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有痕》望星

3、第3章

　　收摊回去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身后有人跟踪，只是让她没想到是跟踪自己的会是陈俊！
　　她忽而停住脚步，转身回头，眼睛直直盯着他。
　　他微而一笑，脚步靠近，帮忙着推车。
　　小慧只是觉得自己满身汗臭味，与他书香味形成强烈的对比，心中莫名心酸，人离他远远的。冷冷地说，“不用你帮忙，我一个人可以的。”
　　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人，他的到来不会让她觉得有多轻松，只会觉得反差太大，心里负担加重。
　　他们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这样乐于助人，只会让她觉得他是在炫耀，炫耀他那幸福美好的日子。
　　“如果我没有看见我不会帮你，但是我看见了，我做不到袖手旁观。让我帮你吧。”他说完，没再看她，埋头收拾，好一会儿终于帮她把车上的家当放进屋里。
　　小慧看着他一脸的汗水，不禁心酸，这是他应该做的吗？他们没有任何瓜葛，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她无言，心里想着不管怎样，都不能过多交集，索性打算锁门，甚至一声谢谢也不想提及。
　　“你住在这种地方。”陈俊问，言语中带着生气的气息。他推着她的门，不让她关上。
　　小慧愣了一下，说：“一直以来住习惯了，比不上你们有父母帮着的。对了，很晚了，你看你明天还有课要上，要不……”
　　“我帮了你，不说别的，请我喝杯水解解渴总行吧！”他不请自入，越过她已经来到了里屋。
　　她无奈，只能去倒水。
　　房子是很挤的，单间的房子，床是睡觉的地方也是待客的沙发，他来也只能坐在她的床上休息。她也没有想过自己家会有客人来，床上屋里都是乱遭遭的，她急急收拾了几件内衣放好，就把水端给他，并说，“喝完了水就快点回去吧，真的很晚了。”
　　小慧说这话的时候是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但是她知道，他一直盯着自己看，而且是带着埋怨的神情的。
　　“我屁股还没坐热，你就要赶客？”他反问。
　　“我这里不方便接客，你要是想我请客，改天，改天我请你去外面……”
　　“你放心好了，我对你没有企图，不会对你怎么样。”
　　小慧心里暗骂，关键是现在是男女同处一室，要是有人看见传出去，对她倒是无所谓，可是对他就不太好说了。
　　“那我也要休息，我累一天了。”她坚定的抬眼，与他四目对视，斩钉截铁。

　　他坐在她的床上，说，“我也累了。”
　　累了就回去啊！还那么坐着一动不动，想怎样！她还能留他过夜不成？！
　　他的一动不动，让她无所适从，气氛有些尴尬，他忽然嘶的一声，看了看手臂上的伤痕，说，“你家里有药吗？！”
　　她摇摇头，只有创口贴是上次切菜切到小指用剩的，那也不适合他。
　　“没事，明天就好了。”他说着，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到她的身上。
　　“到底为了什么要和人打架？”她不得不开口，毕竟事情是因她而起。
　　“他们说我和你有暧昧关系。”他说。
　　原来只是为了澄清彼此的关系，她心中有如刀割，她假装冷静，说：“那也不能打架。”
　　陈俊懊悔，他不应该这样说，他起身，说：“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样说你。”
　　“那他们说我什么了？”
　　陈俊不敢说，其实她们只是背后议论，说她勾引的他。
　　沉寂了一会儿，小慧还是忍不住问他，“伤口还疼吗？”
　　陈俊点点头，说：“疼了两天，我怕我爸妈知道，所以没有回家，也不敢回家。”
　　“你爸妈也在这边？”
　　“因为我在这里上学的缘故，他们在这边工作，租房子。”
　　有爸妈真的很好！
　　陈小慧替他感到高兴。

