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流云钗》南静书

6、流云钗(四) 最绮闺女给

　　素还真绝没有想到，他再见到那位曾因为奇怪原因名动江湖的女剑者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功体重伤，拂尘丢失，宝剑折断，莲冠被削去半个以至于只能披头散发，一身衣服比流浪了十年的乞丐都破，还混杂着血和泥，随着走动直往下掉渣。
　　叶明景便是此时从天而降，又带着他迅速飞走，逃到了安全的地方。
　　“真是，太失礼了……”素还真拎着满身的破布条，自嘲地朝他家大侄女要了桶水。
　　叶明景点点头出去，回来时买一送二，给他拖了三桶水回来。
　　素还真抽了抽嘴角，到底是没说什么，洗漱去了。
　　一个时辰后，清香白莲出水，一边整理衣角一边斜瞟着叶明景：“是说，你不是在不知山玩金小开吗，怎么出现在这了？”
　　叶明景面无表情：“那是小钗阿叔家的崽。”
　　素还真憋笑，继续问道：“续缘来信说你最近在学医术？”
　　“嗯。”女剑者嗯了一声，不想多说。
　　不问也知道，那颗莲子肯定是全给他爹亲当故事讲了！不就是医道没什么天分嘛，她剑术天赋高啊，师尊说了，天生我材必有用！她现在、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地？”素还真突然敛了笑容，摆出大家长的姿态盯着叶明景，一双眼睛看透世事，也仿佛能看破她一切隐瞒的心思。
　　但是好在，她本也没打算隐瞒。
　　“因为拖不下去了。”她说，“当年江湖风传我是小钗阿叔的女儿之前，我已察觉到天命开启，不过当时不是时候，风波平息后我便回到不知山，借师尊留下的阵法隐藏自身，时至今日终于不可再拖，否则不单我会被天命所困，师尊也将受到牵连。”
　　“你的天命是什么？”素还真不自觉地微微探出身子，面露关切之色。
　　“避免牵风女身死。”
　　闻言，连这位绝世才子都愣了一瞬，恍惚道：“牵风女是谁？”
　　然后才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会这么明确天命所在？！”
　　叶明景反倒显得很无所谓：“拖久了自然知道，大概是天都看不下去了吧~我这还有个提示，找到一个不存于世间亦不存于时间之内的人，他能帮我渡过天命之劫。”
　　素还真彻底沉默了。好一会，他才回神起身，道：“我去时间城问问。”
　　“不用。”叶明景拽着衣袖把人拦下。早年间素阿叔的确曾在时间城修养，可时过境迁，加之伤体未愈，即便找到了路径，他又哪里能说上就上得去？
　　“不必强求，”女剑者淡然道，“不过一劫罢了，过得去就过，过不去，又不是神仙，谁还能不死呢。”
　　谁能不死？
　　那年溪水边，年青剑者顶着一头白发笑他痴，入了江湖的又哪顾生死，无非是胸中一腔热血，便仗剑天涯万里路，岂不闻古人云，不向江湖寻剑仙？
　　彼时尚还年轻气盛总想同人争高低的素还真马上反问：我与师弟翻阅藏书无数，怎的从未见过哪位古人云过这一句？
　　年轻的剑者不笑了。他望着高天叹了口气，说，你当然不曾见过，那是我师父说的，借问真君何处有，不向江湖寻剑仙。我纯阳弟子啊，修的是逍遥道，更是人间道。
　　“海潮来去，乘风复击长天外；流云散聚，归来仍栖松壑间。”
　　耳畔有女子曼声长吟，却是叶明景忽然诵起了她的诗号，还挑眉，玩笑似的问：“阿叔，我的诗号好听吗？是不是比你们的都文艺？”
