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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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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市火车站
陈俊忍着腿疼,跨上李少白的背上,说:“我说老白,这么久没见,你已经长这么高了,感觉你快要高过我了都,我记得去年你个头才到我脖子这的,今年怎么飙升起来,个头一下子窜天猴似的就飚到了我眉眼这了?”
李少白得意的笑,说:“是长了几厘米,可是比你高不可能,你人送外号“高俊”的,我那能比。”
“你整日高俊高俊的叫我,连你那几个猪朋狗友都叫惯了,我拜托你们以后不要再叫我高俊了!行吗!”陈俊拉高嗓门,冲李少白耳朵大喊。
“你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你’。是谁‘李白,李白’的叫人?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李少白是也,你叫少白不行!?你知不知道我那些损友被你带的节奏,整日讥讽我,说我重李白的名字,却没有李白的文采,做不出五言七律诗?说起就来气,他们叫顺口了,还改不了了。我现在肚子里一股怨气,我真应该在这里扔下你。”他做假动作松了松手,陈俊果然在他后背松了下身子,仿佛下一刻再不抓紧的话,他人就要头着地脚朝天跌下来。
李少白自然不敢真的放他下来,也不会把他一“伤残”人士扔下不管不顾的。
两个月前,陈俊参加足球比赛,在看台上不慎摔了下来,把小腿摔骨折了。老妈在家照顾了一个月应该也是嫌他烦了,索性联系李少白的妈妈,让陈俊暑假去他家休养,一则李少白高考临近需要陈俊帮忙辅导功课,二则两兄弟过去寒暑假多数是待一起的,亲如一家兄弟,两个人在一起相处彼此有个照应。
不过陈俊知道以李少白这三年的刻苦学习,定能考取他心中所想的大学,所以本来约定两个月前来陪他帮他辅导功课的,考虑他现在算半个“病人”。而少白也要专心在学业上,不能分心照顾他,所以只能推迟到李少白考完高考才姗姗迟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陈俊现在腿还负伤,虽然老妈悉心照顾恢复得飞快,但是不能如初,勉强强撑的话可以站着一会儿或者走几步,反正还想能跑能跳不知道何时了。所以李少白此时此刻要在这里发疯扔下他的话,他陈俊只能像待宰羔羊,任其“施虐”。不过尽管他身体受伤受制于人,但是嘴上总是不能认输的,他反讽说:“叫你李白你还亏了?想的挺美,你会吟诗作对,把酒言欢吗?”
李少白点点头,笑着说:“小爷有李白的三分文采,习性有七分,会喝点酒,不过喝的是现代酒。哥,我家冰箱里还剩几瓶青岛啤酒,作为“迎亲”的第一天,我决定拿出来厚待你,我们今晚不醉不归,够意思了吧?”
“别告诉我你那些兄弟今晚也在?”陈俊皱眉,想起去年寒假的时候,李少白的那些兄弟可没少约李少白喝酒,在家喝还不尽兴,还妄想带他去酒吧喝的,一次两次没什么,就怕习惯了,若是长期以往,那李少白将来还能有什么出息?
“请他们吃一顿不难啊,人周子益开的车搭我来接你的,我那几个朋友当中就他拿了驾照会开小车,不然你让我开小电车车你回村?”李少白反问说。
“我不是怕喝酒,我是怕他们带坏你,尤其是那个周子益,去年你不是说他能为了个女朋友和人打架,打得休学吗?不是劝你少往来吗?你怎么那么不听劝!?”陈俊气得直拍他后脑勺。
“哥别在他们面前提起这些事,那个女的跟周子益分了,伤得他的心,几个月都走不出情伤,现在还苦不堪言着呢。反正我觉得老周已经改过自新了,不过高考成绩还没出来,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考个二本,若是考不上,真就要成社会混子了,到那时也许我们兄弟几个就真的各散天涯,分道扬镳。”
