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流云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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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无限、叶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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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素还真化光而去，叶小钗无声地叹了口气，循着金小开留下的足迹开始追赶。狂风吹乱了他不曾束起的白发，吹得他眼眶发干。从未有过的，叶小钗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讲话，哪怕是一个字！这样的他，就算是追上了小开又能对他解释什么，毫无意义或令人费解的“啊啊啊啊”吗？况且……唉，小开那孩子早已不肯轻易交托信任于他了。
只能尽力而为！叶小钗脚下又加快了两分。
不知山下有两条小路，一条通往市集，一条连接官道，金小开来时走的是官道，去时却下意识地选了通往市集的那一条路，此刻，一条清水河边，原本奔跑的人却已经停下，悠悠闲闲地打水洗漱休息。
或者说，他在等人。说着放开了过往，却仍是放不过自己，忘不了曾经的痛，而自那痛苦之中仍又生出了仅有的几许期待。他自嘲着饮了河水，望向来路。他想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来。
叶小钗来了，而且来得很快。他不过一个分神的功夫，急切寻来的叶小钗已然追到了近前。
只是，那人一言不发。
金小开便懒懒散散起身，丢开叶子拗成的杯子，走到他面前站定：“你说话啊。”
叶小钗不开口，只将剑出鞘，在地上划到：我之一生只爱过一人，叶明景不是我女儿。
“不是你女儿她怎么和你长得那么像？怎么会和你一样背着双剑？怎么会用你用过的剑法？”连续三问，每一问都切中要害。
是啊，一个不是女儿更没有血缘的人为什么会和自己长得这么像，甚至连功法招式也都相像？叶小钗只摇头。他知道该如何回答面前那个少年就不会再同他置气，可他也知道这件事他不能答，不把朋友的来历和所在告诉任何人，这是他数十年前就许下了的诺言。
但他这样的态度落在问话之人的眼中就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金小开挑眉，语带轻蔑：“万一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认下了药留下的女儿呢？”
有些人啊，空负绝世武功，却永远不知道身边亲人要的是什么，可悲又可笑，“她无父无母，唯一的师尊也不知云游何方。她只说她是师尊赐姓，可从没说过她那位师尊是不是姓叶。我不在乎他是不是你女儿，如果她真的是你无意中留下的血脉，我只希望她能过得好。”
叶小钗，我恨你，不是因为什么，只是因为你从未真正明白过什么是“家人”，若那人真的是你的孩子，我不想和那些江湖人说的一样，世间再多一个金少爷、金小开。可这话不该我来对你说，我，金小开，纵使在江湖人眼中再不堪、再不配做叶小钗的孙儿，但那些磨难却铸就了我的傲骨，我，不会对你讲一句渴求的话！
叶小钗何尝不懂？他只是不能。因为不能，所以痛苦。金小开不能说、不能做的，他又如何能够？他甚至不能为自己辩解，心中的痛他也并不曾比他少过一分。
他只能继续写道：我确信她不是我的血脉。叶小钗会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却不会对旁人负责。
金小开又笑了。他并不是喜欢笑的人，可对上叶小钗，他这位阿公，他却总也忍不住想笑。
叶小钗写下了第三行字：我同她师父相交，她的剑有三成是我教的。
笑声戛然而止。
叶小钗点头，写：回去吧。
金小开前行，站在了叶小钗面前。
叶小钗手指动了动，终究是转身，抬步前行。①
“去哪？”身后有人发问。
“啊。”去找叶明景。
“哦。她今天是去采购的，我带路吧。”
“啊。”两人交换了位置，却始终没变他们之间一步的距离。②
清水溪距市集其实并不远，但要想过去必须绕回不知山，再走另一条路。溪水边插着一块木牌：下游村民取水，请勿污染水源。所以两人只得又花了时间原路返回。
再次走到山下时，金小开突然停了脚步，也不看自家阿公，就看着山上的方向，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我遇见她时，她的态度很令人疑惑。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有人来找茬，也习惯了杀人和被杀，似乎冷漠无情，但我看见了她眼里的的不忍，这很矛盾不是吗？”
叶小钗站在他身后，静静听着。
“而且，我相信我自己的眼睛，她的剑法里绝对是带了一丝你的影子，这一点我绝不会认错，你说她不是你徒弟你认识的是她师尊，叶小钗，你原来也能对陌生人这般信任吗？”
“叶小钗呐！！！”说话间，秦假仙又匆匆从跑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出大新闻了！素还真不是和那个叶明景在一起吗，有人认出来他们两个了，说叶明景用的是你的剑法，素还真就是你派去保护女儿的！”
