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陈蛀虫

9、回来

　　凌晨时，下起了一场大雨。

　　华进让雷吵醒，想着这些日与许舞只有微微一笑的相处尝到了不甘心的滋味却未觉不甘心的是形同陌路的事实。他借着酒精睡了会，醒来便收拾下出门，空无一人的华氏却觉平静，尤其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车辆稀少的路面，待听见门外动静去站在走廊上。

　　不知要干什么。

　　忽眸光微动，明明看不清却能觉得今天的许舞心情不差。

　　黎芝芝拿着早餐过来见他神思恍惚的，可沿着他的视线望下，这时许舞走进了电梯，她未作多想前去：“阿进。

　　见华进没有听见大概知道他这样的原因倍感好笑的笑了笑，大概都是被雾霭遮住眼前的人啊。

　　华进感应到什么似的侧脸，但黎芝芝在前一秒离开，再看楼下不见许舞，回办公室，忽想起那间叫舞愿的咖啡馆。

　　会议室。

　　“这是怎么回事，黎总？”张董拿着财务部有人挪用公款的证据兴师问罪

　　华进怒视着这个正微笑，等着好戏上场的人，原来她忙着设套啊。

　　黎芝芝看了一眼华进对着张董说：“查清楚前，就无中生有，但还是我的疏忽。”

　　“真是不像样。”张董将证据扔在桌上。

　　黎芝芝望向许舞：“许总，项目。”

　　“不用了。”许舞忽视黎芝芝脸上的寒意。

　　“许总。”华进知道许舞在等他开口，好当众羞辱他和黎芝芝。

　　“华少，你放我的假还有几天，再说会让人误以为是黎总挪用的。”许舞清楚华进肯为黎芝芝放下身段但她为什么要买账。

　　“你。”

　　原烁见状摇摇头：“小许，还是你来。”

　　黎芝芝不会指责许舞陷害她，但让她当着华进的面出丑，还连累华进一起，为此要礼尚往来，不过想华进这次应该能认清许舞的为人。

　　会议结束，与华进到他办公室：“阿进，对不起。”

　　华进宠溺一笑：“向天说有家有刚开的餐厅，有你喜欢的菜色，晚上一起。”

　　“好。”

　　待黎芝芝离开不久，他越想越气便叫来许舞，许舞对华进的这份不满，甚至恨意，其实从某种程度减轻了她的内疚：“华少。”

　　“你的手笔？”

　　“是。”

　　蜀序的缺席，许舞能想的就是对付这些让她受罪的人，填上内心的空洞。

　　“为什么？”华进此时真的不懂许舞，可什么时候又懂了呢？

　　许舞想有些事情不说清楚只会让华进不依不饶：“华少，等你有发言权。”

　　“是不是这样，你就会离开？”

　　“或许。”

　　“许舞。”华进骤然收口。

　　“我不是一个好人。”许舞露出些伤感。

　　我不是一个好人。

　　华进盯着合上的门，她之所以理直气壮又大言不惭是因为从不当他是同类，挺好，这样就不需犹豫。

　　许舞回办公室拿了包去停车场，坐进车里约箬子吃午饭，她怕一人待着会发疯。

　　“多吃点，整个人看上去一点不红润。”

　　“瞎说，不红润的应该是你。明明吃不来这些，还顾着我。”

　　许舞一听拿起一个寿司往嘴里塞：“你看。”

　　箬子想自己是唯一会心疼许舞的人，但许舞的逞强和善解人意着实让她无奈：“是。”

　　“你这次会待很久？”

　　“视情况。”箬子有些心虚的吞下金枪鱼，想要是许舞知道她时常飞来飞去的定会叫她回法国，为此决定在华北建一个分部。

　　“其实你不用担心我的。”许舞露出一个我很好的表情。

　　“你抽身，我就不担心了。”箬子见许舞面色痛苦却狠下心，“不要强颜欢笑。”

　　许舞忽地掉下泪，随即倔强的用右手背擦掉，说：“我有你，有时就不会苦了。”