“这种混道上的朋友就是个定时炸弹,交不交都无所谓。我建议最好是不要深交,不值得。”陈俊一脸嫌弃,说:“不管你考试成绩多少,到时候我让姨妈劝你去星海学院,不去也行,反正你去广州大学城随便读哪一科,总之你去广州我放心,在广州我能时时刻刻罩着你。”
“可是我的理想是像我爸爸那样做一名为人民服务的好警察,而不是去学什么音乐艺术。你知道的,我没什么音乐细胞,姨妈给你买的那台钢琴放在我家里那么久,上面都积灰尘了,说实话,我连碰都不想碰一下。”
“你大学填志愿是?”陈俊记得他去年就说过想考法学院的,不知道今年他什么志愿。
“清华北大。”他语气坚定说。
陈俊冷哼,说:“清华北大的隔壁山东蓝翔是吧?吹牛都不带眨眼的。”
“我说真的,姨妈在北京安家落户了,我妈也想跟姨妈去北京发展的,我也真是想考北京去的,因为方便我妈以后照顾我。”李少白嘿嘿嬉笑说。
陈俊的爸爸妈妈离婚多年,虽然陈俊是判给爸爸的,但是妈妈崔婷芬管他的时间更多,管的更严格。崔婷芬是音乐家,跟着省音乐团全世界各地演出,近年年纪上来了,又快退休了,已经退居幕后,很少上台演出了,所以安家在北京,她的意思以后接陈俊去北京,让他去北京发展。
陈俊自小独处惯了,也不愿意跟妈妈去北京,毕竟爸爸老来得子,跟妈妈离婚之后也没有再娶,一心一意全在他这个儿子身上,他是想留在爸爸身边的。
李少白则是不同,爸爸妈妈虽然没有离异,但是也已经分居多年,过的是无性婚姻,因为少白才没有离的婚,但是少白是妈妈崔婷芳全职在家带大的,他更亲妈妈多些,如果妈妈在北京安家,他大概率也是会跟妈妈去北京的。可是两个月前妈妈打回电话说没有去北京发展的打算,让李少白按照自己喜欢的学科去填志愿。
陈俊越听他解释越是不信,忙说:“去年你高二那成绩上个省一流大学都够呛,你敢想清华北大?大白天做梦啊!”
“好吧,其实我是骗你的,我填了广州的法学院,将来大概率还是和我爸那样,做警察,为人民服务。”
“姨丈虽然是个好警察,但未必是位好父亲,听我妈说他不怎么顾家,一年回家次数不超过三次,总之就是能给你钱给不了父爱的那种。你学什么不好,跟他学当人民警察有什么好,警察又是高危职业,你妈就你一个心肝宝贝,他不会让你走上姨丈的老路的,想都别想!”
“是啊,知我者莫如你,我也好烦,我也怕老妈打死不让我去的。”
“那就换一个理想,换个符合大家的理想,而不是属于你自己的理想。”
“你看我肯不?”李少白鄙视说。
“就知道你不肯的啊!跟你说也是废话,快点回去,我肚子饿了,快点回去吃饭吧。”陈俊拍拍他脑门,催促道。
“少白,这里。”周子益把车停在在车站门口,笑着往车窗外挥手,说:“快,上车!”
车上李少白和死党李金宝周子益外加上陈俊,满满一车美男子,周子益染着头黄毛,牛仔裤上还有几个破洞,面容蜡黄偏黑,竟然还敢在车上抽烟。
陈俊满是嫌弃看了他一眼,转头看看李金宝,金宝穿着高中的校服,身上也有些脏,应该才喂猪来,身上一股说不出的臭味,反正现在车上五味杂陈,陈俊上了车都想直接下车yue了。
“高俊哥,好……好久不见。”李金宝说话有些结巴,但是人是热情的,他擦了擦自己的手,伸手隔着少白跟他打招呼,可惜陈俊有点洁癖,小小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就把手抽回插进裤袋了。
“金宝,好久不见。”陈俊取笑说:“今年猪价又涨了,去年同你打牌,输我那么多回合,我记得不错的话,你还欠我些钱呢?是不是应该趁着猪价涨了钱包鼓了的时候还我点钱?”
“是,猪价是涨不……不少,但是,鱼……鱼亏了。”李金宝想起家里池塘里的鱼,又是心酸又是头疼,说:“两……两样一对账,没赚没亏打……打和了。”
“家里养了很多鱼吗?”陈俊问。
“天气热,养的多……死的也……也多,挣不了多……多少钱。”李金宝叹气,只管发愁。
“那欠我的钱,啥时候能还上啊?”陈俊故意欠欠地说,“总不能他赚不上钱,就不用还了吧。那开银行的不得亏死?”
“啊,不是说不……不用还了?!”李金宝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大概现在是手头正紧的时候,拿不出闲钱还他的!
