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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流云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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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无限、叶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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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听说了没啊!那位女剑者!”
“怎么没听说,流云剑嘛,她的名声都快比肩三先天咯!”
“那你哉不哉啊,她前些天……”
苦境江湖多风浪,也多英杰,就好比这位流云剑叶明景,师承神秘来历成谜,无人知晓她从何而来,更不知从何日而起,这位女剑者的流云剑之名便轰动了中原武林,有人说她是跨境之人,有人说她是世外奇人,总而言之,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人们时下最热衷于讨论的话题。
一边是热火朝天,另一边却是尸山血海。无限山,苦境边角上的一处山脉,引起诡异地势常常令人迷失方向而得名,寻常百姓不敢擅入,山贼倒对此喜欢得紧。
嗤嗤两声轻响,是利刃划破血肉的低吟,是对痛饮热血的欢愉,蓝衣女子低眉垂目,面上似是悲悯一片:对那逝去的生命。
“女侠!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似曾相识的话语再一次被不同的人脱口而出。可惜,这已经不足与动摇她的心神。
“为恶者,杀人者,当诛。”她这样说着,又向前一步。随之而来的,是另一声来不及出口的痛呼。
无限山寨匪首伏诛。
“嗯……”女剑者环顾四望,皱了眉,“少一人?”山寨五十六名匪徒,地上却只有五十五具尸体。最后一人去了何处?逃了吗?
“也罢。”清水洗剑,细布擦拭,最后还剑归鞘,伊人踏血海飘然而去。
良久,一块平整的土壤豁然被掀开,最后一名侥幸逃得生机的匪徒红着眼睛,终于一把火烧了山寨,葬了曾经的兄弟伙伴,提着断刀走下山路。
“流云剑叶明景。今日你毁我山寨,杀我兄弟,来日我必叫你身首异处,魂飞魄散!”
数日后,江湖上的传言变成了叶小钗纵女行凶。什么你说你不知道叶小钗哪来的女儿?!就是之前一直说的流云剑啊!
公开亭再一次挤满了人。
除了甚嚣尘上的流言,更因为一则寻人启事——寻:某叶姓女子之父!简简单单加几个字,一幅半面画像,却足够将画上女子某些引人注目的特点勾勒清楚。
“这怕不是真的叶小钗的女儿吧!你看看这眉眼,啧啧啧……”
“诶,流云剑可是黑头发,叶小钗是白头发哦!”
马上又有人插话进来:“老兄你这就是孤陋寡闻了吧,叶小钗早年间可也是黑发哟,不然你看看金少爷金小开花非花,哪个是白发?”
“喔,那就真的好像哦!”
“是吧是吧,而且你看她身后,虽然背的不是刀剑,可也是双剑呢!”
“嘶——这要真是……可别又是一个金少爷、金小开啊!”
“不会吧,我听说这位流云剑冷漠寡言,大概……不至于又……”
“耶,这可难说咯,难说咯~”
终于,这话被人传进了金小开耳中。
“什么姑母!我没有姑母!没有!”金小开顿时暴跳如雷,万事不管就要去找那流云剑,“说,人在哪!”
“在在在、在不、不知山、山!”那人惊惶不已,伸手就指了方向。
金小开立时化光而去。
那人悄悄扬起了嘴角:“流云剑,叶明景?若你真是他的女儿,你们就是亲人相杀,若不是,你可能收得住你杀人的剑?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令人期待的结果啊。”
东南方三千里之外,不知山,叶明景的暂住之地,金小开气势汹汹携怒气而来。
“叶明景!你在不在,在就给我出来!”
叶明景不在,今天正是望日,是她每个月固定的出门采购的日子。
是的,别看这人各种惩奸除恶,实际上她是一个很不爱出门的人——要不是没找到合适的住处谁会满江胡乱晃荡啊!女剑者如是说。
固定的外出时间令她避开了金小开,却正正好迎面碰上了一群妖道角。见面而不语,唯有刀剑急急相逼,纵使叶明景想不出自己近来可曾招惹过那一方势力,这般境况之下她也唯有倾力一战。
“你想要我的命,就要先做好送命的准备。”最后一次挥剑之后,她俯瞰着地上不肯闭合的眼睛,叹息一般地说道。
“哦,那若我想杀你呢?”戏谑的声音自林中传来,抬眼,是一名二十余岁的男子。
“你为何要杀我?”有了时间讲话,叶明景自然就要问一问,“最近很多人想杀我,你也一样吗?”
出乎意料的,那人突然冷下神色:“不要把我和他们相比。他们不配!”
“那你”
“不过”那人自顾自地说着自己想说的话,丝毫不觉得自己失礼,“他们有一点倒是说的不错,你长得确实很好。”
长得很好?叶明景微微挑眉:“你在调戏我?”
“当然不是。”金小开又收敛了轻佻,更凑近几步,“我是想说,你长得真好,全是他喜欢的模样,怪不得他允许你姓叶。”
这会儿,换了叶明景激荡起身周杀气:“我的叶姓乃是师尊赐予,师尊乃方外清静之人,岂能由得你污言秽语?!”
金小开听完了就笑,笑得狂放又凄厉,直笑得双目中漾出泪来:“你叫他师尊?你竟叫他师尊?哈哈哈,好好好!当真是极好!再好没有的了!你姓叶,你师尊也姓叶,甚好、甚好!”