　　“嗯。”
　　她是想帮他涂来着，可是小灵的话点醒了她，她不能惹陈俊。
　　“你是没钱吃饭了吗？”不回家的话，应该没钱吧。
　　他摇摇头，说：“我不缺钱。”
　　“那你吃饭了吗？”
　　“没有。”
　　“那……”
　　“我想在这里借宿一晚。”
　　“不行。”她背对他，“你们学校随便就可以找到宿舍借住，为什么一定要来我这。”
　　“我想看看，你这么多年都是怎么过的。”
　　“陈俊，你不明白，你和我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是个摆摊的小贩，你是大学学生，你的学业很重要，很快又毕业了，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出了什么事情，你这样也对不起你的养父母。”
　　“他们给了我很多东西，给了我名字，给了我很丰富的物质生活，给了我一段安枕无忧的幸福时光。他们是我心中的日月，可是此时此刻，我想做你心中的日月，我想让你也幸福快乐。”
　　“我们非亲非故，虽然小时候结拜过，不过是过家家玩玩的。你我都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不是我的亲弟弟，我也不是你的亲姐姐，我根本就不想你来打扰我。如果不是你认出了我，我也永远不会去打扰你。不会和别人说，你曾经在孤儿院待过，不会告诉别人，我曾经对你多么多么的好。不会要你的一点点报恩。我们各自安好，便是晴天。”
　　“我不是要你认我……”他不愿其烦。
　　陈小慧坐了下来，“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我可能喜欢……”
　　“你还小，才十七八岁。你懂什么？”
　　“我不知道，可我只要一闭上眼睛，看见的全都是你。我做梦，梦里也是你，我见到你我就很开心，小慧，我看着你推着个摊子日晒雨淋，我心里不是滋味，我没有办法做到不理不睬，不管不顾。我宁愿那个站在烈日当空下的人是我，你明不明白？”
　　小慧心里略有感动，他始终是心中有她的，很好，这就够了，也不枉她那时候待他好。
　　“陈俊，我谢谢你。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但是——”她眼底有泪，笑了笑，继续说，“你帮不了我什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要走，今后你的路上不会有我，我的路上也不会有你，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为什么我的路上不能有你！？”
　　是啊！是为什么呢？小慧心想，也许是因为贫富差距吧，她和他同一路的话她只会是他路上的绊脚石，她只会阻碍他过他理想的生活。
　　贫穷的日子她过怕了，难道她还要拖累他跟自己一起过吗？
　　见她沉默，他起身，拉着她的手，说，“小慧，我喜欢你，我爱你。请你容许我，跟着自己的心走。”
　　她抬眸，看见他明亮的眼里带着一份哀求，她实在是不舍得，只是越是不舍，越是害了他。她推开他的手，后退两步，说，“你从孤儿院走的时候已经有了记忆，你记得我，记得我们曾经像一家人一样过过，你是深情的，别人对你好一点，你就涌泉相报了。你想着我，是念着我的好。我很感谢，可是那不是爱情。其实以后我们碰见了，你多多帮衬我的生意就好。没必要越过雷池，没必要纠缠不清。”
　　他冷笑，“是我都敢认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呢？她们说你在勾引我，其实是我在故意靠近你，因为我想得到你，因为我希望我们走在一起。我现在正式的追求你，陈小慧，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你不要让我热脸贴冷屁股，你不要让我自欺欺人，你也不能逃避，我对你的爱。”
　　“什么都不要说了。我跟你走在一起，全世界都不会同意，我也不会同意。你我是两个世界的人，你看看你，再看看我。你有爸妈疼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你再看看我，我呢！我无父无母，无所依靠，无处可去。我站在你身边，根本连尘埃都不是，我站在你身边只会让自己有压力，只会叫我处处抬不起眉头。陈俊，你没试过有上一顿没下一顿饭的苦日子，而且你也没必要过这样的苦日子。你应该回你的世界去，我们不应该这样下去。”
　　“你就是我的全世界，我不在乎别人的那些闲言碎语。而且，谁说要跟你过苦日子，就不能是你跟我过好日子吗！？”
　　“可是我在乎。”
　　陈俊靠近她，捧起她的脸，说：“这里根本没有人认识你，你根本不需要在乎谁的感受。你摸摸你的良心，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丝丝的感觉吗？我们不是小孩子了，亲情爱情我还是分得清的，明明心里都有彼此，为什么就是不能在一起，你说啊！”
　　“我……”
　　“我知道你这几天都在找人探我的口风，你害怕我出事，你关心我，你担心我，你不觉得你已经对我有了好感？不然，你每次躲躲闪闪干什么？我不小心碰到了你的手，你脸红做什么？你别不承认，这种种就是喜欢，就是爱，没有理由。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陈小慧面对他的步步逼近，显得囧迫，她已经退到了角落，无处可逃。
　　“以后，就让我做你的依靠，做你的后盾，好吗？”
　　他牵上她的手，推她到墙边，吻轻轻地盖上来。
　　陈小慧是有心动的，那样优异男子，就算不认识，看见的第一眼也会对上眼吧！
　　“陈俊……”她想推开，却被他更加深情的吻堵住了唇，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好在理智战胜了欲望，就在他想继续下去的时候，她用力推开了。

　　她摸了摸嘴唇，说：“我，我给你煮鸡蛋面吃吧。”
　　陈俊点点头，说：“如果有鸡蛋，我想吃你煮的蛋炒饭，我记得你煮的很好吃。”
　　陈小慧点点头，说：“炒饭吗？那你等一下。”