“高俊哥吓你的,他是大人了说话算话,不用你还了的,是吧!”周子益不紧不慢发动车,坐在主驾驶说。
“我不要你们还钱。你们用人情来还,这段时间哥在,你们多些常来照料我这个“瘸腿的”大哥,知道吗?”陈俊就坐在周子益后面,他用手拍了拍周子益的后脑勺,学着做大哥的气派说话。
“那好。”金宝嘿嘿傻笑说。
“也可以,我天天光顾你们家,只要你们包吃一餐两餐的,我这个人任君差遣。”周子益心中盘算了一下,发现很划算啊,反正他隔三差五去少白家连接WiFi和他们打手游的。
“都想挺美的,我不需要和你们消遣,只求你们别打扰我清梦。”李少白插嘴说,想起他们天天腻歪在一起就头疼,又不是女人,天天待一起看都看腻了。
“你不……不需要,我高俊哥需……要,对不对?”李金宝冲陈俊挑了下眉,得意的笑。
“嗯。”陈俊淡淡地嗯了声。
“这么快就到药店买好药了?!”周子益问李金宝。
“要买什么药?”陈俊知道李金宝有个常年要用止痛药的老奶奶,身上啊不是这痛就是那痛,所以他的钱才会那样吃紧,就那几百块,一年过去了,都还不上。
“不知道是不是太……太累了,这几天总觉……觉得有些头……头晕,想……磕睡。问……问护士,说是高考备考那……那段时间用脑过……过度,开些安……安神补脑药吃……吃就好了。”李金宝冷笑,说:“只是暑……暑假开始到现在两……两个星期了,我什么时候用……用过脑子,干的都……都是体力活。但是脑……脑壳痛的毛病还……还是没有减缓。”
“干体力活这块看得出来。”陈俊捂着鼻子笑说。
李金宝看他嫌弃模样,闻了闻身上的衣服,果然很臭,不怪陈俊阴阳他。
“那今天用脑了没?”周子益问。
“什……什么意思?”李金宝疑惑。
“我的‘大中华’呢?不是说好车你出来一趟,你给我一包‘大中华’算车费钱吗?怎么,想反悔啊?”周子益一边手握着方向盘一边伸手要东西。
李金宝拍拍脑门,说:“搞……搞忘了,哥,明……明天给你带,行不?”
“不行也得行啊。谁让你不带脑子呢。”周子益冷哼,简直是无语极了。
“说起来我这几天也有些乏力……”李少白眉头紧皱,这几天听陈俊要来家里过暑假,就把他住的那间房打扫了个遍,拖地扫地整理东西,跑上跑下,还真的是很疲惫呢。
“你那不是乏力,你不是刚交了个十七八岁的女朋友吗?是不是用肾过度!?”周子益挑逗着眉头,带着玩味的口气说。
“滚!”李少白翻白眼,踹了一脚周子益的座位,说:“专心开你的车!”
“少白,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陈俊忽然来劲,问。
“额,两个星期前。”少白如是说。
“你小子不会玩弄无知少女的感情吧?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懂什么是爱吗?”陈俊问。
“我不是玩弄别人感情的人,我是认真的。你别听他们胡说。”李少白回答说。
“我懂,喜……喜欢一个人,见着她就欢……欢喜,见……见不着她就……就满脸愁容。你们不懂吗?!”李金宝笑着说。
“我是单身狗我不懂。”周子益说。
“狗不需要懂的。”陈俊说。
“你嘴那么贱,怎么你摔伤的不是“嘴”,而是腿呢?”周子益没好脾气怼他。
“开你的车,‘人字拖’。”陈俊气的又是给他后座踹了一脚。。
周子益穿着人字拖出来开车,陈俊送他“人字拖”外号。他是喜欢穿“人字拖”没错,不过今天开车出来还是头一次穿人字拖,他忙的来不及换鞋子,好在二叔车里有双备用的小布鞋,他刹了下车,打算换上布鞋,却没想到车后面三个男的来不及反应,全部往前扑了一下。
“脑袋被驴踢了吧,在这里刹车?!”李少白往前扑磕到了额头,气得只想踹周子益一脚。
“估计是被前面美女迷倒了吧。”陈俊调侃说。
“我能是单身狗吗?我就没有空窗期。”周子益嘴硬。
“我也不是单身狗,我有女朋友,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李金宝说。
“啊!真的?”李少白不信,周子益也不信,多么诚实的一个人,这么快就谈上了女友?
““到时候”是何年何月?”陈俊也不信他,长得就普普通通,家里又只有一个老奶奶和他相依为命,到现在还依靠地里那几亩地过日子呢。他能那么快谈到女朋友,那女的图他什么?图他够穷?
