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语》与子同歌

8、第八章 缘至

　　“……”楚娟沉默了，脸上全是泪痕。若说不愿意，那是假的。面前这个男子说的一切，是她当初求而不得的，甚至，许多时候，她想都不敢想，她唯一的念想，只是在余生里，能远远的望他一眼，就知足了，卑微而渺小。
　　可是现在的她，怎么去陪他走遍千山万水，看尽姹紫嫣红？
　　她要死了。
　　她回来，只是为了己找一处埋葬自己的坟。在这个充满她一生最美的回忆之地死去，是她最后的坚持。
　　可为什么他要在这里？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话？这让她怎么放下？
　　越是留恋，越是痛苦。仿若触手可及，却又是咫尺天涯。
　　“……我……我……”她不知如何回答，她合上双眼，长吸一口气，仿佛做下了决定，睁开双眼，目光决绝，她盯着他的眼睛，对上他充满期待火热的眼神，她不动声色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来稳住自己动摇的心神，她这次没有退缩。
　　“我……不愿意。”
　　她一字一字的说着，他逐字逐字的听着。
　　她说完，便不语；他听完，也沉默。
　　楚鱼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娟。楚娟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漏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问。
　　“如此看来，倒是我一直自作多情了......”男子失神般说道，努力地想挤出一丝笑，可最终还是没法做到，他苦笑着后退几步，“多谢姑娘当初的仗义相助，小道现在就离去，不再叨扰姑娘的清修。”他躬身抱拳。没人注意到，他一个七尺男儿此时泪如满面，当他抬起头时，面无表情，一如当初，他们相遇时的那般冰冷。
　　“愿此生不复见面。”他说道，咬紧嘴唇，唇角渗出丝丝鲜血。楚娟不敢看他，楚鱼抱住她，给她一丝依靠。
　　“啪啪啪”
　　突兀地传来一阵鼓掌声。
　　“真是一场好戏”传来银铃般动听的声音，虚空中，缓缓现出一道绝美的身影，正是花影。
　　“花影大人”楚鱼惊呼，她未料到花影竟来此了，“你怎来了？”
　　“昨夜找老伙计儿讨了点酒吃，今儿早回来，却发现你不在了”花影笑道，瞬至到楚鱼身边，揪住她的耳朵，“是谁教得你小小年纪就会旷工啦？”
　　“这个月的工钱没啦”花影说道，秀手一挥，一个精致的玉瓶飞到楚娟的手中，“上清龙元丹，叨扰了我那朋友一个晚上才拿来的，修你内丹应是不成什么问题，服了它吧。”
　　“大人......”楚鱼一脸仰慕的看着花影。
　　“别用你那恶心的眼光看着我，渗得慌”花影一脸嫌弃状。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大人不会那般无情”楚鱼雀跃道，“娟姐姐，我说了吧，花影大人不会见死不救的。”她转向楚娟，开心地说道。
　　“多谢大人。”楚娟感激地说道。
　　花影摆手，走向男子，开口道。
　　“你是哪个道门的？你身上的味道我很不喜欢。”
　　“上清天宗第五十六代弟子，郭子言。”男子不由自主地回道，当答完后，面色差异，一脸警惕“控心术？”
　　“果然，你是那个道门的”花影没有在意他的表现，自语，脸上又挂上以前那股难以名状的悲伤。
　　“那个人，可好？”她冷冷地问道，“凌孤心，他死了没？”
　　“你是何人，为何认识我宗九代祖师”他警惕道。
　　“为何认识他？”花影声音陟然拔高，气势爆发，浑身散发滔天的妖气，“你倒是该去问他！”在场所有人被这股气息压的喘不过气来，都将要被压迫得匍匐在地，这就是花影的实力吗？仅凭一股气息，便差点要了她们的姓名，这便是大妖吗，恐怖如斯。
　　“大人......”楚鱼艰难地发声劝阻，花影也意识到了失态，敛起浑身的气势，男子被压迫得浑身是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你只需回答我，凌孤心，他在哪？”花影注视着他，眸子发冷，冰冷得令人心疼。
　　“我不知道，没人知道九代祖师的事，九代祖师是宗内的禁忌，他离开宗门三百多年了，没人知道他去哪了，去干什么了，只知道他离开的这三百年来，便再未回来过。”他说道，仿佛着了魔，他无法拒绝回答花影的问题。
　　“是吗？你们也不知道呀......”花影神色落寞，嘴角扯起一丝苦笑，不过她很快掩饰过去了，不在谈那个话题。
　　“我本跟过来是打算看在小鱼儿的面上，救下楚娟，却未料发生了这些事。倒也是个痴情人，也不枉这小妮子对你的一片痴念。”
　　“倒是之前我对你这一脉偏见太深，以为都是一群食古不化的万年冰山”花影展颜一笑，花影就是花影，没人能揣度她的喜怒哀乐。前一刻她温婉如水，把人都媚入骨子里，下一刻也许她就是一把冰冷的利刃，夺人性命。
　　“你只是听到了她不愿嫁你，你可曾想她为何不愿嫁你。”
　　“你们这群修道的人，一个个清高得很，好面子，修得个清心寡欲，却是把脑子也修得愚不可及。”