　　“很好。”素还真勉力笑了笑，道声体力不支，回屋休息去了。
　　哈，刚才还说着要上时间城的人，哪就体力不支了，素阿叔，你不诚实哦！小叶子难得调皮地冲那道背影吹了声口哨，而后运起轻功，趁那人伤重动作缓慢，反应过来之前跑进厨房，大喊着“我给阿叔做饭阿叔别来打搅我！”
　　被要求不要打扰的某人笑着叹了口气，任她去了。
　　隔日，素还真趁大侄女去河边打水的功夫，留书离开了。不管还能不能找得到路，更无论此去会不会再撞上仇家，听过那两句蕴藏着不详意味的诗号之后，他已然决定了这一趟出行。
　　且说叶明景，辛辛苦苦下了山，再辛辛苦苦扛着两大桶水爬上山，推门进来眼见着那么大一个素还真人没了，气得直接御剑腾空，往疏离山冲过去。
　　——为什么不化光？
　　叶明景落在山顶上，恶狠狠灌了一口水，拎着袖子擦汗。化光？快是够快，更容易冲过头啊，尤其是在赶路人不是很认路的情况下。没奈何，只能在差不多快到了的地方按下剑光，靠两条腿一座山一座山找过去。
　　“喂——那边的小姐姐！”
　　不知翻过了几座山，叶明景正打算停下歇歇脚，忽听半空中异响，有名蓝衣少女竟从天而降，落在她身前数百米的凉亭顶上。
　　满身珠玉，身披绮罗，眉心坠着水色宝石，脑后雪白的长发用绿玉簪盘得妥帖，眼神澄澈面上带笑，嗯，当是名门养出来的女孩子。
　　于是她便停了脚步，等那女孩子过来。
　　蓝衣少女速度不慢，身姿轻盈且灵敏，只脚尖点了几下，人就到了叶明景面前，还带着一缕悠长的香气，可惜叶明景在风雅上的修为实在不够，闻不出是什么香气什么意味了。
　　少女盈盈施了个礼，复又恢复成俏皮的模样，“小姐姐午好呀，我叫月兰汀，被无良爹亲丢出来迷路了，小姐姐可不可以带我同行啊？我不闹事，钱带的也够用，还会武功不拖后腿，考虑一下吧小姐姐！”
　　的确，她腰间悬着一柄刀。
　　叶明景却问：“你知道疏离山，时间城吗？”
　　月兰汀点头：“知道，但是现在上不去了，时间城暂时封闭不接带来客了。”说到这，她忽然又一拍手，“小姐姐你是要找素贤人吧！我碰见他了，他被秦假仙叫走了，说十八什么什么……什么异动？诶呀，想不起来了，好奇怪的一个名字来的！”
　　十八奈落伽沈莫尼犁，用苦境的话来说，可以简单理解为寒冰地狱，素阿叔前次重伤就是因此而来，如今伤势未愈却又急匆匆奔赴……叶明景手挽剑花，神色急切：“我要去一趟秦假仙口中的那个地方，很危险，你从这边下山，直走五里即可见村庄。”
　　说完，袖子就被拉住了。
　　月小姑娘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小姐姐，爹亲说了，让我跟着看见的第一个人走，你带上我好不好，我有办法保命的。”
　　然而叶明景身为被自家不靠谱师尊多年辛苦磨练出来的剑修，面对此情此景丝毫不为所动，只是一转身，道：“不可。”
　　她这一去前路难……无量了个天尊哟这什么大变活人？！
　　没错，那小少女突然转到她眼前，随着一阵白光瞬间就变成亭亭而立的成年女子，随手并指一挥，左近丈余的山石便被从中斩断，切口平整光滑，足以证明出手之人的深厚功力。
　　“怎么样，放心了吗？”
　　叶明景：“……朋友，你到底多少岁？”
　　月兰汀白眼乜斜她：“小姐姐，女孩子的年龄是禁忌你不晓得吗！”
　　被三个或是不顾家或是不成家的男人养大的叶明景表示，对不起不知道。
　　“也罢，既然你执意如此，且同行吧。”女剑者再度铺开路观图，细细对照自己周边的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