“呃,就是就是猴年马月。”
“有病!?我还真以为你谈上了,比我还快呢?”李少白真想伸起脚踹他一脚。
“不说女朋友的事,聊别的行吗?”周子益说。
车上谁人都知道他还没走出情伤,所以真就转移开话题,不聊“女朋友”的事情,也不聊女的这些字,就唠嗑唠嗑些陈年旧事,车很快就开到了李家村。
“真的!好久没喝酒了。你大姨不让我喝,管得严,不然我也不用不远万里来你家避暑过暑假。你知道的,我是不喜欢被他们管束的,来你家住两个月就为了那张嘴。你还愣着干嘛,那还不赶紧背我回去!?”陈俊有些急了,催着李少白打开车门背他回家。
其实,他有些晕车,加上几个男人在车上聊天的时候,周子益还抽烟,那烟味叫陈俊他们不太习惯,闻着难受。
“高俊哥,你的腿伤还没完全好,怎么来也不拿轮椅过来?”李金宝帮忙着一起扶陈俊进屋。
“我嫌麻烦,决定来这里买,到时候你们有空陪我去买,好吧。”陈俊拍了拍自己的钱包,说:“你们放心,钱我带够来,不花你们一分钱。”
“谁说要给你掏钱买东西啦,自作多情。”李少白得意的笑说。
“对,是我自作多情,以后你们别管我要钱要这要那的,尤其是你李少白,亲兄弟都不讲情面的。”陈俊气笑了,最是看不惯李少白,那一回来他家住不是像皇帝下江南——劳民又伤财?不过这次恐怕是要他们劳民伤财了,谁让他们欠自己呢?
“那高俊哥是真的不用我们还钱了吗?”李金宝旧事重提又问。
“滚。”陈俊翻了个身闭眼睡觉。
“其实吧,不是不还。我们是真的忘了,后来少白提起过,但是关键还是没钱,咋还是学生不是?咋……”周子益难为情,吹捧说:“就哥也不差那点钱不是?嘻嘻。”
“不差。”陈俊回答。
“那就是说……钱不用还了吧?”李金宝低声问。
“不用还了。就当刚刚拿去喂了两只狗。”陈俊冷冷的说。
一时间两个人无语了,合着指桑骂槐骂他们是狗呗?周子益笑了笑说:“哥,我要是那只狗又没带脑子,那你可就惨了,我可能会是一只疯狗,汪汪汪到处乱红乱叫的那种,你不怕我咬你?”
李少白不禁想笑,说:“哥你还真别说,你喂的狗真的挺壮实的,是吧!?”李少白掐了掐周子益手臂上的肱二头肌,听说这家伙平日没事跟着他爸在装修工地扛水泥捡砖头,干的都是体力活,练的一身肌肉呢。
李金宝和周子益看着李少白发疯,却见陈俊面无表情,他们可不敢笑,毕竟的确是欠着钱,不能学李少白发疯。
进门的那一刻,几个人停住,场面有些许尴尬——
突然,陈俊哈哈大笑,说:“好了,逗你们兄弟的,我真不差那点钱。真不用还了。”
“真的?那谢谢高俊哥啦!”李金宝笑眯眯说。
“谢谢高俊哥。”周子益也跟着答谢。
“你姨妈不在家,这是小慧做的一桌子迎宾宴菜,人家年纪比你还小,但是样样精通,有她在你就跟着我享福吧你。”李少白说。
“小慧,小慧是谁?!”
“你老表的女……女友,陈小慧……慧。”李金宝回话。“周子益要还车回给他二叔,不吃饭了,我也要拿药回去,家里奶奶等我吃晚饭,就不留下吃饭了,拜拜。”
李少白帮忙把行李扛上二楼,又从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擦了擦身上的汗,一副热得要死的样子。
陈俊翻了他一个白眼,奈何自己腿伤,不然真的给他一脚。他一脸懵逼地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家里来了个美女怎么在回来的路上不说?害他在餐桌面前用手抓菜,丢尽脸面!在美女面前洋相尽出!
李少白明白,他忙解释说:“这是我远在珠三角的表哥,陈俊。这位是姨妈给钱叫我帮你找的照顾你的住家保姆,陈小慧,我要隆重介绍一下她的另一个身份呢,其实是我的女朋友。”
李少白说完露出牙齿痴笑,跑到陈小慧面前,说,“让我看看你的手,怎么会不小心切菜切到手呢。还有不是不要你做饭这几天吗?你怎么还是硬要来,你这样手很难好的。”
“我,我没事。”陈小慧收回手,转身回厨房继续忙活了。
陈俊才看清陈小慧的模样,心中有些懵然,刹那间,陈俊像站稳了又像站不稳,踉跄了一下,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转身回厨房的她。
“她,她……”陈俊只觉得心口似被什么堵住,说不出的痛!
“哥,哥,都怪我,事先没告诉你,不过我们才确认关系的,我都满十八岁了,谈恋爱也正常。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先不要和我妈和姨妈说,我怕她们不同意。”李少白扶起他,似看到他脸上的神色,掺杂着不满,疑惑,不敢置信。
陈俊不知道为什么,人只是愣着,似乎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双腿忽然就没了力气支撑,整个人直接倒了下去。
“哥!哥!你怎么了,没事吧!”少白跑上来扶起他,左看右看。
李少白察觉到一丝异样,说:“哥,你不舒服?”
