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迟迟

6、第一章

　　（五）

　　堪堪捱到三奶奶家的西墙垛子，凭空里蓦地生出一双手来，将月儿捉进了暗影。月儿险些惊喊出声。那人早防着她，先捂住了月儿的嘴，悄笑道：“别怕，是我。”
　　是穆云。他放脱了月儿，不即不离地端详着她。月儿不由自主垂下了眼睑，篮子挽在了胸前。穆云褪去笑意，轻声责问月儿：“大天白日的，你还敢这么招摇的走？你不知道他们才胜了我们，这两天正张狂着呢？你一个丫头家家的，这么着出来多危险啊，你不害怕么？”
　　月儿盯牢自己的脚尖，老老实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弄得穆云莫名其妙：“傻丫头，你倒是怕还是不怕啊？”
　　月儿不知道。她只知道星儿的肚子会饿。对她而言，穆将军胜了也好，楚将军赢了也罢，但只妈妈去了，她跟星儿便只得一个难字。这一字压在他们身上重逾千钧，月儿比星儿身量高些，便承载了主要的负重。月儿没得喘息，能想着做清分内的事已然实属不易。她贴着墙根默无声息地走，也是无心搅动这白夜的缘故。对她而言，无论悬在头顶上的是太阳还是月亮，都只浸在一个茫茫无际的夜里罢了。
　　穆云叹了口气，拉过月儿的篮子，挽到自己的胳膊上，问她：“这是给三奶奶拿去的？”
　　月儿点了点头。
　　“这两天又吃不上饭了吧，又比先瘦了好些。”
　　穆云心疼地伸出手去，想握住月儿的肩头。见月儿下意识地往后闪，便顿住了，合住双手，柔声道：“怪我，到外面跑了这么些天，也没顾上你们。”
　　月儿忙道：“二婶婶才给拿的玉米面跟红薯干，还没吃完呢。”
　　“知道，呆会儿我再给你们送点过去。”
　　月儿抬了头看穆云，轻声道：“不用，你家里也没有富余的粮食。你放心，我们饿不着的。我今天拾了好些蘑菇，给三奶奶点，也给二婶婶拿一点，我家尽够吃了。”
　　穆云完全没有听见月儿说些什么。他只见得月儿那双水亮的眼睛，如是晶莹，如是明澈，带得浸在这双眼睛里的整个天地都晶莹起来，明澈起来，带得浸在这天地里的穆云整个人都通透起来，飞飞的飘到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