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那个天策不要脸》灯青暮雨

4、被抓

　　兔子架到火上没多久，烤肉的味道四散开来，小青年悄悄地咽了一口口水，就连那对姐妹也忍不住频频望向火堆。

　　从来超过三天缺过肉味的苏秦看着火堆上方的兔子，兔肉干瘦不肥美，内脏皮毛都只是最粗浅的处理了一下，他绝不怀疑里头还有没有洗净的血水在，没有其他调味料，仅有的粗盐还没有抹匀，完全想象不到怎样才能把那样粗糙的兔肉咽下去。

　　二黑自己拽下了一条兔腿用树枝插着温在火堆旁，分了一半给一家三口，两个老人推脱着全给了小青年，兔头给了大婶，剩下的小半个身子和腿——二黑犹豫地看了看那对姐妹和苏秦。

　　苏秦连忙拒绝，“二黑大哥，刚刚吃了你们的饼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这兔子还是留着你们吃吧。”

　　二黑闻言挠挠头，爽朗点头，把剩下的拿去给了那对姐妹，“张兄弟，等我下次捉到什么野味一定先分给你，不过这林子也鬼得很，稍微动静一大那些兔子野鸡跑的都找不到，哈哈，说出来也不好意思，上次见到还是十来天前了。”

　　听着二黑絮絮叨叨的说着话配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看着大婶哄着孩子入睡，两个老人压抑着不安、平静地望着青年的眼神，两姐妹仔仔细细认真吃着兔肉就像在吃什么佳肴羞珍的表情，苏秦莫名的有些难过和想要离开的冲动。

　　苏秦唾弃自己，说什么不好意思，只是单纯的觉得那东西无法下咽，入不了他的口而已，就连刚刚二黑给他的、可能是能拿出来的最好的吃食的那个白面饼他也是磨磨蹭蹭不情不愿的吃下了肚，就那样还觉得那缺油少味的饼也许是他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了，二黑他们对他的善意真的还不如对条狗，想起师兄骂他小白眼狼、没心没肺还真是有道理。

　　而且，嫌弃个吃食已经不算什么了，比起自己要带他们“被”神策军抓到手里这件事。

　　苏秦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比起师兄来这些无名小卒就算被抓也无所谓，况且不是听说了吗，被抓去也不一定有事，只是在神策军那里关上几天，仅仅关几天，之后他们就可以去心心念念的长安，等确认师兄没事之后他还可以去给他们送些东西，让他们不用再这么辛苦，这对他们来说应该也是好事吧。

　　真是卑劣！

　　看着忽明忽暗的火焰，大婶掰了小块的白面饼在热水里煮成面糊准备喂给孩子，里面也只是放少许的了盐。

　　苏秦在心里狠狠骂了几遍。

　　真是卑劣之人！

　　但是，要求恶人谷之人做好事岂不是太可笑了吗，对呀，他们又不会受到伤害，只是无意间帮自己一个小忙而已，况且无论自他出不出现他们本来就是会走这条路，被发现不过是早晚的事，现在只是多了一个知情的他而已。如果还是不满，事后还可以给他们足够的钱财，不说大富大贵，无忧无虑直到晚年是没问题的。

　　可是，万一那是神策军的谎言呢？说是放走了，实际上带到无人之处杀掉，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如果发生了，这八条人命要怎么才能偿还。

　　不提帮亲不帮理，只提师兄，师兄在扬州为多少人治过病，可以赊药、用家里的农作蔬果来抵大额的药钱、无偿为孤寡老人诊疗，救过的人命远远超过了七八十，所以就算这些人、这些人……这些人的人命债自己背负可以了。

　　苏秦眼底布满了挣扎，韩青师兄的安危固然重要，但是要为此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走上一条生死未卜的路他还是做不到任其发展不管不顾，反正当初加入恶人谷也只是为了躲开辛辰师兄和找个借口得点银子花花，恰巧碰上了唐临邀他入伙干一票，顺势而为的也就加入了，他帮这些人应该不算违背恶人的标准吧？不过加入恶人谷的时候好像没听说入了恶人谷就要干坏事来着？好像恶人谷里大多都是被冤枉了的、闲的没事干的和干过被正道不容的“坏”事的，真正的穷凶极恶之人并没有几个。

　　纠结过后心中终于下了决定，将无辜者牵扯进来实在是不合道义让人不齿，如果师兄知道想必宁愿自己不去救他，也不愿牵连无辜的人吧。

　　该走怎样的路还是让这些人自己决定。

　　苏秦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二黑大哥，前面不远处神策军查的很严，不停地有队伍在轮流巡逻，能不惊动他们走出去的可能很小。”

　　不是很小，而是没有。

　　凭苏秦的武功都无法保证自己不被发现，这些拖家带口的普通人更是不可能。

　　其他人被苏秦沙哑干涩的声音吓了一跳，听到苏秦的话之后更是忧心忡忡，青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那要怎么办……家被烧掉了、东西没了、地也被糟蹋了，整个村子就剩我们几个人，要怎么办……”

　　二黑皱着眉头，他五大三粗面相和善的脸不太适合比较严肃的表情，给人感觉就像弥勒佛生气一样违和，说出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别的村子好的也没几个了，也没什么富余可言，没什么人能帮我们的……要是到了长安、长安一定好，天子脚下能不好么。”