“没,没有。许是坐了一天车,腿脚有些麻木抽筋了。”他强作镇定,站起。
“厨房没有酱油了,我出去买一瓶回来。”陈小慧的声音很轻柔,她似乎不大在乎他们说的话,人是美的,尽管穿着简朴的灰色T恤,还有不知名品牌的蓝色牛仔裤,一身行头不过百的那种。完完全全邻家女的打扮,大大的眼睛,细长的眉毛,樱桃小嘴微微张着,唇似抹了唇膏又像没抹,长及腰部的直发像一把把小勾子,勾住人的芳心。
亭亭玉立的标志美人,美的陈俊移不开眼睛,越看越是深陷其中,陈俊的心像是被勾引了去似的,目不转睛。
“好,小卖部有,你出去小心点。”李少白说。看着她出门而去,他转身同陈俊说,“其实放暑假之前我们就在学校餐馆见过面了,只不过那时候不认识。不过,现在我们确认了恋爱关系,我是真的喜欢小慧。小慧对我也是一见钟情,我们是真心相爱。”李少白像在公开关系,实则是在画地为牢。就差那一句,“她是我的女朋友,你没那扇门了,别想了。”没说了。
陈俊当然会有能力有实力抢走陈小慧,毕竟他又高大又帅又会弹钢琴,相信只要是个女的,都会喜欢这样的“钢琴王子”。
对于陈小慧和他之间的感情,李少白还没那么有把握,毕竟确认恋爱关系不过短短数日,他们甚至还没有牵过手亲吻过对方。如果他此时不宣示地盘,他真的怕陈俊会抢走她的!
陈俊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出口问,:“十七八岁就来你家做住家保姆了?你相信他对你一见钟情?你带着副丑牙箍,你相信他对你一见钟情?你就不怕那女孩靠近你是别有用心?”
“想什么呢?人家很可怜的,父亲酗酒暴病而亡,母亲伤心难过抑郁住院没几日也跳楼身亡了。父母亲双双离世,家里还欠着亲戚丧葬费要还,我,我可怜她,请谁做保姆不是做呢?还有她工作起来,不比那些阿姨差。细心,话少活干的多,我以后要是娶了她,准幸福!包的。”李少白也饿了,坐下拿起碗筷就要动。
“你这么快就被她收服了?来几天了,净是替她说好话?喂,就吃不用等她回来?”陈俊拦住他动筷。
“我们快吃吧,她来几天了,从来没有跟我一屋吃过饭,规矩是死的,她只记得自己的“保姆下人”身份,总是等我吃完收拾好,洗好碗再端饭菜回自己房间吃。对了,二楼的右手边那间还留给你住,左手边的书房新买了张床,是她在住。你要拿书拿什么都好了记得敲门,别像之前有事没事穿个裤衩进出了。”
“谁没事穿个裤衩在屋子里乱走……”陈俊低声呢喃。
“你。”李少白指着他斩钉截铁的说,“就是你!”
“那我还能进书房弹钢琴不要?!”陈俊也坐下,拿起碗筷,夹菜吃。
“明天我叫那两个哥们来,帮你把钢琴搬进你屋。你姨妈出差一段时间,没有钢琴的话这段日子你会过得很无聊,而且你腿有伤,出去逛街都费劲,弹琴最适合你,修身又养性。”
“又是周子益,李金宝他们?”陈俊不用猜都知道是他们。
李金宝还好,爱读书爱学识,是个品学兼优的男子汉。因为是留守儿童,奶奶年纪大了,家里就他一个人,所以逆境出强人,在陈俊看来他是很成熟稳重的人。不像周子益,十三岁就撤过一次学,还学人开飞车到处乱窜,抽烟喝酒的坏习惯一样不少,有时候甚至是能干出一些很是问题的事来。陈俊可不想李少白太过靠近周子益,去年就劝少白离他远点了,偏偏少白总是不听劝。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李少白无奈说,“我住这的,十几年什么都习惯了,朋友也都习惯了都懒得换。不过哥放心,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是‘朱’,他们只会近朱者赤,我不会近墨者黑。像周子益跟我这两年什么少年戾气,什么无所事事的坏毛病都没有了。也不飞车了,就想着怎么考上大学,将来做个有出息的人。不是谁都一成不变的,他们也都懂事了,哥你不能用以前的眼光看人看事了。还有,你少管我,你不是我妈,也不是我妈派来管我的人,你现在只管好自己就行。OK?!”