　　再厉害却护不了一个许舞，真是讽刺。

　　箬子心疼的不知所言，不得不承认只有蜀序可以让许舞解脱出来，所以与许舞分开后约了蜀序到花景不远处的咖啡馆见面。

　　她忽视蜀序姗姗来迟：“你走上的是一条不会结束的路，那你打算利用她到何时。”

　　“你要我怎么做？”蜀序其实不想过来与箬子讨论许舞，又因项目的事情忙的不可开交。

　　“你有什么理由生气？哦，你以为你说许舞，放手。她就能放弃？何况，你是心口不一。你要是真有此意，她或许还有退路。”箬子真想将蜀序做沙包。

　　“我对她的在乎不比你少。”蜀序忽感委屈。

　　“你真敢说啊。”箬子嘲讽着，此时想起许舞的疼楚不情愿的说，“你娶她，我将箬氏借你。”

　　“不可能。”蜀序不懂为何会拒绝这样有利的条件。

　　“你当她是什么啊？”箬子扔下钱离开了。

　　蜀序猛的闭上眼，然后回车里，抽了一会烟去别墅。

　　许舞，我当你是什么呢？

　　他开门却看着钥匙，大概他真的心口不一，所以还随身带着。

　　咔嚓。

　　别墅静悄悄的，仿若掉下针会有回音，是太大了？心想他真狠，让许舞一人待在这里。

　　他坐在沙发上垂着头，忽闻楼上有轻微声响，他一愣，看着苦不堪言。

　　我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对不起，我向现实妥协了。

　　对不起，我又自私了。

　　许舞仰头迎着从花洒喷下的水，不禁闭着眼泪流满面，你真当舍弃了？

　　待出来见蜀序坐在床边对着她微微在笑，她怔住，过来横抱起她，一声许舞唤她回神，可她望着这张眷恋的脸忽垂下眼，想起那句“如果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不禁害怕的叫着蜀序。

　　蜀序顿顿，更是抱紧许舞，比任何时候都想可以这样抱着她。

　　许舞恍然听见那句“不要继续了”，不小心将右食指的指甲掐进了蜀序左臂的皮肤里，心想只要他还会回来，回到身边，无论是什么都可以。

　　“许舞。”蜀序方知失去许舞是这一辈子最痛苦，最错误的决定，可真的别无他法。

　　许舞心满意足的看向蜀序，不求未来，此时就是他们的地老天荒。

　　蜀序将眼底的绝望藏在柔情似水里，凝视这张红晕且羞涩回眸的脸，将她的样貌深深映在心上，无比地视若珍宝。只是数日不见，那深入骨髓的思念如慢性的毒侵蚀他的理智，不如不见。却又舍不得浪费这弥足珍贵的一分一秒，错过这转眼即逝的一时一刻。

　　痛并快乐着的感觉，其实很美。

　　“瘦了。”

　　“因为很想你。”

　　“嘴巴真甜，尝起来应该。”

　　齿唇缠绵，烧灼悱恻。

　　许舞仰头看着抱着自己的蜀序，伸手触摸他的眉角，鼻子，脸颊，嘴唇。

　　他出现在生命里是上天赐予的礼物，即使是罪恶。

　　“不用动。”蜀序心里仿有一团火，他努力压制将许舞放在梳妆台旁的凳上，给她吹头发。

　　“许舞，你爱我什么？”蜀序关小吹风机。

　　许舞不敢说，因为感情是禁止的话题之一，可分明感受到蜀序摸着头发的温柔，于是越说越大声：“因为蜀序是你，所以我爱你，很爱，这一辈子再不能爱上另一个蜀序了。”

　　蜀序关掉吹风机，轻吻发丝：“你睡会，我做好晚饭来叫你。”

　　许舞望着仿若幻境的背影叫住他，小心翼翼的说：“可不可以等我睡着了？”

　　蜀序前来拉起她，见她不安的模样吻她的脸颊，宠溺的说：“好。”