叶明景剑已出鞘,剑气凝而不发。
金小开双手伸出,同样展露出兵刃,脸上依旧带着笑:“来吧!”
叶明景更是皱眉:“为何?”
金小开双兵飞扬,神采亦是飞扬:“为了你姓叶,可好?”
话音落,再不容叶明景多言,招式已出!
叶明景岂会惧战?呛啷啷龙吟声起,宝剑出鞘!
不知山霎时间风云涌动土石翻滚。
“住手!”叶明景用剑鞘锁住了金小开的一双软兵,“下山去打,莫坏了我的住处。”
处字方才出口,只见那明明该是被锁住的兵刃倏忽如游鱼一般滑开,随之,金小开极招运出!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话音落,一剑出,只平平无奇地一挥,不快,更不见流光溢彩,但正是在这最最基础的一“扫”之后,金小开直挺挺倒地,再无还手之力。
“阁下可尽兴?若无他事可否让路?”淡漠的话语一如方才诛杀妖道角之时。
金小开忽然就自心底生出了一份不甘,这份不甘使他别过眼去,再次恶语相向:“不愧是姓叶的,你们两个一样的虚伪,一样的令人厌恶。”
叶明景顿了一瞬,似是忆起了往昔,又似尘繁不可侵染:“虚伪又如何,世人大多虚伪,纵你我真实如赤子,在虚伪之中,你我又何尝不是虚伪之人?阁下,请让路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金小开气的大叫,蓦地一剑乍起袭向叶明景腰腹。
听闻风声,叶明景移步后退——许多武林中人不愿后退,因为退就是输,退就是死。叶明景则不然,她从不畏惧输或是死,所以她退了,退的毫不犹豫,以至于那突然袭来的锋芒连她一层衣裳都没能刮破。
“为何仍要挥剑?”她问。
“不许用这种表情看着我!不许用这种语气同我讲话!”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又是这样!金小开想忍着不哭,想不再痛恨,但仅仅一个随意的眼神就将他费劲心力铸造的脆弱防线击碎,化作飞灰不复存在。是那个人!是那个人的女儿!是他们是他们是他们!!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都不肯让我好过!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叶小钗也是,你也是,为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叶明景见他如此,干脆收了剑,兴致索然:“我如何与他何干,我们又与你何干?你似乎总是喜欢将人和人比较在一起,这样自卑吗?”
这话说的没错,但首先听众要是一个正常人。金小开这会儿明显已经入了魔障,根本听不见她的话,翻身滚起来就是新一轮的抢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叶明景头疼不已,只得下了重手把人打晕拎了下山丢进山脚下的破茅草屋里,顺手给屋子下了个结界,免得人被野兽或是歹人伤了。然后,潇潇洒洒转身去了公开亭。
嗯,那个传说中消息最快最全的地方。
公开亭外,叶明景负剑而来,有人迎面擦身而过,白发萧然,面上一道疤痕讲述了过往的苦痛与坚毅,身后的一双刀剑则是他的传说。
刀狂剑痴,叶小钗。叶明景知道这个人,不仅知道,更是熟稔。但这次,她选择与他相见不相识。
对应于一个浪迹江湖的人来说,把自己打扮成另一个人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难的是改变自身的气质和气息、呼吸。偏巧,叶明景同样知道该怎样做到这些。
两人擦肩的瞬间,叶明景身后流云剑轻鸣,叶小钗心中剑意起漪澜,无需言语,心中自明。
下一刻,两人背向而行,各自汇入人群。
同时被她错过的还有匆匆跑来的秦假仙——“叶小钗啊!素还真呐!天大的新闻啊!”
“秦假仙?人多耳杂,来这边详谈吧。”素还真把人让到一旁僻静处。
“叶小钗呐,详情……所以啊,你们现在快去不知山!去晚了就要出大事了!”
叶小钗看向素还真:“啊!”
素还真点头:“你我即刻动身。放心,她绝不会有事。”
两人说罢,招呼秦假仙替他们保密,随即化光而去,直奔东南不知山方向。
且不提叶明景打听到了什么,单说叶小钗素还真二人,一刻钟后便抵达不知山。
“这结界……”素还真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茅草屋外剑气纵横的结界,而后才察觉到屋中还有一人。
是金小开在里面,虽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总归气息不稳,像是受了伤。
叶小钗却顿时慌了神,甚至就要强行冲入其中不料他才靠近,结界已应声而破。
“啊。”不是我破阵,是结界到了时限。
素还真拍拍他的肩:“先看看小开。”
“叶明景你个混蛋!放我出去啊!咱们一较高下!!”结界破碎,房里的声音没了阻拦,清晰地传进二人耳中,屋里的金小开稍慢半步也察觉了屋外的人。
这一发现令他更加恼火,这怒火烧的他失去了理智,直直冲出门去。他要向那人问清楚,明明都是他的血脉,凭甚他们父子就那般被他轻贱,莫说父子祖孙之情,连最基本的信任他都不愿施舍一分给他们,可换成了那个女人他就这般倾心以待倾囊相授,他听都没听过的剑法就这么习以为常地被她用出来,毫不珍惜!
“啊?”
金小开睬也不睬,径自离开。
“啊……”
素还真摇摇头:“我去追,你去寻阿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