叶小钗没来得及开口，金小开先急了：“他们在哪？！”
“我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公开亭啊！”话音未落，两条光影已然消失在了视线之外。
“唉，说着记恨不原谅，到头来不还是比叶小钗还急！”打扮得不怎么正经的人很正经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公开亭外，刚刚走到的叶明景和一路追来的素还真被人群团团围住，指指点点个不停。
“我到现在都还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叶明景已经把剑握在了手里，空着的左手虚虚护着素还真，身周武息隐隐有沸腾之势。
同金小开做过一场之后，她把人丢进茅屋下了剑阵，而后就一路听一路问向着公开亭过来，结果还没来得及问明白，刚进市集，迎面就撞上急火火的素阿叔，不由分说拽着她转身就走，可惜，没走多远就又被寻仇的人拦住了。
唯一的幸事，托那群碎嘴子反派的福，她总算弄明白自己今天倒霉的原因了。
不得不说，师尊说的很对，江湖上就是小道消息，尤其是名人的小道消息流传得最快，她刚来时听到的还是“疑似叶小钗私生女”，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就变成了“叶小钗纵女行凶”、“叶小钗的女徒弟不仅命大还功夫犀利”、“叶小钗的孙儿向亲生姑母寻仇反被杀”、“第二个金少爷、金小开将掀起新一轮腥风血雨江湖惨剧”等等许多个不同版本，还每一个都说得有模有样令人不由自主的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
“所以我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女剑者难得地开启了吐槽模式，“素阿叔，你们中原的人都这么闲吗，一刻钟的功夫我就从路人甲变成亲闺女还有了师弟和侄子侄媳妇侄女侄孙女婿侄孙子侄孙媳妇侄孙女侄孙女婿了？”
素还真别过脸去替她翻了个白眼：“阿景的功力又长进了。”这么长的话劣者都替你憋得慌啊！
“是说……”女剑者忽然转了话题，“阿叔还记得来时碰到的那几个人吗？自称问天道的。”
“记得，”素还真挥动拂尘搭在臂弯，不需多言，这位智者已然明白了对方未尽之言，“他们手中的信物是真的，故事也是真的，但话却是假的，所以你当时的回答看似绝情，实则是缓兵之计。你怀疑他们是散播流言的人之一。”
“但他们不是主使。”和聪明的人说话及就是省脑子，叶明景心里比了个耶，“师尊曾言，他早年行事张狂，结了不少仇家，但那时还没有我，而被结仇的大多又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势力，我觉得他们应该没本事时隔这么多年还找的上我、不，应该说，我觉得以我师尊的行事，他们不应该能存在到现在才是，是以主使者应该是我自己惹下的，而且是和咱们几个都有滔天的大仇那种，他为的就是让咱们几个一起身败名裂。”
“然而谁都并不清楚这个“我们”是包含了谁，哪怕是从资历最浅的你开始算。”
“我也算不清自己到底的罪过多少还活着的人。”
“正是如此。”素还真摇着拂尘微笑，而对此，叶明景只有回以苦笑。
“还有后面的莲华宗。”日才子一转头，“那个门派我曾有所耳闻，虽然不怎么干正事，喜好自诩正义妄加猜测，但总体还是善举居多，算得上是一个三流顶尖的佛教宗门，在此地也有些名望。只是一点，若他们直接去找叶小钗还情有可原，为何会直接找上你我？”
“或许……”叶明景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或是妖道角，甚至这些——”她环视四下，“被鼓动的不明所以的无辜者，他们要的只是我动手，杀人，染血。”
“但你最后也确实是出剑了，他们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是的。”这就是她最想不明白的地方，那幕后之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身败名裂？那么这样的骚扰实在太过低级，无非是令人心烦罢了，这江湖上能有几人的双手干干净净，又不是当年不败刀神那种拉仇恨的程度，用这种方法根本不可能达到目的。来的路上，她又杀了几个人，但她还是安然无恙地走到了公开庭，总不能是因为身后的素还真吧？
正疑惑，只听素还真问：“听说道家功法难免有些讲究，你可是有什么禁忌？比如不能见血？不能发怒？”
叶明景十分迷惑地瞥了他一眼：“阿叔做什么明知故问？与其琢磨我功法的缺陷，不如——”她微微侧了头，用目光扫过对面众人，“我和师尊都没有过任何隐藏，他们若是调查过我就该知道，我们根本没有因杀戮而堕入魔道的隐患。”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后半句话尚未出口，一封飞信破空而来！
素还真伸手接住，扫了一眼封面，递给身边的叶明景，换来一个迷茫的“嗯？”
一文钱十张的信封，上书五个大字：流云剑亲启；一文钱十张的信纸，最便宜的墨写的乱七八糟的字：欲知幕后之人，速来碧波湖。随后，漫天纸雨飘飘洒洒纷扬而下，围观者有人拾起一片，年除了上面的字：“欲知事情经过，与流云剑及清香白莲同往碧波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流云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