“哟,一年不见,你学会教人做事了,哥我就管着你,你告我去。”
“幼稚。”李少白嫌弃摇摇头,说:“快吃吧,吃完洗洗身上的风尘,然后早点休息。咦,我鸡腿呢?”
“多大了,还只吃鸡腿?你幼稚还是我幼稚。”这回轮到陈俊翻白眼了。
“这不就三个人吃一只鸡吗?不吃鸡腿了难道要我堂堂李家大少爷吃鸡“零件”?算了算了,我饱了。约了周子益晚上踢足球,小慧回来你让她收拾碗筷得了。”李少白匆匆扒拉完碗里的米饭,再唰唰喝下一碗老鸡汤,人就溜出门了。
刚巧陈小慧回来,陈俊见她太过于腼腆,屋子太过于清冷,他只好说些客套话,“要不坐下一起吃吧!”
“好。”她放好刚买回来的酱油,从厨房打了一碗饭就出来坐在了他的对面。
她似乎有点紧张,频频拨着额头上的齐刘海,头也低着,也不敢跟他对视。
“其实我是想说,陈小姐很像我一位朋友。或者说,你应该是叫陈希希,对吧?”陈俊没有把握,这么多年不见,她还是不是她,她为什么看见自己还似不曾相识的模样?难道真的是自己认错了人?
陈小慧怔住,但随即抬起头微微笑着,说:“我就叫陈小慧,不是什么陈希希,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不会有错的,只一眼我就知道是你,希希。”他越过桌面,去拉她的手。
她猛的一惊,抽回手,站了起来,说,“对不起,我有些想吐……”还没等陈俊说完,陈小慧已经跑到洗手间去,呕吐了。
陈俊刚刚还饿着的肚子,现在却并不觉得饿了。他偏头去看趴在卫生间呕吐的陈小慧,只见她很快就吐完起身冲马桶,只是转身视线对上他的,他瞧见了她眼里泛起热泪,还有那张此刻苍白的脸。
“怎么了?”他不太确定她是怎么了?
“卡了块鱼刺,刚刚吐出来了。”陈小慧拍拍胸口,说。
“哦。”
“我真的不是什么陈希希,如果我是,那我一定会认你的,听少白说你家庭富裕,家里有开琴行,出生就是个少爷,有这样的家庭背景,谁不想和你攀上亲呢?可惜,我真的不认识你。”她接话。
“也许吧,你不是。”听她那样说,他也开始动摇了,她真的不是吗?虽然说这个世界无奇不有,有两个很相似的人,并不会是很稀奇的事。但是眼前的人,给他的感觉就是陈希希啊!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强,可是他觉得自己的感觉也很强,她说话的声音,她的笑容,她……
“你曾经有没有摔过脑袋,也许你发过高烧,忘了一些人和一些事也说不定?”陈俊还不死心,盘问着。这么冒昧的话他不应该说出口的,可是他太想要确定她这个人了。
记得最后的那一次见面,她摔下河边,不会游泳,幸好他赶来救起她,就是那一次她发高烧好几天都没有好,会不会就是那一次发烧烧糊涂了,忘了他们曾经有过的年少时光?不然说不过去,分别那日,两个人都已经十五岁左右,记忆可以被时间冲淡,但是不会完全消失不在,毕竟从分别那日起到现在也不过是过了四年,四年就能让一个人忘记年少时的人?
也许是真的忘了他,所以才会在搬家后,再无往来,连条信息都不留那种。
他怎能心甘?
“不会的,过去发生过什么事我清清楚楚的记得,真要见过你,不会不记得你是谁的。”她起身收拾碗筷。
“也许是我太过怀旧,出现了幻觉,看着你那样像她,就幻想你是她吧。我记得我跟她最后分别的时候,我也发烧了,烧了几天几夜,在医院病房里,差点没把我妈吓死。后来我转院去了广州,和她一别就是四年。我其实挺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在那时候发烧生那么一场大病,因为就是那场大病,让我失去了很多很多东西,不过有失有得。既然你不是她那就算了。”
陈小慧背对着他,嘴角上扬,说:“那就是你记错了。”
“也许。”
陈小慧没再管他,径直拿着碗往厨房里去。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开口。”她在厨房里默默洗碗,然后冷不丁的提起。
“我想上楼梯。”他直接了当说,现在顾不得面子,现在他只想躺床上吹着空调,大睡一场。
她洗完碗,解下围裙,有些难为情,说:“你是双腿都不能动还是一条腿不能动?”