　　他坐在床边，侧靠着床头，凝视着许舞，很快许舞睡下了，对着这张笑颜里的惊怕觉心正一片片的撕裂，要早知今日那时定不准她踏进。

　　可事已至此，他应该幸运许舞来到身边，给予了一份温暖。

　　许舞醒来发现房间里洒进了月色，蜀序靠着床头睡的很熟，那时牵着的手依旧相扣。

　　她想，比起自己蜀序更是身心疲惫，或许真的让蜀序为难了，所以要叫她离开？

　　此时眸光一亮，心跳的很快，是否他不将自己当棋了？

　　蜀序睁开眼正懊恼竟睡着了欲下床却感到一炙热的目光去看，见许舞左手托着额角大概醒来很久了，他回到床上，问：“不累？”

　　许舞摇摇头：“这个角度的你很迷人。”

　　蜀序一笑：“我们出去吃。”

　　“不饿。”许舞想一直这样看着蜀序。

　　以前在蜀序的怀里总是舍不得睡着，因为等天亮了就要等很长时间或许才可再次见面，所以总是微微仰头，静静凝视，有时伸出的手怕吵醒蜀序便收回，有时在心里写着他的名字。

　　“我抱着你睡。”蜀序何尝不是这般想。

　　其实他清楚更能感觉的到，所以他多么想握住那只收回的手回应她的深情却怕一发不可收拾，直到真的于心不忍她傻傻的看着自己一晚抱紧她，听他说睡觉了，听他唱歌方入睡。

　　许舞，我想我是爱你的。

　　爱是错的？可将她绑在身边不放她离开是他的错。

　　他轻轻抚摸着怀里的睡颜恨不得放弃一切，他真的无法想象少了他的许舞是否会崩溃，是否会，于是不敢再看，触摸。

　　好像有些冷。

　　许舞豁然睁开眼，见落地窗前，月光下的背影，痴痴凝视着，恍然发觉今晚的月太明亮，有一种吟唱绝望的欢愉。而那个人熟悉的可怕，有着陌生的味道。

　　以前的她说不上心思缜密，可遇见了蜀序就开始很敏感，即使是细微的异样，但蜀序的一个微笑，温柔的眼神却可以轻易迷惑她，她只能完全沦陷，不能招架，甚至无法后知后觉。

　　蜀序未闻渐近的她，她有了不安，仿佛即使等到天荒地老，那永远只是一抹背影。她伸手环抱住他，右脸颊贴着背，吸取那份温暖，可此时似乎。

　　不想了。

　　地上的一些剪影属于谁他分不清，多么想转身看看是否属于彼此，是否有交错。

　　如此万劫不复的痛，仿佛过去的一切，从此的一切，都只是零。

　　一声轻叹黯淡了眸色，他伸手去分开许舞的双手，可松手时却被施咒般，与她十指交叉紧握在原处。

　　再放纵一次，至少许舞可以不用那么快尝到他的滋味。

　　蜀序。

　　蜀序。

　　嗯？

　　许舞摇摇头，那样眉开眼笑，找回了一些天真。

　　“第一次与你相见也是这抹背影，我不会忘记你转身的刹那，身体里涌上的那从未有过的颤动，当看清你的模样，我犯了花痴，可心居然疼了，好像就是这样的不讲道理。我涉世未深，却知道你与我天差地别，或许正是如此，当你一步一步走向我，一步一步走进了心里。”

　　“你站在我面前，对我微微笑着，虽然你没有在笑，可我看见你的眸里闪烁着我的情不自禁便不顾危险与你唇齿相交，可突来其来的恐惧让我意识到这是错误的。在推开你，你露出吃准我会答应你任何事的自信，我几乎点头了。”

　　“可我想，这样的我你怎么看的上呢。只是你的一句不要离开，那样忧伤，哀求着，我再无法离开了，于是同你沦陷。”

　　“蜀序，我不会奢求，不会胡闹，只要这样就可以了。你知道的，对不对？”她停下，突然心跳的厉害，“蜀序，你知道的，对不对？”

　　“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

　　蜀序转身望着许舞：“不问是哪？”

　　“我都跟着。”

　　“不饿？”

　　“不饿。你呢？”

　　“许舞，你属于我。”

　　“嗯。真好。”

　　蜀序轻轻拥住许舞，待许舞回抱住，那感觉仿佛多年以后，金色余晖下，与许舞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看时光流淌，听岁月浅吟。