　　苏秦打定了主意要尽力劝他们走：“长安也没有多安全，不然我为什么要回来，这里早就没了我的亲人了，我回来也只是为了躲躲神策军，没想到枫华谷也被占了，我们还是回去留在周围的几个村子吧，物资已经够了，想来神策军应该不会再来抢。”

　　坐在边缘沉默少话的姐妹中的那位姐姐看向众人开了口，苏秦这才发现她虽然看上去灰头土脸但眼睛却亮的惊人，“不管你们怎么决定，我和嫣儿是一定要去长安的。”

　　“大不了被抓去，我老命一条死也就死了，做你想做的，别怕。”老人眼底的不安还未消散却反过来安慰青年。

　　大婶也只是看着襁褓里睡着的孩子，“这孩子身子不好，村里的郎中看过的，说只有去城里找好一些的大夫看看，去不了长安，活不了多久吧。”

　　二黑勉强一笑，对苏秦道谢，“多谢提醒了，只是长安，我们一定要去！只是拂了兄弟你的好意了。”

　　苏秦只觉得心里酸酸的，这算什么好意，只是自己仅剩的一点良心，为了避免自己愧疚的小花招。强撑着笑笑：“那里的话，我只是、我也是一定要去长安的，能有人陪着再好不过了。”

　　二黑没有再搭话，小小的火堆里并没有剩下多少柴火，不一会儿众人就陷入了黑暗，安静的不像话。

　　他们的决定让苏秦又懊悔又庆幸，懊悔自己为什么不将被抓住的后果故意说的严重一些好让他们退缩，庆幸他们听了之后依旧想去长安，既能帮自己打掩护又是他们自己的决定，万一出了什么事也与自己无关，良心上稍微能好过一些。

　　习武之人敏锐的五感让苏秦得知，这个看似安静的晚上除了背篓里的孩子和两位老人，其他人竟都是一夜无眠。

　　天色微亮，众人起身一言不发的打理着自己，等温了昨天剩下的面糊给孩子喂下之后，自发的聚在一起前进。

　　二黑打头，青年走在最后，两姐妹走在外侧扶着老人，大婶背着孩子走在中心，苏秦默不作声的走到了二黑身旁，帮着他除去前路挡路的琐碎。

　　二黑看着苏秦的动作没有多说，只是劝了一句：“张小兄弟这活又累又危险，你身板弱，还是去后面吧。”

　　苏秦在听他们说一定要去长安时就决心要尽自己所能帮上一帮，现在走在最前面是为了更准确的探知前方的动向。

　　于是冲二黑摇摇头，“多谢二黑大哥关心，不过昨天我休息的不错，也没有那么柔弱，再怎么也是个男人，做这些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二黑不再劝，只是说如果累了就到后面去。

　　走了将近一天，虽然因为孩子的关系中间歇过两次，一行人并没有走出多远，但当时苏秦折返的并不多，就算按他们脚程只要再往前小半天就会进入神策军的严查范围。

　　苏秦拿不准是继续躲躲藏藏的等神策军来抓还是干脆弄出点动静来直接被发现算了。

　　看看持续走了一天路加上前一天没有休息好有些疲惫的众人，苏秦觉得还是慢慢来吧，找了个稍微平坦的地方众人准备休息一下，二黑自发的出去找柴火，没过多久二黑前去的方向的林子里突然被惊出了几只鸟雀飞到半空，苏秦当下心觉不妙，像是若有所感的看向夕阳与山林相接的地方。

　　果然，一队十个神策军扭押着出去找柴火的二黑急乎乎的走了过来，二黑脸上有明显的青紫色淤痕，像是受了一番不轻的拳脚。

　　看着逐渐接近的神策军，小青年把老人挡在身后，手指微微颤抖着，那对姐妹脸上满是惶恐和惊疑不定，妹妹更是吓得完全躲在了姐姐背后，大婶不动声色的用破布遮起了背篓，紧紧地攥着背篓上的绳子。

　　他们虽然听苏秦说了神策军在严查但没想过会这么快的被发现，眼底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不敢去想像自己接下来会受到怎样的待遇。

　　苏秦也有些意外，二黑先前去找柴火的地方应该与神策军巡逻的地方是相反的，为什么这队神策军会出现在那里呢？

　　“呵，今儿个运气还不错，把这几个人带回去还能换两个酒钱。”神策军中押着二黑那人嘻嘻哈哈的开了口。

　　旁边的神策军反驳道，“还是先找个咱们没听命令去后边山上围剿那两个凶神的借口吧。”

　　“怎么？你想去？你想去的话我可不拦着只要别带上我，我告诉你啊，那两个凶神太不是人了些，你是没见到，比人还高的长【河】枪，挥的那叫一个虎虎生威，昨天枪尾扫了我一下，现在我的背上可还是青的！”说着随手把二黑推到了地上，苏秦连忙跑过去扶。

　　也许是苏秦伪装的太过弱气，神策军连看也不看一眼，径自说起话来，“几位乡亲，我们是神策军的人，看方向你们是要去长安，别急，我们有个小忙需要你们配合一下，先到我们营地小住几天怎么样？完了我们哥几个一定把你们完完整整的送出枫华谷。”

　　在神策军手里不知道该如何反抗，也不敢反抗，几人战战兢兢的在神策军的注视下拿起东西跟着走向神策军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