　　她炒熟蛋炒饭出来，陈俊在玩她的猫。
　　“猫咪叫什么名字？”
　　“陈小朋。”
　　“我还以为是宠物猫。”
　　“他是宠物猫。我很宠他的。”
　　陈俊微儿一笑，接过她端过来的蛋炒饭，用的是很老式的碗筷，陈俊记得那还是小的时候，陈院长帮他端过来的，也是这么一碗饭，里面就是简简单单的蛋炒饭，没有葱油没有那些香菜拌饭，但是真的是他吃过的最幸福最好吃的东西！
　　“陈妈妈还在蓝天吗？”
　　“在的。陈妈妈住在那里一辈子，老了也不想离开。”小慧坐在他身边，手指打缠，些微紧张。
　　“我有想过要去找你和小灵，但是我问过我妈妈，她说你们已经离开的离开，被领养的被领养，剩下的都是些残疾小孩，还有一些义工。我想，既然你和小灵都不在了，那我就没必要回去那里了。毕竟那里曾经是我的噩梦。”
　　“小灵，你还认识她吗？”
　　他遥遥头，说：“我从孤儿院走出来之前，小灵就被人领养了，她现在长什么样我都不记得了。”
　　“那她怎么告诉我，叫我离你远一点……”小慧这句话只是自己的自言自语，没想到却让陈俊听到了，她解释说：“不是，我的意思是，她也在你的学校。”
　　“她叫你离我原点，她什么时候认出你的，为什么她要你离我远点？”
　　“我，我不知道。”
　　“等明天我过去，你指一下那个是她，我亲自去问她。”陈俊不悦，心中不快，他想不到阻拦他们的人，会是小灵。
　　难道她忘了小慧当初对她多好了吗？
　　“啊！”陈俊一动怒，伤口就分明疼了些。
　　小慧听他这样一叫，忙关心起来，问是怎么了。
　　“疼。”
　　“是碰到伤口了吗？”
　　陈俊点点头，脸上痛苦的表情越发沉重。
　　“不行，我要帮你涂点药，你坐好别动。”
　　“我还是洗澡之后再涂吧！”陈俊阻止她抹过来的手，说。
　　小慧心里明白，她如今拗不过他，他要留下来过夜，要在这里洗澡，那是迟早的事。
　　“那我去把烧热水。”小慧说。
　　“热水器吗？”陈俊在家里用惯的热水器，看着屋里简陋，想着应该不是热水器。
　　果然，小慧进厕所拿了根电热棒出来，说：“我都是用这个烧的。”
　　“那算了，我用冷水洗吧。”陈俊说完，怕她猜疑，补充说：“这个电热棒有铁锈，我这伤口没有痊愈，我怕会发炎。”
　　嗯，小慧也明白，她只好给他藤了地方，出到房间来，就听到雨水哗啦啦的声音，她问：“你没有换洗的衣服怎么办？”
　　“什么？”里面的人显然没有听到。
　　小慧的脸已经火辣辣的，她翻了翻衣橱，里面清一色的女装，实在找不到一件陈俊可以穿的衣服，她决定到附近的服装店买两件内裤给他。
　　人生中第一次给男生买内裤。
　　小慧边走，边觉得自己好囧，万一回来了陈俊说他不需要，那怎么办。
　　几分钟小慧就回来了，陈俊已经在屋里吹头发，还是穿的那套衣服。
　　小慧拿了给他买的内裤，往厕所洗了一遍，出来就递给陈俊说，“你用吹风筒吹干了就可以穿了。”
　　“谢谢。”陈俊微儿一笑，两个小酒窝就很甜很让人觉得梦幻。
　　小慧进去洗澡了，怕出来太快看见不该看的，所以一直在洗一直在搓澡，贴着门边听吹风筒停下的声音。
　　她出来的时候，陈俊已经换好衣服躺在床边。
　　小慧叹了口气，从床底捞了张床席出来。
　　陈俊说：“我来铺。”
　　小慧由着他来，自己去吹头发了。
　　陈俊开始抱怨，“这地方实在太挤了，根本不够两个人住……”
　　两个人住？小慧愣了愣，难道他真的打算以后都搬过来住吗？
　　“屋子里连张凳子也没有，洗衣机没有，热水器没有，连一面高大的镜子也没有。这样子怎么生活嘛……”
　　小慧心里感慨，想必陈俊的家是那种皇室宫廷式的，一切应有尽有，这就是她们的差距。
　　“你明天给我根钥匙。”
　　“为什么？”
　　“以后我来你这儿，就不用跟着你回来了。”
　　小慧不由脸红，看来他是真的打算常住这里了。
　　睡下的时候，陈俊去关了灯，本来小慧怕黑的，但是今晚有他，她也就能安心睡下了。
　　小慧躺在床上，却心中不安，想着地下凉，他这个带着伤病的人就屈身在地上睡，虽然是有凉席隔着，可到底还是很冰冻的，她于心不忍，问他要不要被子，陈俊说不要。问他要不要上来，她下去地上睡，他也不肯。
　　她侧着身子，透过窗外夜市的灯光看到他，他也睡不着看着自己，四下很黑，可是他们的心很是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