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语》与子同歌

5、第五章 故友

　　某一天午时左右，她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全身包裹严实的怪人。
　　在南都川流不息的大街上，她撞到了那个人。礼貌性的道一声歉后，正欲离开时，被那人扯住了衣脚。
　　她回头，对上怪人的眼睛。
　　\"小鱼儿…\"怪人直勾勾地看着她，试探性地叫到。声音沙哑而疲惫。
　　\"是你。娟姐姐？\"她看着那说双眼睛，便有几分忆起眼前的人。
　　她带怪人回了醉生居。碰上了花影，与花影打了声招呼，正欲上楼时，花影忽而问道:\"这是你朋友？\"
　　她点头。
　　\"你这朋友过不了几日了。\"花影说道。
　　\"为何？\"她不解，便问道。
　　\"体内妖丹仅余三分之一，现如今的小妖胆儿可真大，百余年的修为便敢拿自己的内丹乱来。\"花影摇摇头，叹道。\"现在还能活着，全凭心中一桩信念吊着一口气。\"
　　\"大人，可有法子救救她\"她焦急地问道，\"她是我…未化形时便交好的朋友。百余年的相处，还望大人救救她\"
　　\"小鱼儿…\"怪人轻声道。
　　\"法子倒有，却在她自己身上。\"花影说道，\"内丹既损，找回来那缺失的三分之二便可。便是不知，那三分之二的内丹在哪儿？\"
　　楚鱼转头，望向怪人。怪人摇头，说道:\"小鱼儿，我自己选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楚鱼不解地问道。
　　怪人不语。
　　\"还有什么比你性命更重要的吗？娟姐姐。\"
　　\"有的…小鱼儿，你还小，你不懂。\"怪人，苦涩一笑。
　　\"我不懂，那就告诉我\"
　　\"就说说吧，我也想听听。\"花影说道。怪人看了看她，又转头看向楚鱼，伸手摸了摸楚鱼的头。
　　\"说给你也好，小鱼儿，我希望你别学我，你要过得比我好。\"她冲楚鱼一笑，开始娓娓说道自己的故事。
　　\"我叫楚娟，修行六百余年的□□精，和小鱼修行了三百年，小鱼儿化形后，有能力照顾自己的时候，我便离开了，去找一个人。\"
　　\"我的故事先从六百年前说起，六百年前，我还只是一只未开化的□□精，初具灵性。某次，被一条水蛇妖盯住，我以为快要被吃之际，被一个年轻僧人救下，僧人降服了水蛇妖，也将我带回了他修行的庙宇中，将我置入庙院里的池子中，说让我聆听佛音，长下佛性。\"
　　\"几年里，我在池中，看他在青灯古佛下颂经。日子过得很静。这种静，我竟喜欢。\"
　　\"几年后，一个女子的出现打破了这种静。某天夜里，他站在池边，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他望着夜空中的明月，静默不语，倏而从眼角处淌下两行清泪，在月光下，晶莹剔透。\"
　　\"我看着他，他是在哭吗？他素来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纵是落泪，也无法从他的面部分辨出他的喜怒哀乐。\"
　　\"蛙儿，我的心，自此静不下来了，他合上双目，没有看我，与其说对我说，更像是自语。我自然回答不了他，却也呱呱附和两句，表示我在听。\"
　　\"他站了很久，我睡时，他还在抬头看着月，我醒时，他不见了。这一不见，便是永别。\"
　　\"听庙里的和尚说，和其他求佛的香客探讨的消息，原来他被逐出了佛门，僧人们说他六根不净，是魔。香客们说他是妖僧。\"
　　\"原来他只是有了凡心，爱上了那个打破他心的女子，他的心里有了她，他的心便静不下来了。那个女子，不是普通女子，是一国的公主。还是与异国联姻的公主，是用来礼国安邦的工具，怎能与一僧人纠缠不清不楚。那一天，公主叫他带她离开，他犹豫了，便是那一天的夜晚，他站在皎皎明月下一宿，第二天，是公主合亲的日子。他和公主一起离开了。没有说书人口中轰轰烈烈的场面，他只是静静地陪着公主一同去了异国。\"
　　\"公主不久后自尽了，同时便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他从小在庙里长大，不想连累庙宇，他辜负了公主。\"
　　\"他爱上了公主，世人皆说他入了魔，他辜负了佛祖。\"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他尽皆辜负了。\"
　　\"后来过了两百年，我可以化成人形了，我离开了庙宇。我又遇到了他，其实不能那么说。人类寿命苦短，活不了那么长。我遇到的是他的转世，冥冥中像有天意般，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我与他有缘。这一世，他是个兵，我在战场上捡到了他。命运真的是奇妙，上辈子从不杀生的僧人，这辈子确是在战场厮杀的兵，上辈子他救下我，这辈子我捡到了他。\"
　　\"我费了一番心思救活了他，与他一起生活了几个月，他兴许是头部受了伤，什么都不记得了。几个月的相处，我甚至开始怀疑他不是僧人的转世，可是他的灵魂波动不会骗我。他的这一世，他的脸上没有上一世我怎么也看不出的表情，而是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这样的他，我觉得很好，不用像上世活得那么累。\"
　　\"一年后的某一天，他对我说，他想娶我。我怔住了，我竟没有反驳。脸上觉得很热，我竟点了头。我诧异我喜欢上了他，不过想来，也许是我早就习惯了他在我身边的感觉。\"
　　\"我曾问他，为什么喜欢我，因为我救了她吗？如果这样大可不必。我们□□一族，样貌上甚至可以称也丑陋，我不由得质问他，我想给自己一个答案。\"
　　\"他说一年多的相处，他知道他要娶我，他说他爱我，我信了。\"
　　\"我们一起生活了五年，五年后的某一天，有个人的到来打破了一切，他的旧时，一个兵，路过时遇到了他，诧异于他没死的事实后，和他谈了一宿，告诉了他一切，也带走了他。\"
　　\"他离开的时候，他让我等他，他说他母亲病了，他的家人一直以为他死了，他放不下。我没有阻拦，我不知道如何去阻拦，我说，我愿意等。等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再回来\"
　　\"我等了三年，他没有回来，等不到他，那我就去找他。我毕竟是妖，我还是找到了他，他抱着一个与他七八分似的小孩，一脸笑容。他的身旁立着一个美貌的妇人。他时而停下，看向那妇人，宠溺一笑，妇人也抱之微微一笑。场面一片其乐融融。\"
　　\"我走了过去，他看到了我，我注视着他，他支开了妇人和小孩，院子里只余下我与他。你怎么来了？他问我，我说，我等不到你，便来了，他不语，我就，直勾勾地看着他。\"
　　\"半晌，他垂首，说道，对不起，他说他回来后，发现自己已经有了妻子，妻子一直在等他，等了五年，他不能辜负了她，他不能辜负了这个家庭。\"
　　\"于是你辜负了我，你可知，你让我等，我等了你三年，三年里你渺无音讯，你怎么就这么喜欢让别人等你！等你你又不来，我有些歇斯底里，只觉得心中无限的委屈都喷涌而出\"
　　\"他又陷入死一般的宁静，这一世，他只是普通人，没有半点法力，我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他，我没有。\"
　　\"我不懂这世间情爱，我问他，他当初所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他说，都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他说，这世，他亏欠我的太多了，还不了了。来世再还。\"
　　\"我对他说，你这是让我等你一世吗？他没有说话。我冲惨然一笑，我知道了他的答案，也许第一年没等到他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了。\"
　　\"这一世他倒是没有双双辜负，二选一的情况下，他做出了选择，他没有选我。既然他说来世，那我便等他来世，我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