“双腿都疼,但是还是有一条腿能支撑着站直。”陈俊蹙眉。
“那我扶你上去。”她过来,人站在他身边,其实她也不算太矮,应该有个一米六吧,但是和一米八几的他站在一起比,她还是矮了一个头,又因为比较瘦,在他身边显得更加娇小了。
陈俊怕她这副身子架扶不稳自己,吓得有些颤颤巍巍,不敢太快,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模样。
少白家的房子在村里的小山坡上,是一栋两层独栋别墅,一楼是车库还有客厅和厨房,只有一间单间姨妈自己住,二楼三间房主人房李少白自己住着,旁边两间都是客房。陈俊住中间的那间,小慧住在靠西边的那间。
陈俊挺喜欢少白家的房子的,从二楼窗户往外看可以看到小山脚下的风景,甚至可以从二楼看到小山坡下李金宝的家还有他们家的池塘,两个人可以一边通话一边看见对方的那种距离,而小山坡后面就是小树林,可以说他来姨妈家过暑假是为了过绿野生活,闻着清新的乡野气息,如沐春风。
“没想到你还真有些力气。”陈俊不禁夸赞她,真把自己扶上二楼了,大多数受力点都往她身上压着,她还是挺有力气,做这样的活儿她好像很轻车熟路的模样。
“背包那些我给你全部拿上来?”
“好。”
她忙着她的,铺床,开热水,大概碍于男女身份,一刻不敢多留,只说:“热水开好了有事叫我。”
他微微点头,心里还在想,这个女人刚刚那么扶着自己,尽管身上是汗水淋淋,可是怎么闻着那么香呢。
他曾经和自己的高中同窗苏珺也这样靠近过,可是同样是女孩,苏珺身上就没有这样的香味,陈俊不禁有些痴迷,半夜还在回味。
半夜,李少白终于舍得回来了,打开他房门,试探性想看看他睡觉了没。陈俊当然睡不着,看见他来,拿起床上的枕头砸了过去,抱怨说:“好歹照顾一下我的感受,让个陌生的女人伺候我,这算什么待客之道?”
“哥我想着家里有小慧,她能照顾好你。就回来的晚了些,没想到你会这么窝火?”
“我肯定窝火啊!那火差点要把你家烧了,辛亏我还念着这家也有姨妈的一部分,不然连你一块烧了。”
“周子益家和邻居家炒地界,他爸又木讷,他叔又不管他家的闲事,做兄弟怎么也要去帮忙撑撑场子,你有小慧照顾,我放心得很。”李少白笑了笑,说:“喝啤酒不?”
“滚。让我睡觉,睡到明天中午自然醒的那种,别来烦我。”他用那只不是那么疼的脚踹了他一脚。
李少白识相忙跑了出去,在门口迎面撞上陈小慧,撞进了温柔乡里,美人在怀,撞得他内心痒痒的,可是他们始终还不太熟悉,他想做的能做的他都不能做,那种感觉简直就是在作孽啊。
“李少爷,你的打火机落我房间了。”她匆匆退开两步,把打火机递还给他,甚至还有一盒“中华”牌的香烟。
李少白有些茫然,接过打火机,还在想这是什么时候遗留她房间的东西?他怎么不记得了?
看着她回房,陈俊转头质问李少白,说:“她叫你什么?李少爷?你搁这搞封建社会呢,你还抽烟了?抽烟对身体不好,跟你那几个猪朋狗友学的吧!小心我告诉姨妈去。”
“我总不能让她叫我李少白,李少白的吧,那多无趣。不过我没有抽烟,打火机和烟盒可能是上次周子益来我家玩遗落的,明天还给他们就是咯。”
“你最好说的是事实。”陈俊发出警告。
“本来就是事实。”李少白说完,匆匆回房睡觉了。
隔天一早,李少白的几个玩伴就来找他,陈俊听着楼下的各种“咚咚”响,烦得拿起空调被盖到头顶,心中暗骂:TM还让不让人睡觉!
不过几分钟,那伙人上楼梯的脚步声渐渐放大,直到李少白用广府粤语敲门说:“高俊!起身啦,开门啦!”
陈俊不耐烦,扯开空调被,坐起,穿上李少白的那双人字拖,刚想麻溜起身,就被脚上的痛痛刺激醒了,M的他差点忘记自己的双腿受伤了,还想着开门给他们一脚。
“来了。”大清早被扰清梦,是个人都没有脾气。但是生气归生气,开门还是要的。
一开门,李少白,周子益,李金宝,还有后面跟着的陈小慧,一个个瞪着双大眼,陈小慧一看,忙“啊”一声,双手捂眼,跑下楼了。
几人头齐刷刷看陈小慧下楼,看着她消失在屋里,又齐刷刷看回房间的陈俊,眼睛齐刷刷看着他的下半身。
一通闹腾下来,尴尬的陈俊忙捂着自己的老二,他寻思自己还穿着裤衩啊,这些人怎么回事?!除了陈小慧,难道他们没有吗?
