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语》与子同歌

7、第七章 债

　　楚娟说完，唇角挂着一丝凄笑，带着释然，又稍着些许凄凉。楚鱼将手轻搭在楚娟的背上，轻轻抚摸。
　　“你的内丹便是这样消灭的一大半？”楚鱼开口道，“你用你的内丹救了他，这便是你说的，以命换命？”
　　楚娟点头。
　　“后悔么？”楚鱼轻声问道。
　　“不悔”楚娟笑了，“他带给我的快乐，是我再活几十年，几百年都再也体会不到的。”
　　“可他却一次次把你伤得那么深”楚鱼不解地望着楚娟，问道，“娟姐姐，你不痛么？”
　　“痛啊，那份痛入了骨髓，刻进了灵魂里”楚娟合上双眼，似在回忆，许是回忆起了什么，她转而一笑，“可与他带给我的快乐，一切都是值得的。”
　　“愚蠢”一直静默不语的花影突而说道，语气嘲弄，眸子冰冷，冷得摄人心魄，“从头置尾，你不过一直活在自己为自己织的网里。若说地再直白些，便一直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大人……”楚鱼望着这样的花影，觉得很陌生，那样冷的眸子，摄得她灵魂似乎都在颤动。
　　“你说你喜欢他？可你却不知道自己喜欢的到底是谁？”花影对楚鱼的话置若罔闻，继续说道。
　　“第一世的他，还是第二世，第三世的他？你不知道，你只道他是你一直找得人，可是他终究不是前世的他，他的每一世都是新的一世，轮回里不会有两朵一样的花。”
　　“第一世他与你的缘，便是他救了你，便也止缘于此，这是你欠他。”