　　“她都已说不愿嫁我，我又何必自讨没趣，自取其辱。”男子苦笑。
　　“呵呵，那当初你们经历的一切莫不是都是假的？那一个个夜里的缠绵细语也都是假的”花影挑眉，男子和楚娟脸上都腾一片红霞。如红透的虾子。
　　“娟姐姐，你的脸怎这般红透，莫不是花影大人的药不管用？”楚鱼疑惑道，这么一说，楚娟的脸红得更甚几分。
　　“她是个傻子，你是个呆子，你们倒是般配得很”花影嗤笑，继续说道，“你当初伤成什么样，你应该清楚，你以为她是怎么救得你？”
　　“她只是一只小妖，哪有那么大的能耐，用了个最蠢的法子，以命换命，她以自己的内丹吊起你一条命，她本就要死了。”
　　“她说的，都是真的吗？”男子双眼放光，仿若重生般，目光灼热而令人心疼，他近乎乞求般地望向楚娟。
　　“......”楚娟不语。
　　“花影大人说你是个呆子，你果真是个呆子，若是假的，花影大人何必特意送来丹药”连楚鱼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出声道。
　　“对不起......”楚娟开口道。她还未说完，他就冲了过来，紧紧抱住她。
　　“够了......”他说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如此绝情。”他目含深情说道。
　　“楚娟，我问你，我之前说的那些，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楚娟，你愿意嫁给我吗？”
　　楚娟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胸膛，充满着他独特的气息，那如罂粟般令他沉沦的气息。他说这一切的时候，她能清而深刻地感受到他心脏的律动。
　　“我愿意。”她不在掩藏自己的内心，她本就一直想着这一天，此时已没有任何的顾忌，何必再继续戴着面具，说一些言不由己的话，做一些言不由衷的事。
　　“郭子言，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喜欢你，比谁都喜欢你！我想陪你去走遍千山万水，我想和你看遍姹紫嫣红。我想每天一睁眼就是你，我想每天梦里都能梦到你。”她大声呐喊，把三世来积压的情感，都一瞬间爆发，她好久没这么轻松了，这么身心自由，没有任何的枷锁束缚。她说着说着，笑着笑着，泪水再一次如溃堤洪流。边哭边笑，他只是又抱紧了她几分。笑着，轻声细语道，“我也是。”
　　喜欢你甚于世间万物，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这世间最美的风景。缘分已至，便是天长地久，这就是爱吧。
　　楚鱼望着他们，嘴角不自知的浮出一丝微笑。
　　她脑海中又不自觉的浮现出小王爷的模样，那张有点楞，拘谨的脸。想到那夜的场景她笑意又浓了几分。
　　“小妮子想情郎啦。”花影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轻敲了一下她的头，打趣道。楚鱼耳根通红，脸上滚烫火热。
　　“还有你们，别继续黏乎在一起，肉麻我俩儿了，真当我那药白来的呀，我早说啦，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们两口子便来我醉生居里打工来还债吧，正缺个护院的和厨娘”花影慵懒地说道，“当然我也不是那种压榨员工的老板娘，便给你们三天，不，两天的时间来卿卿我我吧，就今开始吧，后天便准时到我醉生居来，过了日子没来，到时可莫怪我无情咯”
　　“多谢大人”楚娟害羞地挣开男子的怀抱，和男子一起向花影行礼致谢。
　　“走啦，还留在这继续碍事？”花影敲了下楚鱼的脑袋。楚鱼捂住自己的脑袋，咕哝道，“大人能不能不敲我头啦，我脑袋本就不太灵光。”
　　花影噗嗤一下，又赏了她几个“核桃”，拖着她，化作一缕青烟离去。
　　“花影大人你真好”路上，楚鱼突而说道，“你是怕他们没有自保之力吧，他们毕竟人妖结合，虽有他师傅护着他，却怕他师门其他人不这么想，来寻他们的麻烦，便把他们留了下来。”
　　“有那么明显吗？”花影歪着头，故作沉思道，“也许我真的只是想要挽回来些我的损失呢？谁知道呢？”花影如少女般，吐舌俏笑道。
　　“大人你呀，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硬”楚鱼捂嘴说道。结果脑袋又迎来一个花影的“核桃”。
　　“取笑上司，再罚薪水一个月。”花影说道。
　　“不带这样的吧，本来就少”楚鱼瘪嘴道。
　　“你是对我不满咯？”花影挑眉，露出个明媚而风情万种的笑这世间有许多人愿意花重金买花影一下，可以这笑绝对不是楚鱼想看到的，相处了一段子后，她很清楚，这笑意味着什么，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她连忙摇头。
　　“我说吧，我可是天底下最好的老板娘咯”花影笑道，甚至哼起了小曲。
　　楚鱼悄悄吐了吐舌头，以此也表示不满。
　　世间情缘皆是如此，缘分未到，强求不得；缘分已尽，强留不得。
　　只求缘分至时，便是一生的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