李金宝一脸坏笑,做了个顶呱呱的手势,嘴型是:OMG!
李少白扶额,说:“你们没见过大蛇拉屎是吧!要不要我脱下裤子给你们瞧瞧!”
“脱,脱下来吓死我们试试。”周子益动作马上去抓李少白的裤头,嘿,他就是不信了!
李少白一脚把周子益踹开,骂声说:“你想看我宝贝儿,门都没。”
“……”陈俊先是头疼,看着他们在面前打闹嬉戏,心烦气躁,大声呵道:“喂!你们干嘛来了!没事给我滚,别打扰我睡觉!”
“哦,想起来了。我们给你搬钢琴来了,说吧,挪那个位置放好给你?”李少白问。
“那你看这房间除了床边还能放哪?不就是靠窗这点地方吗?你们搬好就滚出去,谢谢,不送。”陈俊说完,又爬回床上躺着了。
李少白打了个响指,说:“OK,干活!”
一直到中午,陈俊起身吃午饭,才发现陈小慧不见了。
“你们兄弟吃完赶紧滚,大惊小怪吓跑我们家小慧,我为你们是问!”李少白吃着饭,就要赶客。
陈俊问:“你的“小保姆”去哪啦?不会真被我那个吓跑了吧!”
“自以为是啥,崩担心她,去市集买菜了。冰箱里面的能吃的能喝的,都快让这两白狼吃完了,那还不得重新补货吗。”李少白说。
“白少爷,你的住家保姆又美又乖又听话,能不能借我几天?”周子益问。
“干嘛,吃了我们家的饭,又惦记我们家的“女人”?臭不要脸的,你那点小心思我能不知道?”
“还没到结婚那一步,你也不能确定她是不是你“女人”,哪怕结了婚也不一定永远是你女人,你在炫耀什么啊!?”周子益说。
“我决定非她不娶。”李少白如是说。
李金宝和周子益相视一笑,说:“先别那……那么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
“呸呸呸,反不了。”李少白频频做“呸”的动作。“快吐口水重新说过!”
“高俊哥,你一大学生,应该谈过恋爱了吧?”周子益问。
“嗯。”陈俊微微点头,说。
“真的?!”周子益八卦,问:“那你和你女朋友那啥了没有?”
“那啥?!”陈俊反应过来,这小子阴他呢。
“就是男女做的那档子事,俗称——云雨之事。看你一脸懵的样子,应该是还没开瓜。我叔屋子里有几张碟片,各位客官若是赏脸,可到寒舍细细详看。”周子益嘻嘻坏笑说。
李少白敲了一下他脑门,说:“敢教坏我哥,不要命了!?”
“你还在装什么?你不是早看过了吗?”周子益嫌弃看着他,说:“你看的还是现场的呢?!”
李金宝不明所以,问:“什么现……现场版?什……什么事,我怎么不……不知道?”
“他说的,放暑假的头一天班上不是组织活动吗,去班长家聚餐。他说深更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班长李泽铭和班上的学习委员单丽丽两个人在班长的房间不知道干嘛来,一直到夜里三点才出来。那不是滚床上打扑克是什么?他说的有板有眼,还让我不往外传,我就告诉你们俩。你们可别往外传。”周子益指了指李少白,捂着头,生怕李少白又敲一棍下来。
“真的?!”李金宝一脸震惊,不敢置信问李少白。
“是看到他们进去了两三个小时才出来,我也不知道真假的。你甭问我。”李少白说。
“真的就是真的,两个人在一间房,孤男寡女,那不是上床那个了吗?难道还能上床玩泥巴?”周子益哈哈大笑说。
李金宝听完,嗖的一下跑了出去。
“饭都没吃完呢?什么情况?”周子益完全一脸懵逼。
“人李金宝一直暗恋单丽丽,你提这事干嘛?”李少白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说。
“我……我不知道啊!我……”周子益也是一脸懵。
“你不跟我一个班,你怎么会知道哦!这种暗恋的事情,成了还好,不成又让对方知道,那得多尴尬!只是那个单丽丽,看不出她平时那么腼腆的一个人,浪起来那么放荡不羁,我都想不到他们会有一腿,藏得可够深!金宝知道了也好,不用我一直瞒着心里难受。”李少白无奈说。
“你们好吵好闹,吃完饭就滚出去,我要补觉。”陈俊吃得麻溜,扶着墙就上楼梯了。
李少白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不成想陈小慧进了来,该不会她早回来,他们的对话全然叫她听去了吧?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她并没有偷听到他们的对话,真就是去买菜刚回来,只见她微微笑着,放下几瓶汽水在桌上,就进厨房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