　　“第二世，你强把这世的他当成前世的他，你救了他，算是还了前世的债，本应就此缘尽，可你贪了心，你留住了他。他后来的抉择，你让他觉得他欠了你，可你知？本就是你拆了他与另一个女子的缘，他不过又续上了罢。他从未欠你甚。可你和他自己都认为是他负了你。”
　　“第三世，这一世，却不能只怪你。你自以为的几世孽缘也就这一世真正算得上缘份。你自以为的痛苦，都是自己强加给自己的，他从未给你过什么痛楚，你越是贪恋他带给你的欢乐，你欠他的债便是越多。你以自己的命换回他的命，便是冥冥中已注定，你欠他的，会这样还给他。”
　　花影冷冷地说道。那双好看冰冷的眸子凝视着楚娟。
　　楚娟身体颤抖，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灵魂，双眼模糊，泪水不受控地流。楚鱼抱住她，试图这样给她点安慰。
　　“原来错了，我竟不知，一开始就错了……”
　　花影望着楚娟抽泣地身子。似想起了什么，嘴角漏出一个自嘲地笑，冰冷的眸子深处也浮动着一丝忧伤，藏得很深，没人发现。
　　她摇头，转身，萧然离去。
　　“也许，我是最没资格说这些话的人，我又何尝不是一开始就错了呢，一步错，步步错，若回得了头，也不至于落得这般处境……”
　　花影一嘲一笑，轻声自语，没人听到她的这句话，也没人注意到她说完这句话，绝美的面庞下滑落的那滴眼泪。
　　花影走后，楚鱼费了番气力，暂时稳定了楚娟的情绪。
　　她将楚娟弄回了自己的屋子里，楚娟哭累了，很快就睡了下去。
　　她望着楚娟憔悴的睡颜，她既不解又心疼。
　　她想着果然是她修为不够，许多事她都不明白，
　　她不明白楚娟一世一世的执着，也不明白花影说得那些道理。
　　她觉得楚娟和她之前遇到的那个浣纱女很相似，都在等一个人，都没等来那个人。一个选择了放弃，一个选择了继续。她说不清，哪种选择更甚。
　　今天感觉很累了，她也躺下，逐渐入睡。
　　这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到了两个人。
　　那个“小鱼妖，小鱼妖……”叫着她的话唠小道士，不知道他现在怎样。
　　“你的声音真好听，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那个看似温润如玉，在她面前却显得有些慌乱的呆头小王爷。他带磁性的声音，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真是个呆子。
　　次日，楚娟说，她想回去了，回到那个山涧，想来，他已经回师门了。那里应该没有人了。
　　她说的时候语气平静，眼神确实遮不住的落寞，令人心疼。
　　“娟姐姐，我再去求下花影大人，她必定有救你的法子。”楚鱼说道，“花影大人，其实人一直很好的。”
　　“不必了”楚娟摇头，“那位大人说得对，一切是我咎由自取罢了，能再次遇见你我已经后高兴了。我已是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娟姐姐……”楚鱼还想说点什么，不过看着楚娟决绝的目光，便把要说的话又收了回去。
　　“送我一程吧，我想你再多陪我会儿。”楚娟挤出一丝微笑，揉了揉楚鱼的脑袋，轻声道，“小鱼儿，莫要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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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了南都，楚娟说的那个山涧离南都也不是太远，约摸行了一天一夜的路程，便到了。
　　一切都如楚娟所描述的一样，很漂亮的一个地方，瀑布旁草地上有个小木屋，想来便是楚娟和那个人生活的地方。
　　楚鱼偷瞄了楚娟一眼，楚娟眼角处滑落两行清泪，无声从脸颊划过，直勾勾地看着那个小木屋。
　　楚鱼转过头，没有发出声音，她不想打扰到楚娟。
　　然而就在此时，木屋的门打开了，门内走出一位身着青衣道士模样的男子。
　　楚鱼呆住了，又转头看向楚娟，楚娟瞳孔收缩，双眼尽是震惊，难以置信。呆滞在那儿。
　　男子也看到了她们，飞快地朝她们跑来。
　　“你……”楚娟发声，未待她出声完，那男子紧紧拥住她，把她拥进怀里，那样子，好似最珍贵的东西失而复得的孩子。喜溢言表的同时也充满警惕。
　　“你，终于回来了，我找了你好久，你去哪了？”男子抱了她很久，缓过神后，松开怀抱。“我以为你不回来了，你不要我了吗？”
　　“你……没随你师门回去？”楚娟干涩地说道。
　　“我说过，要带你回去见师傅，你忘了吗？还是说，你不想嫁给我。”男子说道，盯着楚娟，他目光灼灼，让楚娟不禁垂头。
　　“你恢复实力了，你应该知道了，我是妖……”楚娟低声说道。
　　“……”男子也沉默了。
　　“我是当初，被你一剑刺入胸口的那只妖……”楚娟继续说道，声音颤抖。这一切，都是她埋在心底的东西，当初的离开便是不愿面对，现在把这些赤裸裸的揭开，她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可是，她很怕，眼神慌乱躲闪，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如此，你也愿意娶我？”
　　她轻声问道，自嘲一笑。带着无尽的苦涩。
　　“……我知道”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开口。
　　楚娟呆住了，缓缓抬头，正好对上他灼灼的目光。
　　“当你救醒我后的第三日，我的法力便恢复了少许，我便知道了你是妖。”
　　“我平日里最厌恶的妖却救了我，更为可笑的是我还喜欢上了她”
　　“人妖殊途，更何况我还是道门中人。我曾想强斩与你相关的记忆，可我脑海中都是你，你的声音，你的笑容。”
　　“我喜欢你，我想带你去见师傅，想娶你都是真的。我知道我的师傅不会认可你，可我必须这么做，我从小被师傅养大，我想让他知道我喜欢的人。”
　　“你走后，我独自回去了，我告诉了师傅一切，师傅往死里打了我一顿，把我逐出了师门，说再也没有我这个弟子。”
　　“我下山的时候，师娘给了我对镯子，那是她当初带来的嫁妆，说是送给你的聘礼。”男子深情地说着，拿起楚娟的手，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对古朴的翡翠玉镯子，套进楚娟的手腕处，“师娘跟我说，下山后照顾好自己，让我哪天悄悄的把你带回去给她和师傅看看。”
　　“我想师傅大概接受了你罢”
　　“我回到这里，我等着你，我想你总会回来的。”
　　“你个傻子……”楚娟泣不成声，“你个傻子，既已知道我是妖……离开了便是，既已回到了道门，还回来做甚……”
　　“你怎知我会回来，……若是我不回来，你莫不是还等上一辈子不成……”
　　“我相信，你会回来，你若不回来，那便等你一辈子又如何。”男子目光坚定，语气郑重。
　　“你看，我这不是把你等回来了吗？”男子摸着她的头，温柔地说道，“别离开我了好吗？”
　　“嫁给我吧！往后的日子，坐山观云，听风说雨，看漫山的花开，看成群的鸟飞，这世间的千山万水，姹紫嫣红，我都想和你一起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