了。”
“嗯。”叶小钗换了个声音。
“你知道他们三人是好友，就没想过他们能好到相互给对方学自己的功法吗？小钗阿叔将师尊的功法融入自己的武学之中，你当然也制不住他了。”
漂泊客忽然停手，不复癫狂之色，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还指了指四周：“看，四周我都埋下了火药，等你们死，流言传遍江湖，届时老幼妇孺皆知，原来他们敬仰了一辈子的先天人竟是这般不堪，你说……会有什么效果？”
话音落，轰鸣声乍起，漂泊客金银和尚肆意畅快地笑声中，十余处火(防和谐)药被同时引爆。烟尘遮蔽霎时间了遮蔽了白日青天。
金小开忍不住叫出声来。围观的无辜群众更是惊叫声连成一片。
却有一个清朗女声压过了所有杂乱响动——
“玄剑化生，镇山河！”
金小开摸摸莹蓝的剑阵：“这……扛得住？”
叶明景白他：“那天的剑阵怎么样？”
金小开扭头不理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流云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